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雲濤幾乎連想也沒想,便馬上不約而同的收起了手電筒,跑到旁邊一堵破爛的矮牆下面躲了起來,然後伸出腦袋朝前面望去,隻見那男人在身旁女人的攙扶下,也在一步步朝前走着。
李雲濤一邊目不轉睛盯着他們,一邊低聲問道,彬哥,恁眼神兒比俺好,瞅瞅那男嘞到底是不是周哥?
我此時也正盯着那對男女,但聽他這樣問,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答。其實,光從背影上就能知道那個女人就是周涵的女朋友無疑,這一點根本無需多想,可是要問她旁邊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周涵,我卻隻能用“可能”這兩個字來解釋。
之所以說“可能”,是因爲那個人走路的姿勢相當奇怪,駝着背,弓着腰,還耷拉着腦袋,走起路來一步三晃,簡直就像恐怖電影裏的僵屍一樣,顯得十分詭異,估計如果沒人攙扶的話,他随時都有可能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即使憔悴得不像人樣,周涵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當然,也不排除這家夥此刻的身體比之前更加虛弱,所以才會變成這副德性,但在沒有看清容貌之前,我還不是不敢肯定眼前這個人究竟是不是他。
不過,比起這個,關于那女人的事情才是最讓我感到疑惑不解的。
要知道在幻境中葛府前院的大廣場上,我曾經親眼見過那個叫韻兒的女人,她的音容笑貌、個頭身材和周涵的女朋友完全沒有任何差别。雖然最後證明那隻不過是葛昊老賊設下的陷阱而已,但同時也證明葛昀戀戀不舍的那個女人的确就是她,否則就不會輕易上當了。
然而如此一來,就不能不讓我開始聯想這個韻兒和周涵女朋友之間到底有什麽關聯,不管是類似葛昀和周涵那種前世今生的關系,又或者兩人壓根兒就是同一個人也好,既然當年他們是這樣相愛,爲什麽眼前這個女人卻要用玉镯把周涵害成這副慘狀呢?
關于這個問題我真的一點兒頭緒都沒有,隻好跟李雲濤實話實說,但緊接着又補充道,既然他和那女人在一起,要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周涵。咱倆千萬别驚動他們,悄悄的跟在後面好了,看看那女人到底要把周涵帶到什麽地方去。
李雲濤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說,中!咱倆别跟的太近,把手電也收好,貼着牆根兒走,白叫他們聽出動靜就行嘞。
他說着便從牆後面繞了出去,我也趕緊跟了上去,兩個人就這樣緊貼着石闆路旁邊的殘垣斷壁,輕手輕腳的走着,盡量不發出特别突兀的聲音。
此時,頭頂的天空仍然被烏雲遮蓋着,看不到月亮和星星,隻有些許微弱的光,能見度非常低,而我們又不敢跟的太近,所以遠遠望去那兩個人隻剩下了模模糊糊晃動的影子。
大約走了五六十步的樣子,前面已經到了岔路口,正對面靠右手邊的地方是棟四層小樓,那裏便是當時鑒鎮村舉辦婚禮的新郎家,但此刻在我看在眼裏,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幻境中的葛府大宅,渾身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可那兩個人半步也沒有停留,直接轉向左手邊,然後沿着青石闆路繼續向前走,我和李雲濤也趕緊轉彎跟了上去。
又走了幾分鍾時間,我們倆已經尾随他們來到了村尾處,隻見四下裏一片漆黑,除了模糊不清的樹影和草叢外,就隻能遙遙的望見遠處半空中有一點血紅色的亮光,在忽左忽右的晃動着。
不用問也知道,這肯定就是鎮魂殿外的那盞紅燈籠,隻看起來位置和鑒鎮村剛好相反罷了。
我望着紅燈籠所在的地方,心想八成兒那裏才是他們兩個的目的地。
果然,就看那女人扶着身旁的男人徑直朝鎮魂殿的方向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大約十分鍾之後,一棟破敗不堪的古建築便映入了眼簾,大門上方的“吳氏宗祠”四個大字還依稀可見,赫然就是之前我和周涵、李雲濤他們爲了躲避鬼魂誤闖而入的那個大祠堂,當時我們還曾經在裏面看見了一大堆死人牌位,從而判斷鑒鎮村就是匣坑,現在想來雖然不是全無道理,但多少還有些武斷可笑。
然而,正當我滿心以爲那兩個人會推門進入祠堂的時候,卻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在門口兒打了轉,然後又折過頭來繼續往回走了!
我和李雲濤對望了一眼,不禁都吓出一身冷汗,要知道這建村的地方是皖南山區裏極少見的平地,現在四周的地面上除了泥土就是荒草,放眼望去一目了然,毫無遮擋,根本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藏身,再加上這會兒月亮已經慢慢從雲層中鑽了出來,能見度比先前強得多了,要是等他們走得再近一點兒,不發現我們兩個那才叫見鬼呢。
情急之下,我們倆趕緊向遠處跑開了十幾步,然後整個人趴在草叢裏。
這夜晚的草上全是露水,弄得地面又濕又涼,人趴在上面極不好受,但根本顧不了那麽多了,當時大氣也不敢出,隻祈禱自己的身體在這種烏漆麻黑的地方不要太顯眼,然後被那對方發現,但旁邊陣陣冷風吹在後背上,還是讓人忍不住汗毛直豎。
沒過多久,那女人扶着男的就走到了離我們隻有十幾米的地方。聽着他們的鞋子踏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傳到耳朵裏,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但仍然忍不住從草叢裏擡眼向他們望去。
此時月光剛好正面照在那對男女身上,我清楚的看到那男人形容枯槁,臉皮像縮了水一樣,緊緊的貼在骨頭上,看上去竟像一具正在行走的骷髅似的,但從五官上仍能辨出那就是周涵!
我忍不住“嗯”了一聲,差點兒就叫出聲來,當下趕緊擡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李雲濤顯然也看得真真切切,身體不由自主的也抖了起來,隻是強忍着不發出聲音。
幸運的是,周涵一直有氣無力的耷拉着腦袋,而那個女人的目光則始終向前看着,似乎并沒有發現我們兩個,堪堪從旁邊走過之後,果然又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了。
我和李雲濤等他們足足走出三十米開外之後,才輕手輕腳的慢慢爬起身來,定了定神兒才繼續追趕上去。
但奇怪的是,這次周涵和那個女人并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繞到了另外一條出村的路上,看架勢倒像是要把整個村子都逛一遍似的,我們兩人跟在後面就像在看兩個鬼魂在約會散步,那情景讓人感覺頭皮直發麻。
又過十幾分鍾,不知不覺我們已經來到了村子的入口處,而女人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仍然繼續向前走着。我和李雲濤雖然心中大惑不解,是在不明白這兩人如此漫無目的的走到底有什麽用意,但此刻也沒工夫多想什麽了,隻好耐住性子繼續跟在他們後面走。
那女人攙着周涵下了青石闆路,然後徑直朝前走。這下我徹底糊塗了,難道她是就此離開村子嗎?那之前在村子裏轉悠這大半天又是出于什麽目的?總不可能是想帶着周涵來自己的“出生之處”故地重遊吧。
這時旁邊又沒有任何可以遮擋行迹的地方了,我和李雲濤隻好盡量蹲低身子手腳并用的前進,差一點兒就要匍匐前進了。
就這樣在荒草地裏走了兩分鍾左右,耳邊已經能聽見流水的聲音,想來應該已經離村口的那條河不遠了,這讓我不由得更加确信那女人真的要帶周涵離開。
老實說,我心裏覺得離開這個鬼地方并沒有什麽不好,甚至也想跟李雲濤一起閃人算了,可如果這樣的離開的話,後果會怎麽樣?我們三個還有活下去的可能嗎?
就在這時,那女人卻改變了前進的方向,而且速度也突然快了起來,竟然拽着周涵一溜兒小跑的轉向了右手邊沖去。
我和李雲濤都吃了一驚,怕失去目标,當下也顧不得那許多了,直起腿來,弓着身子就追而來上去。
約莫跑了三十四米的樣子,那女人便停住了腳步。
我和李雲濤遠遠的望過去,隻見他們所站的地方似乎并不是草地,而是一片磚石砌成的長條形石台,距離地面也就十公分左右的樣子。
而石台的上面還有一些突起的圓墩子,粗粗數了一下共有七個,但排列的卻有些散亂,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我心中一顫,猛然間想起當初在鑒鎮村裏曾經聽吳村長說,鎮魂殿門口的紅燈籠代表月亮,而與之相應的就是村口處的七眼池塘組成的“七星趕月”形狀,象征“幸福吉祥”,難道指得就是這個嗎?可是哪家的池塘會有這麽小?看上去倒像是七口水井!
我吞了口唾沫,摸着“砰砰”亂跳的心髒,正準備小聲問李雲濤怎麽看,突然就聽那石台上有個聲音說道,你們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