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魇玉



老實說,葛夫人剛才所說的那些并不出人意料,或者說假如不是這樣的話,那才叫好生奇怪呢。

不過,事情講到這裏其實也已經基本清楚了,之前發生的種種怪事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剩下的就隻有兩個疑團:

其一,葛昊老賊既滅了胡家滿門,卻爲什麽要獨獨留下葛昀(或者說胡XX)呢?目的何在?種種迹象表明,這顯然不是一般愛憎情仇所能解釋的,其中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二,到目前爲止,這個幻境已經持續了接近整整一天,我也越來越肯定它本身和我應該并不存在直接聯系,隻是在揭示一個真相而已,這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當然,這個真相絕不僅僅是胡、葛兩家以及葛夫人之間的恩怨糾葛那麽簡單,看起來竟似乎和這片聚陰之地,甚至那四件玉器有關,這恐怕才是幻境本身的目的,同時也是我和李雲濤此行的目的。隻是不知道眼前的幻境究竟和那四件玉器究竟有什麽聯系。

葛昊那老賊聽到這裏突然“嘿嘿嘿”的冷笑的幾聲,然後輕蔑的看着葛夫人說,玉貞,既然要說便一定得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可避重就輕呢?當年你因何對那姓胡的小子悔婚,又因何突然嫁入老夫門中?可也是我強逼的麽?

我不禁在心中大罵這老賊卑鄙無恥無恥,心說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的話,人家早就結成一對怨侶了,怎麽會是現在這種結果?現在還說這種反話,簡直是欺人太甚。

然而沒想到的是,葛夫人臉上卻十分平靜,緩緩搖了搖頭說,你沒有逼我,悔婚和嫁你都是我自願的。

一聽這話,我當即便呆住了,連躺在地上痛苦萬分的葛昀一時間滿臉都寫滿了驚訝的表情。

什麽?葛夫人悔婚,嫁給這個外表像“豬頭”,内心卻比魔鬼還兇狠的人非但不是被逼無奈,反而還是自願的,這尼瑪是怎麽回事?

葛昊似乎很滿意她回答,當即哈哈大笑起來,接着又問道,好,很好!我再來問你,這十八年來老夫待你如何?你給老夫生下韻兒,可也是出于自願?

葛夫人愣了一下,然後低着頭答道,你待我很好,韻兒也是我心甘情願生下的。

她這話一出口,我也不禁大搖其頭,心說這女人怎麽可以這樣?就算這葛老賊對你不錯,幫他生兒育女這些都是實情,可你現在也不能如此直接說出來啊,這豈不是等于變相的承認了自己背叛了葛昀的父親,一點兒也不考慮葛昀此時此刻的感受嗎?

果然,隻見葛昀咬牙切齒,勉強費力的叫道,住……口!别說了!你……你們……

葛昊不再多言,當下便“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葛夫人面無表情的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後轉向葛昀,臉上又恢複了慈愛的神色。

葛昀“哼”了一聲,閉上眼睛轉過頭去。

葛夫人絲毫不以爲意,接着便柔聲道,昀兒,到了今天這步田地,都是娘一個人的錯,隻是……娘希望你知道,娘做那些事雖然是自願的,卻沒有對不起你爹,你雖不是我親生,但這十八年來你和韻兒一樣都是娘的心頭之肉……

她說到這裏聲音便低了下去,緊接着向旁邊歪倒,便不動彈了。

我趕緊跳起身來,跑了旁邊一看,隻見葛夫人仰面躺在地上,眉頭微颦,臉上隐隐罩着一層黑氣,嘴角還留着青黑色的血迹,竟然已經死了!

我不禁大吃一驚,盡管剛才聽她說話的時候就有了不祥的預感,但此刻見事情真的發生,仍然感到十分痛惜,說到底她仍然是個心底善良的女人,即便離開葛昀的父親嫁給葛昊老賊是自願,也應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惜這其中的苦澀别人再也不可能知道了。

葛昀此時也轉回頭來望着葛夫人的屍身,仍然是滿臉痛苦的表情,但我看得出他眼眶中含着淚水,盡管剛才也現出了對葛夫人惱恨的情緒,但畢竟十八年來的養育之情是真真切切的,無法割舍的。

而葛昊面對妻子的慘死,臉上的表情卻連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得意中還帶着幸災樂禍的笑容,轉過頭來對葛昀說,怎樣?心中怕有些不好受吧?哼,當年他違拗父親背叛你爹,如今背叛老夫,如此反複無常,不知羞恥的賤人,死了也是活該,又何須煩惱?嘿嘿……不過,似你爹門中那等歪門邪道,玉貞便是嫁了他又能如何?說不得早就死無全屍了,在我這裏錦衣玉食過了這許多年的好日子,也算便宜她了。

他說到這裏,看到葛昀那利劍般的憤恨目光向自己射來,于是斜着眼睛笑道,怎麽?你不信,那好,老夫與你一件東西看。

他說着便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黃錦緞包着的卷軸!

我和葛昀看在眼裏都吓了一跳,這不就是葛夫人收藏在匣子裏的那個卷軸嗎?什麽時候跑到這老賊手裏去了?難道他在此之前就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葛昊取開裹在外面的黃錦緞,将卷軸徐徐展開,将對着上面朗聲讀了起來,但是字面艱澀,我幾乎連他讀的是什麽字都分辨不出來,可葛昀的表情卻顯得越來越奇怪,似乎聽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似的。

那老賊大約讀了十幾句之後便停了下來,然後對着長卷冷笑道,如何?可有些似曾相識啊?這口訣老夫三年前便曾讓你背誦過,隻是未授你試煉之法,如今卻載于這長卷上,是不是有些奇怪啊?實話告訴你吧,這長卷便是你胡氏一門的不傳秘術,方才老夫所讀的那一段便是煉屍的法門,乃是天下間最陰毒的邪術!怎麽樣,你現下知道自己的父祖是何等樣人了吧?老人滅你滿門實是替天行道,救萬民于水火,隻是這卷軸中的上等法術若是就此失傳,也未免太過可惜,不如就由我葛氏一門來掌管,所以老夫才要留下你這個小畜生,來試用這屍法。一旦成功,我葛昊便是天下無敵!

他說到這裏,忽然合上卷軸,然後側頭對葛昀笑道,不妨再告訴你,其實我剿滅胡家的那晚并沒有找到這長卷,當時還有些納悶,不過……嘿嘿,隻要是老夫想要的,不拘何物,隻怕還沒有拿不到的。那賤人将此物秘藏起來,以爲我便懵然不知,想着有朝一日再交還給你,來向老夫報仇?哈哈哈……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到這時才明白這長卷的來龍去脈,雖然是個局外人,但還是對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窮兇極惡的老賊恨得牙癢癢,更不要說當事的葛昀了。

葛昊說完這些便将卷軸重現卷好,然後平托在掌心,口中默念了兩句,緊接着往空中一抛,就看那卷軸猛地騰起一團火光,“呼啦啦”的着了起來,轉眼工夫就燒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些散碎的灰燼飄落下來。

隻見葛昊雙手握拳,仰天大笑道,如此一來,這世上知道煉屍法的便隻有老夫一人啦!

他接着轉過頭來,對着葛昀說,忘了告訴你,這煉屍法必須用一個命格全陰的人料;破敗之局,死傷之勢的四陰之地;還有便是天下至陰的邪物——魇玉,現下終于全被老夫找到了,這便是天從人願,是天意要助我成就霸業,隻需再等些時日,待煉成之後,老子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哈哈哈……

我聽到“魇玉”這兩個字,當即便想起了那四件玉器,難道它們真正的名字就是這個?如果真如這老賊所說,那的确是物如其名,它的出現帶給世人的隻有恐怖的夢魇!

葛昊大笑了一陣之後,臉色變得通紅,估計是太過興奮的原因,接着便不再多說,轉身大步走進四尊怪獸組成的陣中,一直走到那具備被鐵鏈吊在半空中的大棺材邊上。

隻見他背對着我們,一動不動的站立着,肥胖的身體不停地抖動着。過了半晌之後,他突然伸出右掌,用力在棺壁上猛了一下!

随着“砰”的一聲響,就看那烏沉沉的棺蓋上突然彈起一根又細又長的東西,然後清脆的落在地上,竟然是跟釘子!

葛昊并沒有停手,緊接着又在棺壁上又拍了幾下,然後繞到另外一側,繼續拍擊,沒一會兒工夫,棺蓋上已經陸續彈出十幾枚釘子。

那老賊這才停了手,接着肥胖的身體像隻皮球似的從地上彈了起來,飛起一腳踢飛了棺蓋,輕巧的落在棺材裏,然後俯下身去。

我喉頭咕哝了一下,心中對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情已經十分清楚了。

很快,就看葛昊從棺材内一躍而下,手中多了一個木制的小匣子。

我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兒,那果然就是我們當時發現玉器的匣子,絕對不會有錯,所不同的是,那匣子比我們所見的要新的多,而且上還貼着一道銀色的紙符。

這時,葛昊已經走了回來,面目猙獰的對着葛昀笑了笑,然後閉目默念了幾句,又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匣子上繞了幾個圈兒,那紙符便自動滑落了下來。

他接着便翻開匣蓋,我瞪眼看去,頓時吃了一驚,隻見那裏面隻有一件玉镯,其他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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