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失蹤



這下不光新郎新娘,就連鄰近幾張桌子的賓客也全都停住了筷子,紛紛轉頭看向我。

我窘得滿臉通紅,真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就在這時,身後一個聲音說道,來,我喝個雙份兒吧。

我轉頭看去,見說話的人竟是老煙槍。新郎新娘隻要敬酒有人喝就行,倒也并無異議。

老煙槍走上前來,端着自已的杯子一飲而盡,接着又從新娘手中接過另一杯酒,在衆人的叫好聲中仰起脖子又灌進了嘴裏。

他喝完這兩杯之後,突然口唇微張,一副要嘔吐的樣子,但卻努力克制着,臉上不停地抽搐,表情顯得十分痛苦。

那新郎新娘恍若未見,謝過之後就走向下一桌。

我和周涵趕緊扶住他問道,煙哥,你怎麽了?

老煙槍捂着嘴擺了擺手說,沒事兒,沒事兒,這酒他/媽勁兒好大。

周涵奇道,這不是跟咱們下午喝得米酒差不多嗎?哪有什麽勁兒啊?

老煙槍聞言一怔,說,米酒?我怎麽喝着比俺們那嘎達的燒刀子還沖?差點兒把胃都翻出來了。沒事兒,也可能我喝太急了。

他說着便走回了自己的坐位,我和周涵見他沒什麽事,也就放心坐了下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來赴宴的賓客大多都已經酒足飯飽,起身離席了。

周涵對我說,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趕緊閃吧。

我點點頭,朝旁邊那席打了個手勢。

然而奇怪的是,那張桌子上隻有李雲濤,老煙槍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李雲濤過來之後,周涵便問他,煙哥人呢?

李雲濤說,俺倆木坐一塊兒,将才俺看他起身走了,可能找地方解手去了吧。

我們一聽,隻好繼續坐着等他。

五分鍾過去了,十分鍾過去了,二十分鍾過去了……老煙槍卻一直沒有回來。

我們開始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兒了,趕緊在堂内堂外四處尋找,逢人便問,但卻一無所獲。

老煙槍究竟去哪兒了?怎麽才一會兒的功夫就像人間蒸發似的?

李雲濤說,恁說他會不會自己先回去了。

我搖了搖頭說,就算要自己先回去,煙哥會一聲不吭的就走?也不跟我們打個招呼?

周涵把手一揮說,這事兒不對頭,咱們别亂猜了,先回去看看。要是煙哥在的話,那就好,萬一不在……咱就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我和李雲濤都覺得有理,于是不再耽擱,出了門便往回走。

一路上黑燈瞎火,連個燈光都沒有,我們隻好拿着手機當手電用。七拐八繞的好不容易回到老太太家,隻見樓上樓下一片漆黑,四下裏靜悄悄的,頗有幾分可怖。

我們輕手輕腳的上了三樓,推開房門打開燈一看,裏面的行李都還在,但卻不見老煙槍的蹤影。

這下我們幾個都傻了眼,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周涵說道,看來這村子果然他/媽有問題,咱們不能再呆了,各人趕緊把行李整理一下,除了裝備和吃的,其他的能不要就不要了,咱們這就閃人。

我問道,那煙哥呢?他現在人在什麽地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咱們總不能丢下他吧。

李雲濤也說,是哎,周哥,咱四個人出來,哪能三個人回去?就算回去也木法跟煙哥家裏頭交待啊。

周涵說,别急,别急,我不是要丢下他不管。你們想想看,我們三個都好好的,行李也全在,說明什麽?說明村子裏的人并不是要謀财害命,可煙哥就這樣無緣無故的沒了,又說明什麽?要麽現在他在一個我們暫時找不着的地方,要麽就是這村子真的不幹淨。但無論是哪一種,咱們對這裏的環境一點兒都不熟悉,絕不能再輕舉妄動,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先撤到安全的地方,等天亮了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咱就隻有報警,大不了不要寶藏了。

我和李雲濤想了想,恐怕現在也隻有這麽辦了,于是三人快速回到房間,把所有的行李集中整理了一下,剔除多餘的,分成三個人的份,然後又悄悄下了樓。

四下裏還是漆黑一片,沒有半分火光,也沒有任何聲息,甚至連鳴蟲的叫聲都聽不到。

我們一路走到村口,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去,遠處的石橋隐隐可見,正準備向那邊跑,卻聽到背後有人大聲叫道,哎,你們三個幹哈去啊?

我和周涵他們聽了渾身一震,霍然轉頭去看,隻見老煙槍就站在離我們不到十米遠的地方,在他身邊的還有那個吳村長。

我們面面相觑,一時間都愣住了,實在不明白這兩個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老煙槍走上來問道,你們三個鬧啥呢這是?大半夜的不說一聲就走,想把我一個銀兒丢這兒啊?

我剛想說話,卻被周涵暗中拽了一下胳膊,隻見他笑了笑說道,煙哥,剛才吃飯的時候你跑哪兒去了?也不說一聲,我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回到老太太家沒不見你的人影,隻好出來找了。

老煙槍氣哼哼的說,找我?找我把東西都帶着幹啥呀?我那前兒是出去解個解手,雲濤不是看見了嗎?結果轉了一圈兒沒發現哪兒有廁所,正好碰見村長也有這意思,就帶我去了。解完手,俺倆聊着聊着就忘了,你們可倒好,一聲不吭就要走。

吳村長上來打着圓場說,好了,好了,周老闆他們一定是看你突然失蹤,估計還以爲出了什麽事,這都是我們招待不周,怪我,怪我,既然現在事情搞清楚了,各位老闆都别生氣,我都安排好了,今晚你們就在新郎家睡吧。

我和周涵、李雲濤對望一眼,雖然心中都覺得蹊跷,但現在肯定走不成了,于是便跟着吳村長原路返回。

走了十來分鍾就到了新郎家,隻見大門洞開,剛才離開時還人頭攢動的宅院内空空蕩蕩,樓上也是一片漆黑,隻有走廊處那十幾盞紅燈籠還在夜色中微微晃動。看來這麽一會兒工夫,賓客們早已散盡,主人家也休息了。

吳村長吩咐我們小聲些,免得驚動了主人家,然後便當先上了樓,我們提着行李跟在後面。

這樓梯顯然年頭夠長的,我們雖然盡量放輕腳步,但踩上去仍然發出沉悶的“吱嘎”聲,在萬籁俱寂的深夜裏卻顯得格外刺耳,要是房間裏睡覺的主人聽到說不定還以爲家裏進賊了呢。

上了二樓,轉彎處是個小廳堂,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擺着什麽,大概這會兒月亮被雲彩遮住了,窗口隻透着微弱的光,我看到斜對面的牆壁上似乎是個月洞門,顯然裏面還有另一條走廊。

吳村長低聲說,客房就在裏面,你們跟着我走,别碰到東西,免得吵醒人家。

他說完就朝那個月洞門走去,老煙槍跟在後面,然後是周涵和我,李雲濤在最後。

奇怪的是吳村長并沒有從廳堂的正中間走,而是兜了個弧線由旁邊繞過,似乎生怕碰到什麽東西的樣子。

我正自狐疑,突然就聽李雲濤悶哼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他的身體猛得撞在我的後背上!

我猝不及防,前沖的身體又撞在周涵身上,三人同時失去重心向前摔倒,撲在一個冰涼堅硬的木箱子上面,跌得好不疼痛。三個人的體重再加上前沖的裏力量着實不小,那東西上面的蓋子登時便被撞開了,“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陰雲飄過,皎潔的月光從窗口灑了進來,照得小廳堂内一片澄明……

我撐起身來,猛然發現眼前那隻“箱子”竟是一口紅漆描金的大棺材!而棺材裏面還躺着一個人——國字臉、短短的頭發、五大三粗的身材,卻不是老煙槍是誰!

我隻覺得頭皮像要炸開了一樣,下意識的擡頭向另一個老煙槍看去,隻見那人不知何時變得滿面皺紋,顴骨突出,龅牙厚唇,赫然是最初進村時見到的那個老農,正和吳村長一起直勾勾的盯着我們!

我們就樣互相瞪視了足有好幾秒,隻聽旁邊的周涵突然大叫一聲,操尼瑪!快跑!

他說完猛地跳起身來,拽着我和李雲濤就往樓梯口沖。我隻覺得腳下被什麽東西一絆,當即跌倒在地,緊接着就和周涵他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直摔得七葷八素,渾身的骨頭都要散了架。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也顧不上疼痛了,跳起身來撒丫子就逃。

我們三個沖出大門,慌不擇路,隻顧瘋跑,人一着急起來,速度還真不是蓋的,沒片刻功夫就奔到了村外的荒草地上。

我們的行李全都丢在了剛才的地方,但背着二十來斤的大背包跑步也不是輕松的事情,剛才在恐懼之下全憑一口氣支撐着,現在終于頂不住了。

李雲濤首先停下來,一跤坐倒,氣喘如牛的說,孬孫,死……死就死,老子……跑不動嘞。

周涵一把拽起他,罵道,胡扯什麽?這村子真的不幹淨,煙哥已經挂了,咱不快點兒跑,也得完蛋!

我把手支在腰上,喘着氣說,咱們難道就把煙哥的屍體扔在這兒?還有咱們那麽多裝備怎麽辦?

周涵看了我一眼說,命都快保不住了,還什麽裝備?快走!等出去再想吧。

他說完便踹了我和李雲濤一人一腳,然後帶着我們朝村外跑去。

此時天上的月亮又被雲層遮住了,遠處的變得模模糊糊,根本辨不清任何東西。

我們大約跑十幾分鍾的樣子,卻找不到那條小河,也不見那座石橋的蹤影。

按說從村口到河邊步行隻需要幾分鍾而已,怎麽會跑了那麽久還沒到?

起初我們以爲是天太黑,不辨東西,于是改變方向繼續跑,前前後後轉了足有半個鍾頭還是找不到來出村的路,就感覺自己始終在這片荒地裏打轉。

一股絕望的恐懼感從我心頭升起——完了,我們要被困死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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