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這座石室呈橢圓形,前後長有五十多米,左右最寬處估計不到三十米,與上面的鎮魂殿比起來要略小一些。石室兩邊的牆壁上除了殄文之外,還有幾盞長明燈,遠處正對面有個洞門,可以看到裏面的另一段甬道。
而在正中間則是一個矩形大坑,占據了石室地面的絕大部分,坑内密密麻麻躺滿了屍體,足有一兩百具!四周隻留了一米來寬的距離可供行走。
這些屍體的手腳被都被又粗又長的鐵釺釘在坑内的地面上,看起來已經不知死了多久,但竟然沒有腐爛,肌肉也沒有怎麽縮水,隻是皮膚變成了令人惡心的黑褐色,而且臉上仍然保留着死前那種痛苦、絕望、憤怒、怨毒的神情。
我們萬萬沒想到這裏竟然會有一個大屍坑,當時便吓了一跳,這情景簡直凄慘到了極點,令人無法直視。同時也禁不住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是誰,是修建這個地下工程的工人,還是外來的闖入者?如果是前者的話,一切都還好解釋,可如果是後者的話,這些人究竟是如何進來的,又是被什麽人殺死的呢?
正在這時,隻聽側後方有個蒼老的聲音咳嗽了一下說道,你們幾個娃娃,莫再向前走了。
我們下意識的轉過頭,循聲向右手邊望去,隻見石室的角落裏竟坐着一個人!
這下可真把我們吓壞了,慌忙打着手電照去,隻見那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兒,身上穿着一件又髒又破的道袍,已經分辨不出顔色了,但面容卻寶相莊嚴,宛若神仙,正盤膝而坐,看着我們。
我和周涵、李雲濤面面相觑,這老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不會是什麽假冒的鬼魂想引我們上鈎吧?
此時那老道又說了句,你們幾個娃娃,如何跑到這積屍地來了?
聽到“積屍地”三個字,我們不禁又對望了一眼,隻聽周涵警惕的問道,我們是來這裏野營的,無意中掉進這洞裏就走不出去了。這位道長,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老道輕笑了一下說,既然各位言不由衷,不以實言相告,那也無法可想。既然遇到便是你我的緣分,就由貧道帶你們出去如何?
我們三個聽完都忍不住好笑,你要是能出去還會跟這些屍體呆在一起嗎?居然還說帶我們出去。當下既不回答,也不上前,倒要看看他怎麽辦。
那老道也看出我們眼神中的頗有些不以爲然,但也不生氣,跟着又說,看來你們幾個娃娃不信呐,也罷,就讓貧道猜上一猜如何?唔,你們原先不止三個人吧,是不是有同伴已經死在村子裏了?
還沒等我們回答,那老道又說了句,你們且莫答話,待貧道再來猜。
他接着用手指了指李雲濤說,小兄弟,你祖上是專以冥器爲業的吧?
李雲濤吃了一驚,沖口驚道,恁怎麽知道?
那老道笑了笑,然後轉向周涵說,若是貧道所猜不錯,這位小兄弟應是專司臬事案件的公門中人吧?
周涵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老道最後對我說,至于這位一望便知,定是在墳茔之地謀生,不知貧道說的可對否?
我不由自主的便點了點頭,同時也忍不住一陣心驚,這老道怎麽會對我們的情況了如指掌呢?
隻聽周涵問道,道長,請問你究竟是什麽人?爲什麽會在這裏?
那老道微微一笑說,你們幾個娃娃莫急,我且問你們,同來的那人是如何死的?
我們雖然可以肯定老煙槍的死和那個**有關,但對他的死因卻完全一無所知,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那老道似乎也打算讓我們回答,緊接着又問道,你們是不是吃過那村裏的東西?
我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想想老煙槍的确是在婚宴時無緣無故消失的,難道和吃了那裏的東西有關,可問題是我們幾個都吃了呀,爲什麽出事的隻有他一個人。
隻見周涵點頭道,對,我們是在村裏吃過飯,而且還喝了酒。
那老道說,幾個娃娃年紀輕輕不知深淺,那些鬼給你們吃喝的叫陰食!活人吃了三魂七魄就會被勾出來,變成怨鬼。你們三人要麽是現在,要麽是祖上都做過與死人有關的行當,身上陰戾之氣甚重,普通的鬼根本不能接近,所以才能躲過一劫,否則怎能活到現在?
周涵皺眉接口問道,道長,我們那個死去的朋友可是殡儀館的燒屍工,身上的陰戾之氣豈不是更重?再說我們在村裏總共吃過兩頓飯,爲什麽第一次的時候沒事兒?
那老道笑了笑說,呵呵,這位小兄弟到底是公門中人的脾性,心思果然缜密。貧道剛才的話還沒說完,要知道這裏可是冤魂厲鬼聚集了數百年的積屍地,身處其中陰戾之氣會逐漸外洩,吃喝了陰食之後更是如此,隻有童男的純陽之體方能護住氣脈,你們那位朋友斷不可能是童男之體,所以隻能躲得了一時而已。
周涵登時語塞,的确,在我們四個人當中隻有老煙槍已經結婚生子,不是童男之體了。可是雖然這老道的話能夠自圓其說,但誰又能證明他的話就一定是真的呢?
隔了片刻,周涵忍不住又問,道長,你究竟是什麽人,請告訴我好嗎?
那老道笑了笑說,莫急,莫急,想知道貧道從哪兒來,先等你我從這個怨屍坑出去再說。你們幾個娃娃若是信得過,便請過來一人相助貧道脫此困局如何?
我們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周涵首先壓低聲音說,我瞧這老頭兒不像假的,咱們現在反正也沒别的辦法,幹脆我過去看看,你們兩個留在這裏,萬一有事兒就趕緊跑。
李雲濤說,不中!周哥,來尋寶是俺挑得頭,既然出了事就該俺擔着,恁倆在這等着,讓俺去。
我瞟了那老頭兒一眼,歎了口氣說,都别争了,你們兩個出來找寶都是爲了家裏,其實煙哥也是爲了給孩子治病,隻有我是純粹跟着瞎起哄,而且一個人也沒什麽牽挂,所以應該我去。
我說完也不等他們答應,直接大踏步的朝那老道走去。周涵和李雲濤同時叫了一聲,急忙沖上來要拉住我,卻聽那老道叫道,你們别過來!這裏危險,有一人便可。你們幾個娃娃如此義氣,貧道怎會有意加害?
這時我已經走出了十來米遠,周涵和李雲濤想追也來不及了,隻好站在原地焦急的看着。
那老道見我來到他身旁,便低聲道,閑話不多說了,小兄弟,你仔細聽好。貧道身下坐着的地方有個陣,用來控制那坑内屍體的怨氣,是三天前無意中觸動的。隻要活人靠近屍坑,或者我現在站起來,這裏馬上就會怨屍四起,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其中利害,你曉得了吧?
我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老道繼續說道,好,現在貧道想請你站在這個位置上,壓住此陣,我好起身做法,化了這些怨屍。
我一聽原來是讓我來替他頂缸,頓時便有些躊躇了。同意吧,萬一這老道是騙人的,或者做法以後根本不管用,那我該怎麽辦?要是不同意吧,現在這種情況還允許我打退堂鼓嗎?
那老道似乎也看出我在猶豫,便說,小兄弟,貧道被困于此已有三天,再過幾日便是個死了。既然遇到你們幾人,也是上天垂憐,隻要脫得此困,便自信可以帶你們離開這積屍地。如若你不願出手相助,貧道也不會多言,你們便可自行離去,隻是前面的兇險定比此處更甚,要想出去怕是千難萬難。
他這幾句話雖然是好言好語,但卻稱得上威逼利誘,我沒有辦法隻得答應了。然後便按照這老道的指示,慢慢把腳伸到他身下,而他的屁股也跟着慢慢擡起,直到我完全站到他的位置上。
這時我才看到原來地上隐隐約約有個八卦的形狀,應該是用斧鑿之類的東西刻在地上的,在光線昏暗的情況下,不仔細看還真的很難發現,尤其是屍坑四周的路這麽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踩到。
那老道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腿,然後拎起旁邊的破包袱對我說,小兄弟,你在此稍等,千萬别動,呆會兒聽貧道發令後,便立即跳開,動作要快,退得越遠越好,記下了嗎?
我還能有什麽辦法,隻好又點了點頭。
那老道不再言語,轉身朝前方走出二十多米,然後放下包袱,從裏面掏出一支毛筆、一個白色的扁盒子,還有一盞貌似油燈的東西。
緊接着就看他提起毛筆往扁盒子裏蘸了蘸,在石闆地面上畫了一個圓圈兒,然後把那盞油燈放在圓圈兒的正中間。
那老道又從包袱裏掏出一個火折子打着,将油燈點亮,緊接着屁股往地上一坐,沖我叫道,閃開!
我條件反射似的身子一彈,躍到旁邊,又順勢滾出好幾米遠才停住,周涵和李雲濤趕忙上前幾步把我扶住。
與此同時,我看到那老道雙手掐着法訣,口中念念有詞,而他面前的那盞油燈本來筆直的火苗突然朝屍坑的方向歪斜了起來!繼而又開始四處晃動,而且頻率越來越快,就好像有人趴在旁邊用嘴在吹似的!
我們三人隻看得目瞪口呆,這石室裏連一絲微風都沒有,火苗怎麽可能會無緣無故的晃動呢?難道這真是那些屍體所産生的怨氣嗎?
再看那老道,隻見他雙目緊閉,額頭汗珠直冒,上身不停地顫抖着,顯然正在最關鍵的時刻。
大約過了半支煙的功夫,那盞油燈突然“轟”的一聲炸響,騰起一團綠瑩瑩的火光,足有兩米多高!
我們三個吓得差點兒叫了出來,随即便看到油燈上又出現了一點火苗,這次是筆直筆直的,再也沒有任何異樣,随機就聽到中間那個大坑裏發出一陣響動。
我們趕緊轉頭去看,隻見那些屍體竟突然開始腐爛,轉眼之間就化作了一灘灘的膿水,連骨頭渣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