我們倆邊走邊說,就這樣一路來到位于山頂上的竹林寺。今天雖然不是節假日,但一大早也聚集了不少善男信女,看得出這寺院香火極盛,果然是名不虛傳。
羅娜并沒有去正殿進香,而是直接帶着我繞到了後院,倒令我稍感意外,不過想想她今天這身惹火的打扮,老在佛祖和菩薩面前晃來晃去還真不太合适。
進了後院,隻見這裏是一橫兩豎的三排禅房,少說也得有二三十間。羅娜在門口處找到一個正掃地的中年尼姑,兩人一見面就笑着聊了起來,顯得十分熟絡的樣子,不用問也知道她肯定來過很多次了。
我暗想,眼前這尼姑不會就是那個明一法師吧?看她年紀也不太老,說話粗聲大氣的,衣着也很普通,怎麽都不像是佛法高深的大師,倒和胡同裏喜歡竄門兒嚼舌根的大媽有得一拼,恐怕在寺内的職位也不會很高吧。要說她是住持,我是打死都不信的。
正納悶時,隻聽羅娜話風一轉切入正題,請這中年尼姑進去向明一法師通禀一聲,看她現在方不方便接見。我心說果然不出所料,正主還沒現身呢。
那中年尼姑答應之後便轉身而去,羅娜看她走遠就趕緊提醒我說,那個明一法師喜歡靜,待會兒見了之後千萬不要随便說話。
我點頭答應着,心想反正是陪你來的,我才不管那麽多呢,在旁邊聽着就是了。
過了一會兒那中年尼姑轉了回來,對羅娜說,師父這會兒剛讀完早課,你們正好可以進去見她。
羅娜道了聲謝,那中年尼姑就領着我們來到靠後排的一間禅房裏。
這房間并不算大,充其量也就三十個平方左右的樣子,跟我們公墓的傳達室差不多,陳設卻相當雅緻,一看就是佛門清靜之地。而正中間的禅床上還坐着一個身穿灰色僧衣的女尼,不用多問,這肯定就是那個明一法師了。
必須承認,我第一眼看到這個尼姑的時候有種被驚呆了的感覺,因爲她根本不是我想像中那副滿臉皺紋的老師太樣子。從表面上看年齡絕不會超過四十,而且頗有姿容,但與羅娜的豔麗不同,她的氣質中透着一股連佛衣都遮蓋不住的高貴知性美。
我敢說,如果她留起頭發再換身衣服的話,絕對是上市公司美女高管的範兒,真不明白爲什麽會去當尼姑。要是今後但凡有點兒姿色的女人都學她這樣削發受誡,遁入空門,那全天下的男人可要哭死了。
羅娜進屋之後也就馬上變得老實起來,隻見她雙手合十,畢恭畢敬的說,大師,弟子又來打攪您清修了,請恕罪。
明一法師微微一笑,回答道,不妨事。然後擡手向旁邊兩張墊着蒲團的凳子一攤,示意我們坐下說話。
落坐之後,羅娜先和對方聊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然後便說此番前來還是爲了上次的事情。
明一法師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我看了幾眼,便問,這位就是伊施主麽?
還沒等我說話,羅娜已經搶着答應了。
明一法師又點了點頭說,這就是了,貧尼前日已測出你二人八字相合,适才觀伊施主之貌,眼入天蒼、法貫頤堂、準圓庫起、紋入承漿,是多福多壽之相,與先前所料果然不差。
羅娜聽了這話臉上立刻像綻開了花似的,裹着香水味兒的身子又朝我這邊靠了靠。
但我此時可是如墜五裏雲霧,咋回事?怎麽才幾天的功夫,這女人就真把目标轉移到我身上來了?那她當時還死乞白賴的要老O的出生日期幹什麽?難道兩人的八字不合,卻像尼姑說的跟我相合?可老子什麽時候把生辰八字交給你看了,這不是信口開河,滿嘴胡噴麽?
剛想開口詢問,羅娜卻輕輕推了我一下,然後小聲說現在别吱聲,等出去以後再告訴我。
我隻好強忍着滿腹疑窦,耐住性子往下聽。
那明一法師繼續說道,這位伊施主乃庚午年生人,納音爲路旁土,福元爲坎宮,宮位東四命,坐長生,好文學,頗有才氣,眼下雖未得志,但勤儉踏實,日後時來運轉,大業可期;而女施主你是己未年生人,納音取天上火,福元爲震宮,宮位亦是東四命,生于清香門第,天性純良,利官近貴,興家旺夫。你二人雖年齒有差,但命格甚爲相合,況且土火夫妻乃延年婚,主長壽有福,男女和諧,富貴綿長,兒女賢俊,終生安樂,外無欺妻寵妾之夫,内有齧臂盟心之婦,是少有的上吉之配,若無十成的理由,切不可錯過。
我聽到這裏強忍着沒笑噴出來,心想你這号稱“言出必中”的也太水了。其他的咱先不提,就說羅娜的命格,居然也稱得上“興家旺夫”?這要都能相信,那公墓埋的四位大哥可真是死得太冤了,估計他們聽了這話得氣得從墳裏跳出來。
明一法師也看出我雖然嘴上不說話,但臉上寫滿了不屑的表情,于是就問我是不是對她的話有所懷疑。
我雖然打心眼兒裏不信,但也不能明目張膽的說出來讓她下不來台,況且旁邊還有把她當神供着的羅娜呢。于是隻好說她這番講解很有道理,不過男婚女嫁是大事兒,總得互相了解,培養感情吧。要是聽人說說什麽命格相合就往一塊兒湊合,那還不亂套了。
羅娜倒是吓了一跳,怕我得罪這尼姑,趕緊出言打着圓場,又連使眼色讓我别再說了。
明一法師倒也不生氣,微微一笑對我說,伊施主所言甚是,既如此,不若讓貧尼将施主之事說上一二,且看準是不準?
話既然說到這個份兒上,我就有心要試試她了,當下不再言語。羅娜還想說話,也被明一揮揮手阻止了。
她頓了頓,然後對我說,施主少小離鄉,出身行伍,如今在茔墟之地謀生,可對否?
我先是有些吃驚,這句話透露出的三條信息全都中了,但随即一想便釋然了,因爲這些基本都是表面化的東西,估計略懂察言觀色、相人相面的街頭神棍都能猜個大差不離。
比如她說我是“行伍出身”,這種事情幾乎是明擺着的,因爲咱在部隊練得就是個軍姿,現在無論坐着站着腰闆兒都挺得筆直,已經成了習慣,搭眼一瞧就知道是當過兵的。另外像“少小離家”,在“茔墟之地”謀生之類的,連蒙帶猜,加上羅娜給她提供的信息,即使說對了也算不上真本事。
我當下隻笑着點了點頭,卻不言語,想聽她還能說出什麽來。
果然,隻聽明一又繼續對我說,施主乃家中獨子,自幼受長輩寵愛,然運勢頗低,應試不第,遇事不成,可對否?
我見她說出這幾句話,心裏便開始有點兒動搖了,馬上點頭稱是。
明一法師跟着問,施主可知爲何嗎?
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咱要是知道爲什麽,還至于混成現在這個熊樣嗎?于是誠心誠意的問她,正要聽師太指點迷津。
明一法師微微一笑說,指點不敢當,貧尼要先向施主确認一事,敢問施主自小所居之處可是坐東朝西嗎?
我的方向感一直不太好,在荒無人煙的高原上當了兩年兵就更糊塗了。皺着眉頭想了半天才掰扯清楚,我老家宅基地上的自建房确實是面朝西的,而現在租住的那套老房子好像也是如此,可這跟我的運勢有什麽關系呢?
明一法師見我又點了頭,就說,這便是了,貧尼剛才講過,施主八字爲坎宮,宮位東四宮。南延年,主桃花貴人;北伏位,主本命宅邸;東天醫,主康體平安;東南生氣,主事業财運,此爲四吉位。而西南、正西、西北和東北乃四兇位,分别對應禍害、五鬼、六煞和絕命。以此觀之,施主本宜居南北向,而卻始終面西而坐,正對着四兇中的三位,豈有不減運勢之理?天幸其中沒有那絕命位,否則長壽多福之體就要化作中途短命人了!
她這一通說得實在是太玄太專業,我當時就被侃暈了,聽了最後那句更是忍不住後怕。
然而還沒等我消化完,她又接着說,這宮位居向之誤是爲其一,其二麽,貧尼觀施主命格面相本應福祿雙全,但性情内斂,不善與人交通,諸事不順。須知施主命中注定外緣勝于内緣,若要轉運,還須貴人相扶。
這幾句話根本不需要解釋了,看她眼神最後往羅娜身上一瞥,我就明白這個所謂能幫我轉運的“貴人”就是羅娜。
尼瑪,轉來轉去沒想到這尼姑居然還是個說媒拉纖的,我對她的态度立馬又開始有所保留了。
明一法師見我臉色猶疑不定的樣子,歎了口氣說,伊施主,如果你仍信不過貧尼,那我不妨再猜上一猜——最近幾日,你是否被鬼怪所纏,整夜無法安寝啊?
我頓時吓了一跳,這事自始至終可隻有我一個人知道,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這尼姑從何得知呢?看來絕對不是浪得虛名了。
我不由一陣欣喜,像快要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木闆。這幾天已經被那“髒東西”逼得快去見閻王了,現在既然遇到高人,還有什麽說的,此時不問,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