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鑒鎮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幾乎連轉頭去看的勇氣都沒有了。

正當我手足無措的時候,門外又響起了一陣敲擊聲,這次不是“笃笃笃”,而是真正的敲門聲——咚咚咚!

我愣在原地,雖然門把手就近在眼前,但卻不敢拉開它。

外面的敲門聲響了兩三遍之後,突然有人叫了句,彬子,在屋裏幹嘛呢?快開門。

我一聽是周涵的聲音,下意識的就伸出手去,一把拉開房門。

站在外面的果然是周涵,隻見他身子向後一縮,罵道,靠,彬子你有毛病啊,剛才半天不開門,現在是一聲不吭,猛的就竄出來,想吓死人啊。

我抹了把冷汗,剛想把剛才發生的詭異事情告訴他,這小子卻接着又說,來,到我屋裏商量點兒事。說着就一把拉上我往外走。

到了他的房間,原來李雲濤和老煙槍已經在了,兩人都在低頭抽着煙,樣子怪怪的。

周涵指了指手邊的椅子,讓我坐下,自己則跑到走廊向下看了看,然後才回到屋裏,把門關好。

李雲濤問,那老頭兒和老太太都擱樓下嘞?

周涵點點頭道,對,這裏隔音肯定不行,咱們還是小聲點兒說吧。

李雲濤也點點頭,抽了口煙,低聲說,恁幾個有沒有覺着這村子有啥不對勁兒?

老煙槍接口道,可不咋的,進村兒那前兒彬子說他冷,我還沒攪着有啥,可是上三樓進屋的時候,我往床上剛一坐,身子就跟挨上冰坨子似的,賊冷賊冷的,頭還直發暈。我吓了一跳,趕緊跑出屋,站在太陽底下,這才緩過勁兒來。

我也跟着把剛才聽到異聲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涵坐在門旁窗前的桌子上,眼睛警惕的望着走廊,口裏說道,你們說的這些都不算啥,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和雲濤跟那個姓吳的老頭兒閑扯,眼睛可沒停着。他/媽/的,不知道你們注意沒有,這一路上别說豬牛羊了,連下蛋的雞,看門兒的狗都沒看到一隻,這尼瑪不是出鬼了嗎?

李雲濤面色有些凝重的說,兄弟們,俺和周哥合計了一下,這個村子有可能不幹淨。就算是咱想多了,也得防着點兒,白讓孬孫害了咱。

他接着從身上掏出一個荷包,打開之後拿出四片綠油油的葉子遞給我們每人一片。

我拿在手裏看了看,見那東西隻有拇指般大小,并沒有什麽特别之處。

李雲濤解釋道,這是薤葉芸香嘞葉子,專門兒避瘴解毒、正氣驅邪嘞,記住,待會兒吃飯之前就含在舌頭根兒下面,可千萬别嚼壞了咽進去。等吃完了就收好,回頭還有用。

老煙槍疑惑的問,雲濤,要是他們真在飯裏下藥兒,這小葉片子能管用不?既然提心吊膽的,咱不如直接走銀吧,在車裏将就一夜也行呗。

周涵搖頭道,咱們現在不能走,要想找到匣坑的寶藏還得靠這個村子,雲濤的葉子隻是讓咱心裏有個底兒,别真着了道。再說要是村民存心要動手,咱們人生地不熟的,想出去可不那麽容易。

李雲濤說,周哥說嘞對。劉哥,你不知道,這玩意兒隻長在貴州牂牁江一帶嘞深山裏,平時根本找不着,比他/媽金子都貴。當地藥農進山要是瞅見了就得燒香磕頭,感謝祖宗……

這時隻聽周涵從桌上跳下來,低聲道,别說了,有人來了!

果然,幾秒鍾後,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周涵上前,那個吳村長探進頭來看了看,然後就笑容滿面的招呼我們下樓吃飯。

我們又客氣了幾句,盡量不露出懷疑的樣子,暗地裏都把薤葉芸香含在了嘴裏。

到樓下坐好之後,主人家老太太陸續把飯菜端了上來,還外加一壇自釀的米酒招待我們。吳村長并沒有走,看樣子是要留下來一起吃這頓飯。

我們看了看,隻見七八個碗碟裏全是筍片、蘑菇、木耳、野菜之類的全素山貨,連半點兒葷腥都看不見,再聯想起剛才周涵說村裏連一隻家禽或家畜都沒有,心裏頓時發緊,于是便問怎麽回事。

吳村長解釋說,他們村的人向來食素,連葷油都不碰一點兒,據說這是祖輩留下來的規矩,最初是爲了修道養身,以求長生,雖然這個目的肯定達不到,但素食的傳統卻保留了下來,本村也确實出了不少老壽星。

我們聽他說的有理,含着葉子吃喝了兩口之後,也沒感覺有什麽異常,于是便放心起來。

那吳村長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周涵趁機問道,老吳大哥,既然這匣坑村就在附近,想必您一定很熟悉吧。

吳村長笑道,那是自然,這方圓百裏就我們這兩個村子,不少人家還沾親帶故,平時走動的也多,你們有啥事就盡管問。

周涵又端起酒盅敬了他一杯,然後才說,老吳大哥,不瞞你說,我們幾個平時在城裏呆膩了,既然出來,就想了解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不知道咱們匣坑和這兒有什麽奇聞異事,或者稀奇古怪的地方沒有,不如你先幫我們介紹一下吧。

吳村長聽他這樣一問,頓時來了精神,但卻不提匣坑,隻是口沫橫飛的介紹了起來鑒關來。

原來他們這村子正好位于天目山和黃山山脈的交彙之地,至于祖先是什麽時候開始定居在這裏的,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從祠堂裏的祖先牌位來看,少說也得有十七八代了。

在他們鑒陣村的村口有七眼池塘,作北鬥七星的排列狀。而對面是兩座并立的山峰,左側的是獅子峰,右邊的叫象麓山,自然形成了一個“袋狀”環抱的格局,俗稱“獅象把門”。而在村莊之後,又有“龜蛇二将”可憑。所謂“龜蛇”,實際上也是兩座山峰,因山勢而得名,南邊的是龜墩,北方的是蛇形。東南西北四面鍾靈毓秀,甯靜安詳,福壽雙全,在風水學上堪稱百無其一的寶地。

祖先的祠堂就在村尾處,每逢祭日,全男性村民都會前去供奉,場面盛大,像過節一樣,可惜我們現在來得不是時候,看不到。

在祠堂的後面還有一座規模很大的神殿,但早已經荒廢了,從沒有人敢進去,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供奉的是哪路神仙。但奇怪地是,那座神殿的大門前始終懸挂着一盞紅色的天燈,一年四季都亮着,從沒見它熄滅過,也不知道是啥材料做的。聽老輩兒人講,那燈是用來代表月亮的,與村口的七眼池塘組成“七星趕月”的形狀,據說這是幸福吉祥的象征。

雖然吳村長講得津津有味兒,但我們見他始終不入正題,早聽得卻有些不耐煩,一起向周涵使眼色。

周涵會意,正想發問,大門外卻突然跑進來一個半大小子,嬉皮笑臉的對吳村長說了幾句什麽。

吳村長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先走。然後站起來身來對我們笑道,對不住各位,今天我們村子裏有一家要辦喜事,鄉裏鄉親的我這村長不去不行啊。哦,幾位老闆如果不嫌棄的話,晚上請一起來喝杯喜酒吧。

周涵馬上說,這怎麽好意思呢,我們初來乍到的,不懂這裏的規矩,也不知道怎麽随禮。何況今天都累了,吃完飯想早點兒休息,就不去叨擾了。回頭兒還請您費心幫我們找個去匣坑村的向導。

吳村長擺擺手道,這說的哪裏話,有你們幾個貴客到,這是喜上加喜,蓬荜生輝啊!還随什麽禮?能去就是好大的面子哦。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我親自來叫你們,至于向導嘛,盡管放心好了。

他說完,喝光杯子裏的殘酒,便告辭而去。

我們幾個也沒有心情吃喝了,于是簡單幫主人家收拾了一下,接着又回到樓上周涵的房間。

周涵首先就問我們對吳村長剛才在飯桌上的話有什麽看法。

我和老煙槍都認爲他的話看似普通,其實卻很奇怪,除了對匣坑的事情隻字不提外,似乎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讓我們呆在這裏,但卻又看不出什麽惡意,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周涵接着又問李雲濤的看法。

李雲濤沉吟了片刻後,搖了搖頭,說他也沒有看出什麽問題,尤其是那老頭兒描述的本村風水格局,與實際地形和堪輿學上的說法也很吻合,或許我們真的是想多了,還是一切等明天到了匣坑再來說吧。

又說了一會兒,天慢慢黑了下來,我們雖然折騰一天,都很累了,但此刻卻誰也睡不着。于是幹脆就湊在一起聊天。

不知不覺竟說到了淩晨時分,大家看看差不多了,正準備各自回房睡覺,卻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了震天價的鞭炮響,接着便是一陣絲竹樂器之聲由遠而近。

我們來到窗口一看,隻見迎親的隊伍已經走到了樓下,前面是吹吹打打的樂隊,後面則是擡聘禮的,大大小小的竹簍和木箱子上全都貼着紅喜字,浩浩蕩蕩,足有好幾十人,在狹窄的青石闆街道上排了老長,十分喜慶。

我們這才記起吃晚飯的時候,吳村長說今天村裏有人結婚,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是大半夜的時候,這裏的風俗真是太怪了。

轉身準備下樓的時候,卻聽周涵站在窗口突然大叫了一聲,我靠!

我們三人霍然轉頭,齊聲問道,怎麽了?

隻見周涵瞪着眼睛,表情古怪的說,你們見過結婚送棺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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