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便吃了一驚,忍不住脫口問道,什麽?
母親說,你還不信啊?就在那個轉彎的地方,不信你問你爸爸是不是。
我轉頭看着父親,意圖相詢。父親歎了口氣,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下頭。
母親接着說,你看,我沒瞎說吧,那條路多少年也沒聽說出過什麽事兒,現在倒好,前幾天是明明,接着就是你,而且還在同一個地方,這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兒?可不就是沾了他們家的晦氣麽!
我一時語塞,心想是啊,兩人前後都出車禍,而且還是同一個地方,區别隻是我萬幸的活了下來,而他沒有這麽好的運氣罷了。這件事情真的十分蹊跷,假如單單用巧合來解釋的話,的确很難令人信服。
但說實在的,我還是不相信張啓明會真的給我帶來災禍,更不相信他會出手加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幹嘛還要發警示短信給我,而下葬的時候還要在棺材裏催促我快走呢?
母親見我呆呆的樣子,還以爲我被吓着了,忙說,彬彬,你别擔心,安心養傷就是了,明天讓你爸去請個師傅來驅驅邪,保管沒事的。
父親聽了趕忙勸道,你看你說的什麽話呀,這兒是醫院,不是咱家,孩子傷得那麽厲害,最要緊的是好好休息,找那種人神神叨叨的來折騰啥?不是無理取鬧嗎?再說你好歹也是個人民教師,怎麽跟那些沒文化的鄉下婆娘似的,搞這些玩意兒你不嫌膈應,我可丢不起那個人。
母親橫了他一眼,怒道,怎麽是我無理取鬧?你才無理取鬧呢!彬彬出了事兒,你不幫忙想辦法就算了,還拖後腿?有點兒當爹的樣兒嗎?
眼看兩人說着說着就要嗆火吵架,我趕緊打起了圓場,結果一激動又牽動了傷處,疼得滿頭大汗,父親見我難受當即便住了嘴。
母親一邊安慰我,一邊說,彬彬,你好好歇着,什麽也别管,就按我說的辦。
父親接口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母親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我去就我去,你不管兒子我自己管!
父親苦笑着搖了搖頭,不再言語了,我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雖然張啓明讓我盡快離開家,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想走也走不了了,隻好硬着頭皮讓父親幫我給單位打個電話說明情況。
第二天早上母親真的出去請師傅,隻好留下父親來看護我。
臨近中午的時候,她終于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隻見那人駝着背,弓着腰,渾身上下的衣服都髒兮兮的,還帶着一副猥瑣的表情,竟然就是那個幫張啓明下葬的顧老頭兒!
我見來人是他頓時吃了一驚,張嘴想說話,可是卻隻發出“你,你”的聲音。
母親并沒看出我的反應有異,當即佯怒着斥道,你這孩子,什麽“你,你”的,這位大師姓顧,在咱們這兒可是活神仙,不許沒禮貌,聽見沒有?
接着又轉過頭來笑着對那個猥瑣老頭兒說,孩子傷得重,沒法大聲說話,您别往心裏去。
父親雖然母親的做法不以爲然,但出于禮貌,還是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然後又搬了把椅子給他。
那顧老頭兒既不推辭也不道謝,隻點了點頭就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然後又用那種令人讨厭的目光盯着我看。
我心中厭煩,但也不想讓父母難堪,索性不理他,别過頭去看着窗外。
顧老頭兒嘿了一聲,冷笑道,小夥子,咱們又見面了,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
母親奇道,顧大師,你見過我們家彬彬?
我趕緊轉過頭來說,媽,你怎麽找這個人來?那天張姐請來幫啓明下葬的就是他!
我父母聽了也大驚失色,互想看了看,一時間也有點兒不知道所措。
顧老頭兒笑着說,不要誤會,本人跟姓張的那家沒什麽牽連瓜葛,隻不過是拿人錢财替人消災罷了,所以我不會存有私念,更不會厚此薄彼,你們盡可以放心。
我鼻中哼道,盡可以放心,你看你那眼神兒,跟盯着仇人似的,叫我們怎麽放心?
顧老頭兒嘿嘿一笑,反問道,我從來都是這樣,隻管對錯,不理别人怎麽看,當初你不信我的話,現在怎麽樣?是不是應驗了?
我剛想說話,母親趕忙沖我連使眼色,然後對那老頭兒說,顧大師,彬彬受了傷,心情不好,您千萬别介意,既然說了一碼歸一碼,我們當然放心。路上我把情況也說過了,您看……
顧老頭兒擡起手來晃了晃,打斷她的話說,張家那個小子死得急,怨氣郁結,不肯輕易投胎,而且出殡那天正好是破日,那些怨氣一直得不到宣洩,無法超生,又沒有親人供奉的冤鬼惡靈都會出來四處遊蕩,所以下葬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起屍化作厲鬼,因爲這個他們才會找我來主持喪禮,有我在自然就不會出事。
我母親聽完,趕緊問道,顧大師,那我們家彬彬出事兒跟這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
顧老頭兒笑道,嘿嘿……不要着急,令郎的車禍并不是沾上了死人的晦氣,也和張家的喪事無關。不過,恕我直言,令郎命宮晦暗,必主大劫,昨天我已經說過了,可惜當時他不以爲然,這回隻不過是開個頭罷了。
我母親慌忙又說,顧大師,無論如何請您幫忙想想辦法,幫我們家彬彬躲過這一劫。
我越聽越生氣,心想哪怕你這神棍真有未蔔先知的能耐,我也不稀罕你幫,反正老子在鬼門關裏打滾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現在活着都是賺回來的,再說就算真出了什麽事兒,還有老o來幫我呢。
想到這裏,我稍稍提高聲音說,什麽必主大劫,媽,這都是沒影兒的事兒,你别聽他胡扯八道,趕緊讓他走……
還沒等我說完,母親就大聲斥道,閉嘴!你小孩子家年紀輕輕的懂什麽?好好聽顧大師說話!
顧老頭兒這次竟然沒有生氣,他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對我母親說,既然令郎這麽抵觸,我看這樣吧,你們二位先回避一下,讓我來跟他談幾句,然後咱們再商量具體的事兒,怎麽樣?
母親點點頭答道,也好,也好,這孩子脾氣倔,顧大師你多費心。
我見她也對這老頭兒言聽計從,心中更氣了,張口叫道,媽,你别聽他的!
母親瞪了我一眼說,媽媽出去一會兒,顧大師說什麽你就好好聽着,不許沒大沒小的耍脾氣,聽見沒有?
她說完拽了父親一把就往外走,房間裏隻剩下顧老頭兒和我。
我雖然心裏煩得要死,但也沒有辦法,隻好又别過頭去。
顧老頭兒笑了笑說,嘿嘿……小夥子,你不用不服氣,我這個人從來就是這個脾氣,對誰都是如此,那些需要我幫忙驅邪避兇的人照樣還是一批接一批上門。倒是你該好好考慮一下,要是年紀輕輕就去見閻王,那就可惜喽。
我無精打采的回了句,你不就是碰巧猜對我會出事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顧老頭兒說,是不是碰巧猜對不重要,反正我知道你見過一件極厲害的陰物。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又哼了一聲說,你可真會胡說八道,什麽陰物?别說我沒有,聽都沒聽說過?
顧老頭兒說,先别忙不認賬,我問你,這段日子你是不是去過什麽怨氣沖天的聚陰之地,還曾經受傷被吸過血?
我聽了不由得大吃一驚,呆呆的說不出話來,實在不明白這個其貌不揚的老家夥怎麽會知道幾天之前我和周涵他們去過匣坑村的事,難道他真的是懂行的“活神仙”,什麽都知道?
顧老頭兒雖然沒聽到我回答,但還是能從表情中看出自己沒有說錯,于是得意的笑道,嘿嘿……被我說中了吧?我這人性子是傲,可是從來不說假話,空話,有這份兒能耐才能吃這行飯,怎麽樣,現在要不要聽我說?
我吞了口唾沫,然後問,你剛才說我見過什麽陰物,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老頭兒冷笑道,那些說了你也聽不懂,這麽着吧,我實話告訴你,那東西厲害的很,沾了人血之後更是陰邪無比,後患無窮,你這次是命大才沒有死,可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句話你應該明白。
他這幾句話我隻是囫囵聽了聽,心裏卻在回想着當時在那個地洞裏情景,猛然間記起那幾件玉器來,難道這猥瑣的老頭兒所說的“陰物”就是指它們?可當時那石壁上文字不是明明白白的寫着這都是神物嗎?而且我、周涵和李雲濤都把自己的玉器嚴絲合縫的插進了石門的孔洞中,然後順利逃了出來,也就證明我們都是“有緣人”,難道說這一切都是假象嗎?如果說我因爲拿了其中的玉蝴蝶而碰上這場車禍的話,那麽周涵他們是不是也會因此而遭遇不幸?
想到這裏我不禁一陣心驚肉跳,卻聽顧老頭兒又說,遇上我算你運氣好,小夥子,什麽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我言盡于此,該怎麽辦,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