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恢複意識的時候,感覺背脊冰涼涼的,好像正躺在冰冷的石頭上,手腳雖然還有知覺,但卻軟綿綿的,根本擡不起來。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人在有規律的幫我按壓着胸口。
我咳嗽了幾聲,口中全是河水裏的泥腥味兒,勉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圓形的小石室中,四周空空蕩蕩的,牆壁和穹頂上刻滿了殄文,右手邊不遠的地方是一口兩三米寬的水池。而玄真子果然坐在我旁邊。
他見我蘇醒過來,趕忙扶着我坐起身來,然後歎了口氣連聲說,唉,萬幸,萬幸,小兄弟,你覺得怎樣?
我吃力的笑了笑說,道長,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玄真子輕搖着頭說,小兄弟言重了,都是貧道之失,才讓你們三人陷在這裏,哪值得一個“謝”字,可叫貧道慚愧無地了。
我雖然聽他說的輕描淡寫,但也知道在溶洞的地下暗河中那驚險萬狀的情景,真得猜想不出到底是如何脫得險,當下更是感激萬分。
就在這時我猛然間記起周涵和李雲濤來,慌忙問道,我那兩個朋友呢?怎麽不在這裏?
玄真子又歎了口氣說,适才水中情況紛亂,隻有你在貧道左近,那兩位小兄弟便不見蹤影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沖口叫道,啊?他們不會……不會已經出事了吧?
玄真子溫言道,小兄弟你溺水後氣弱體虛,不宜大聲說話,且莫急,聽貧道講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适才在水下的時候貧道留心了一下,大體上已清楚了——這裏其實是一個“懸水拱辰”、“龍虎抱衛”的風水寶穴!
我猛然聽到“龍虎抱衛”四個字,心頭不禁一震,暗想這個詞怎麽那麽熟呢?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可是現在腦袋裏昏昏沉沉的,一時間竟想不起來。
玄真子見我一臉茫然的表情,于是便解釋了起來。原來這是堪輿學中的術語,所謂“水”是指那條地下暗河,“辰”即爲墓穴,也就是這處地穴的終點。因爲暗河處于墓穴的正上方,盤旋交錯,所以稱之爲“懸水拱辰”,“龍虎”是主,“懸水”是賓,形态自然天成,規整嚴明。但其實依他看來,“龍虎”二字用得并不貼切,這處墓穴整體上形似一個巨大的龍頭,那兩座岩壁就是龍犄角,中間的主墓穴就是龍嘴,口含之處應該就是棺椁所在的地方,頭頂的懸河就如同祥雲籠罩。這本應該是澤被子孫,萬中無一的風水寶穴,而且年代必然相當久遠,天下恐怕再難找到第二個了!
我越聽越奇,怎麽繞來繞去積屍地又變成墓穴了?而且還是什麽風水寶穴,既然是寶穴爲什麽又有這麽多兇險的怪獸、機關?難道當初李雲濤那個朋友的祖先把财寶埋在古墓裏是爲了給子孫後代找麻煩嗎?況且這和周涵、李雲濤又有什麽關系?
隻聽玄真子接着解釋說,後來這個寶穴卻被某個别有用心,且邪道修爲極深的人利用,并強行改造成了這個樣子。這座地穴中的氣流其實并不是與外界相通的結果,而是積屍地中的陰氣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彙集到這裏而形成的!這些陰氣先進入外面的溶洞内,然後由“龍頭”上方的“百會”之處灌入主墓穴,但具體是何用意現在還猜不透。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座石室就在其中一個“龍犄角”裏,原本修建墓穴時是沒有的,定然是後來改造時所增設,目的應該是爲了阻斷陰氣外洩,陽氣入侵,當然這隻是其中之一,至于還有沒有更深層的用意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既然這間石室是阻隔之處,也必定是通往主墓室的入口!
我聽到這裏似乎有點兒明白了,當下試探着問道,道長,我那兩個朋友他們是不是在……
玄真子點頭道,嗯,假如貧道所料不錯的話,在另一隻“龍犄角”中應該還有間和此處完全一樣的石室。你那位姓李的小友頗有些家傳淵源,雖然未必精通,但隻要到了那間石室裏當能明白這“懸水拱辰”、“龍虎抱衛”的格局。所以如果他們兩人暫時都平安無事的話,應該很快就可以在主墓室裏見到了,現在隻希望他們當時已經找到了進石室的路,千萬不要發生其他意外。
我聽他這樣說,不由得又朝旁邊的水池看了看,想來當時玄真子應該是拖着我從這個地方鑽進來的,能死裏逃生實在太幸運了,真不知道周涵和李雲濤是不是也能走運,隻好默默祈禱他們兩個現在平安無事,大家都能好好的離開這裏,至于什麽狗屁财寶就見它的鬼去吧。
稍稍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便準備動身,我見這石室四面封閉,根本沒有出口,正想開口問那老道該往哪兒走,卻發現玄真子拿過自己的破包袱,正在裏面翻找着什麽東西。
片刻之後,隻見他拿出了一個翠綠色的圓筒,直徑估摸着有六、七公分的樣子,長度大約和平伸的手掌差不多。他前後左右的仔細檢視了一遍,似乎沒有發現什麽問題,這才輕輕籲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萬幸,還好沒壞。
我湊近仔細一瞧,發現那原來是節竹子,而且看上去還相當新鮮,應該是砍下來沒多久的,不禁暗想,這老道突然拿個竹筒出來幹什麽呢?這前後通透,看起來也不像是能裝東西的樣子,當真是好生奇怪。
正納悶着,就看玄真子擡起左手平端在胸口處,然後把竹筒豎直放在掌心上,對我說,快對着此筒吹氣,莫要太用力。
我搔了搔頭問,道長,這是幹什麽?
玄真子說,活人若想下到那幽陰之地必須以陽氣破門開道,你我二人下去就必須用兩個人的陽氣。竹子是純陽之物,能保生氣不外洩,還可以擋煞,其他的現下說了你也未必明白,快吹氣吧,莫誤了事。
我見他說的有理有據,自然是不會錯的,于是不再遲疑,湊上去就對着竹筒内吹了一口氣。
玄真子也緊跟着吹了口氣在裏面,然後迅速把右手緊緊捂在竹筒上,起身向石室的中心走去。
我此時才注意到,原來這間石室的地面除了最外圈是高低不平的岩石外,中間區域全部由整齊的石磚鋪砌而成,就像圓形銅錢上的方孔兒,隻不過比例要大得多。
這些石磚都是規則的正方形,長寬少說也有将近一米的樣子,而且排布十分均勻,縱橫都是七列,總共四十九塊。但磚塊上卻十分光滑幹淨,既找不出哪裏有出入口,也看不到有什麽符号文字類的标記。
玄真子走到石磚的正中心位置,面朝那個水池的方向站定,然後閉上眼睛,開始默念咒語。
片刻之後,隻見他先擡起左腳向前走出三步,緩緩的呼出一口氣;接着向左斜轉了四十五度,擡右腳向前走了五步後站定,又呼出一口氣;然後他轉身面朝着石磚地面的中心點,再擡左腳向前走出五步站定;再接下來,他又擡右腳走回第二次所踩的那塊石磚上……
這玄真子雙眼緊閉,手裏還拿着東西,居然能夠走出完美的直線,而且每一步幾乎都能準确無誤的踩在石磚的中心點上。我站在旁邊隻看得目瞪口呆,暗忖自己就算睜着眼睛也絕對做不到,這道長簡直太神奇了!
轉眼之間,玄真子已經走回了正中間那塊石磚,這次他沒有站定,而是用右腳在石磚上輕輕一點。
隻聽“唰”的一聲,中間的石磚突然沉了下去,消失的無影無蹤,而此前還平整光滑的地面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空洞!
我見地面上憑空出現了這個洞口,趕緊走上前去細看。
借着石室内長明燈的光亮,隻見那裏面有個平台,距離洞口大約有兩米多高的樣子,平台下面隐約有條狹窄的石梯通向深處,再往裏便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了,不用說也知道,這肯定就是通往主墓穴的路。
我看着玄真子問,道長,我們這就下去?
玄真子把手一擡,示意他不要出聲說話,然後迅速單膝跪地,閉上眼睛,把臉湊到洞口處,好像在嗅着什麽氣味兒似的。過了片刻才擡起頭來說,好了,可以下去了。
我好奇的問他剛才在聞什麽東西,玄真子卻沒回答,隻是叮囑我呆會兒下去後一定抓緊他的道袍,千萬不要說話,接着便縱身躍入洞内的平台,我也跟着跳了進去。
這洞内漆黑一片,借着上面石室的燈光也隻能勉強分辨出平台下面大約十幾級狹窄的階梯,再往前就完全被黑暗完全吞噬了,什麽也看不見。
我見前面的路如此的黑,自己帶來的手電筒早就在地下暗河中不知丢到哪兒去了,于是便想開口問問這老道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照個亮,就這樣下到那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實在太瘆人了,心裏根本沒底啊。
可是剛才玄真子已經明确交待過不能說話,就沒敢張嘴。而此時玄真子已經邁開步子向下走了,雙手還上下夾着那個裝有兩人“生氣”的竹筒。
我趕忙上前一把拉住他背後已經破爛不堪的道袍,緊跟着向下走,心裏總算有了一些安全感,不然這種巨大的心理壓力絕對能把人折磨瘋。
由于在黑暗中建立不起距離的概念,我們沿着盤旋的石磚台階向下走了好一會兒,但卻不知道到底走了多遠,總之是很長的一段路,始終沒有看到出口。
玄真子也始終沒有說話,隻是一直不停的往前走,我自然也不敢開口問,隻好死死的拽着他的道袍跟在後面。
又走了大約十分鍾的樣子,眼前還是漆黑一片,腳下的台階卻越來越陡,我感覺自己已經受不了了。
就在這時,前面的玄真子猛然停住了腳步,輕聲叫道,停!别動!
然而我的腿腳早已經形成了慣性,哪曾想這老道竟會突然在這當口兒叫急刹車,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就感覺被什麽東西一絆,登時失去重心向前撲倒,順着陡峭的台階就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