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兇案



在那之後,羅娜的屍體很快就被發現了,事件也随即見諸于報端。搞得我成天都在提心吊膽和焦躁不安中度過,一方面怕警察找上門來,另一方面還要應付那幫比狗仔隊還八卦的同事。

雖說羅娜的死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但個中情由實在太過離奇,即便講出來,又有幾人能信?更别說讓警察相信我是無辜的了。

所幸的是,時至今日一切都還是風平浪靜,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也不曉得是案子根本沒人理會,還是老O暗中使了什麽手腳。

不過,假如當時我真的被牽連進去,也就不會再有後面的那些經曆了。

還有件事情需要提一提,那是在離開羅娜家的第二天,我無意中從報紙上看到了一則令人吃驚的消息——有艘船在清理南湖沿岸淤塞和垃圾時,發現了一輛沉在湖中的白色寶馬車,但車内并沒有人,而車牌号竟是羅娜的坐駕!根據新聞中援引警方推斷的出事時間,正是那天傍晚她提出分手不久後發生的。

而把這同此前老O的解說聯系起來,整件事情就更清楚了。羅娜那晚之所以沒有害我,是因爲她當時還是真正的人。也許她已經知道了什麽,或者有了預感,心懷愧疚才會提出分手,還提醒我關于那串念珠的事。但沒想到回去的路上就被黃鼠狼害死,然後被其寄生成爲傀儡,所以第二天才會又來找我,但目的已經變得無比恐怖。

老實說,對羅娜我并沒有投入多少感情,因此談不上喜歡,更沒有怨恨,有的隻是同情和歎惜。

和這個世界上的芸芸衆生一樣,她隻是個渴望幸福、追求幸福的可憐人。拮據的**絲生活固然難說幸福,可看似富足安逸的生活也未必談得上幸福,或許羅娜曾經做過令人不恥的事,但也因此受到懲罰。有的時候,人還是應該學着安分一點,輕松一點,就像老O說的,何苦執念如此?總之,希望她好好安息吧。

好了,這便是我初識老O時所發生的事。現在想起來,相比以後的那些經曆它還算不上多麽讓人不寒而栗,所以閑話到此爲止,讓我們繼續吧。

——————

那件事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時間也來到了盛夏時節。

本以爲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老O至少也應該和我算是朋友了,可沒想到他還是那副冷冰冰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樣子,每天和我們一樣照常上班下班,該幹嘛幹嘛,沒有任何變化。

我在單位附近的一處拆遷安置小區裏重新租了房子,這兒離公墓隻有二百米不到的距離,站在樓上就能看到漫山遍野整整齊齊的墓碑,真不明白當初市政府規劃時是怎麽拍腦袋決定的。

也正是由于這樣,小區建成好幾個月了,入住率卻連一成都不到,肯定是覺得挨着墳地過日子既害怕又晦氣,所以很多人幹脆把房子或賣或租的放出去,價格也普遍很低,倒是便宜了像我這種無所謂的人。離單位近了,省去往返的車錢不說,每天早上還能多睡一會兒,何樂而不爲呢?

然而悠閑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打破了,進入七月份之後,到公墓下葬的人數突然直線上升,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有,多的時候甚至一天好幾個。我們本來十分清閑的工作也變得忙碌了起來,一下子還真适應不了,弄得幾個同事紛紛吵吵着要漲工資。

更離奇的是,根據登記資料顯示,這些死掉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年紀在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之間的青年男女,多數還是在校的大學生。

我們私下裏談論時都覺得這事兒太過蹊跷,閻王爺即便要收人也沒見過收得這麽集中的,又不是在鬧瘟疫,而且就算是瘟疫也不會隻死年輕人啊。

開始大家以爲是市裏哪所大學出了事,比如集體食物中毒、集體外出遇到事故什麽的。可最近的新聞裏根本沒有相關報導,再翻翻登記資料,也能看出這些人基本上是毫無關聯的。于是一時間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甚至還有人開玩笑的說這是閻王爺要在陰間搞“快男”、“超女”,所以先海選一下。

當然,這件事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頂多就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知道真相後反而無從發揮想象空間了,何況又不是警察,上哪兒去知道真相啊。

然而我卻隐隐感覺到事情肯定沒有猜想的那麽簡單,有心想聽聽老O怎麽說,于是就趁着别人不在的時候悄悄問他。可這家夥卻裝聾作啞,一言不發,弄得老子十分不爽。

這天上午情況還是差不多,接連又來了兩撥下葬的,我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幹完活已經到了中午飯點兒的時間,大家收拾收拾就準備午休,可這時卻有人打電話約我出去吃飯。

要知道這大熱天的不動都難受,更何況剛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個喘氣兒的空,吃山珍海味也沒胃口,當下便開口拒絕了。那家夥哪肯罷休,說是别人拖他幫忙買墓地,接着又好話說盡。我見推辭不掉,隻好答應了,接着就打了輛車來到約定的那家飯館。

進門後,就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循聲望去,隻見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着兩個人。

其中之一就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他叫周涵,中等個子,留着個闆兒寸頭,比我大一歲,是正宗的本市土著。原先也在高原雪山上當過兵,但和我不是一個連隊,後來跑轉業的時候見面一叙才認識,算半個戰友。這夥計挺講義氣,我們也很談得來,于是一來二往便熟悉了。

周涵家裏是有點兒背景的,所以盡管當時大家都不包分配,但他爹仍然把他塞進了公安系統,雖說隻是個派出所的小警員,但還是很有盼頭的。而他自己又能說會道,交友廣泛,據說黑白兩道通吃。隻不過我這人比較宅,再加上酒量不行,一上酒桌就怵,所以好久沒和他見面了。

另外那個人我也見過幾次,但都是被周涵拉去唱K的時候。他年紀已經三十開外了,長得五大三粗,個頭将近一米九,标準的東北大漢身條,但人卻誠實憨厚,挺好說話。由于他煙不離手,差不多一天三包半的水平,所以人送外号“老煙槍”,以至于我想了半天才記起他的大号叫劉惠民。這哥們兒在殡儀館當燒屍工,跟我一樣也是臨時工,聽起來怪吓人的,但現在連大學生都擠破頭的想幹,圖得就是福利待遇高,還有灰色收入,可惜沒有門路根本進不去。

我坐下之後,菜也陸續上來了,喝了杯啤酒,吃了幾口菜之後,周涵才開始說正事兒。

原來要買墓下葬的是他女朋友的閨蜜,在幼師工作沒兩年,這兩天剛剛出事兒,家裏人都快哭死了。周涵磨不開“老婆”的臉兒,隻好拉我們過來幫忙,一來選個位置好價格也合适的墓地,二來讓老煙槍安排燒頭爐屍,求個幹淨。

我見他眼睛紅紅的,還布滿血絲,就知道這小子肯定跟隊熬夜查案子,又着急又上火,反正這是咱能力範圍内的事,于是便答應了,老煙槍那邊自然也沒有問題。

周涵趕緊又是倒酒又是夾菜,說終于能跟老婆交差了,我們倆弄得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三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不由自主的就扯到了周涵說的這件案子上。周涵剛開始不同意,說這都屬于機密,讓我們别湊熱鬧,再說現在正吃飯呢,講這些東西豈不倒胃口。

我倒還無所謂,可老煙槍是個喜歡打聽事兒的主,非讓他透露點兒内幕給我們聽聽,并且賭咒發誓不會到處亂傳,哪兒說哪兒了。

周涵架不住他的軟磨硬泡,終于把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原來這女的是一周前下班的時候失蹤的,家裏人到處找,又打電話報警,他們片區分管這個案子,可是查了好幾天都沒有任何消息。直到昨天上午,幾個小孩在城郊的鐵路橋下玩時才發現了屍體,但是已經開始腐爛發臭了。

他說到這裏突然問我和老煙槍,你們猜人是怎麽死的?

老煙槍說,不會是奸殺棄屍吧?我也跟着點了點頭,這種可能性無疑是最大的。

周涵搖了搖頭說,你們猜錯了,那女的還真沒被那個,但雙手和雙腳都被砍掉了,是失血過多死的!

一聽這話,我和老煙槍不約而同的都叫了聲“啊”?

隻見周涵頓了頓,然後壓低聲音又說,幹脆我再告訴你們一個真正的機密,你們倆可千萬嘴嚴實點兒,傳出去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們倆趕忙點頭,然後湊上前來細聽。

隻聽周涵說,這半個月來市局已經收到上百個類似的報案了,現在找到的屍體可能連一半都沒有,全都是被砍掉手腳放血弄死的!從作案的手法上看,應該是同一個人幹的,可是什麽線索也查不到。市裏怕引起恐慌,封鎖了消息,屍檢後就馬上通知家屬火化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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