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彷徨



正當我大吃一驚的時候,玉镯上碧幽幽的光芒陡然增強了數倍,而且呈現出層層疊疊的漩渦狀。那道已經開始發暗的血紅色光柱就如同被它吸收了似的,眨眼間便蹤影全無了,而周涵的身形也随之開始扭曲變形起來。

這時,隻聽一直在旁邊動也沒動的“韻兒”突然大聲叫道,住手!你想做什麽?

她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身體便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影,迅捷無論的沖了過去,雙手抓向周涵手裏的那隻玉镯!

與此同時,周涵的身體大部分也已經歪斜飄忽着縮進了那團旋渦狀的光團中,等到“韻兒”撲到他身前的時候,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緊接着兩人幾乎同時被吸了進去!

隻見那玉镯上的幽光突然暗了下去,“嗖”的一下便在周涵剛才坐的那口井上消失不見了。

這下事出突然,從玉镯上出現變化到他們兩個同時消失,總共加起來估計最多也就是兩秒多鍾的樣子,幾乎可以說是一眨眼的工夫,這一切就結束了。

此刻天上那輪明月居然褪去了血紅色,重新變得皎潔起來……

石台上空空蕩蕩的,就連剛才還在汩汩冒水的井口這時也沒了半點兒動靜,四下裏又恢複了平靜,夜色中的荒野上隻剩下了我和李雲濤兩個人。

根本無需多想就可以肯定是,周涵一定是着了道,“韻兒”情急之下撲過去救他,其結果多半兒也隻能是飛蛾撲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最讓我感到困惑的問題還是先前那個說話的人究竟是不是老O,從内心上來講,我死也不會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情,可冥冥中似乎又有個聲音在告訴我,事情并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簡單,那個人即便不是他,但這一切也很可能和他存在着某種聯系,而這種聯系是我現在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

這時,李雲濤忽然歎了口氣,然後直接從草叢裏站了起來。

我當然也知道這會兒再躲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于是也跟着站了起來,但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而李雲濤也在愣愣的發呆,表情中交織着失望、悔恨和灰心。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剛才這兩秒鍾發生的一切絕對足以将我們心中僅存的希望全部摧垮,那種感覺就像傾注了所有努力在做一件事情,眼看馬上就要“成功”了,卻發現這些全都是假象,事情又回到了起點,同時還有人抽了你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後告訴你别做夢了,無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改變命運。

隔了片刻之後,李雲濤突然一聲不吭的直接朝那座石台走去。

我雖然不明所以,但現在既然已經失去了目标,自己又啥也不懂,也隻好跟着去看看他有什麽主意了,好歹這小子也在九霄宮跟淩空子那老道學了十來天,即便發揮不了什麽作用,也總歸比我強得多,而且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奇怪的是,我們兩個踏上石台之後,李雲濤并沒有去看剛才周涵所坐的那口代表北鬥七星中“天權”的那口井,而是先把身上背的包袱接了下來,接着又從裏面拿出一個月餅盒大小,黑沉沉的六邊形盒子。打開之後,又從盒子裏拿出七個造型怪異的銅燈,十分小巧,也就比普通的酒盅略大半圈而已。

我猛然間想起這隻包袱是臨下山時淩空子老道送給他,還說裏面裝得是他們上清靈寶派傳下來的專門用來降妖除魔的法器,現在李雲濤拿出來用,說不定是心中已經有了辦法。

而與此同時,我也想起就在李雲濤進去收拾東西的那會兒,淩空子也給我一件東西,說是要在關鍵時刻助他一臂之力,可自從進了這個荒村之後發生了那麽多事,我差點兒就把它忘記,當下趕緊伸手在上衣的内兜裏摸了摸,确定那把小小的玉刀仍然還在,于是稍稍松了口氣。但随即又開始犯嘀咕,這老道光把東西給我,可是又不說該怎麽用,就算這玉刀再厲害,真到了關鍵時刻不是也拉肚子吃補藥——白搭嗎?

想到這裏,我便打算把事情告訴李雲濤,然後幹脆再把玉刀也一起交給他算了,反正我也不會用,放在他手裏用處還大一點兒。

這時,隻見李雲濤一邊看着那七口水井,一邊将那七盞小銅燈依次放在青石闆地上,最後擺成北鬥七星的樣子,位置和水井的分布一模一樣,隻不過縮小在了兩米左右的範圍内了。

他緊接着給每一隻都添了些油後,就全部點亮了起來,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擡起頭來對我說,彬哥,俺現在要作法,你幫俺盯着,千萬白出聲,也别靠近俺,懂了不?

我這才明白他是在擺陣,于是趕緊點了點頭,同時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當下便把剛剛伸進上衣内兜的手也抽了回來,老老實實的站在他旁邊。

緊接着,就看李雲濤輕手輕腳的在銅燈北鬥的“勺”頭處,在距離第一盞銅燈隻有不到半米的地方盤膝坐了下來,然後閉上眼睛,雙手平放在兩條大腿上,各自掐了一個奇怪的指訣,口中也開始念念有詞。

我生怕打擾到他,于是盡量放輕呼吸,大氣不敢出,但目光卻忍不住死死的盯在他身上。

大約過了一分鍾的時間,隻見李雲濤突然雙手打着滾的翻動幾下,然後左手大拇指向下,對準朝身前的那盞銅燈。就看那撮本來筆直的小火苗突地跳動了兩下,接着“噌”的飛到他的大拇指上!

李雲濤仍然閉着眼睛,左手拇指帶着那撮小火苗,在臉前來回轉快速轉了幾圈兒,然後猛得戳在自己的胸口膻中位置。

令人驚訝萬分的是,那撮火苗并沒有消失,仍然在他的胸口處燃燒着,但衣服卻莫名其妙的毫無損傷!

李雲濤并沒有停下,緊接着換作右手小指伸出,指向北鬥“勺”柄尾端的那盞銅燈,而銅燈上的小火苗同樣“噗噗”的躍動了幾下,就飛快的竄到他的指尖上,然後被他“釘”在自己的小腹處。

片刻之間,就看他雙手輪流伸出,把銅燈上的火苗依次釘在雙肩、後背和後腰處,最後才将對應對應“天權”星的那撮火苗引到左手中指,直接戳在了天靈蓋上。

李雲濤收起左手,同時右手在胸前做了個奇怪的姿勢,口中繼續默念了半晌,然後突然輕叱了一聲。

我聽到這叫聲聽起來十分低沉,根本就不可能是李雲濤發出的,當即就吓了一跳,緊接着就看他身上七撮火苗同時熄滅了,使得他的身體也跟着突然一暗,令人頓時便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在這時,李雲濤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一見之下,更是頭皮發麻,渾身冷汗直冒,隻見他的眼睛裏居然已經沒了瞳孔,而且還閃着陣陣的幽光,在昏暗的黑夜中看去就好像野獸的眼睛一樣,透出幾分兇狠的殺氣。

我喉頭咕哝着,實在不知道這是他作法的結果,還是在作法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詭異的事情,一時間竟呆住了,心裏又驚又懼,生怕他會突然向我撲過來。

然而李雲濤并沒有站起來,仍然是坐在那裏,雙眼放光,面色卻陰冷冷的十分平靜,将兩隻手慢慢放回腿上,然後就看他的身體緩緩升了起來,懸在離地面大約一米多高的位置,讓後繼續向斜後方飄了過去。

我這才明白他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石台上的那幾口井,看樣子似乎李雲濤果然是因爲施了法才變成這裏樣子,不禁稍稍松了口氣,但還是下意識的向旁邊退了幾步。

很快就看李雲濤飄到了最前頭的代表“天樞”的那口井上,微微停了一下之後,有“呼呼”的飄到“勺”柄尾部代表“搖光”的井口,如此這般按照他剛才吸引火苗的順序,将前後六口井轉了一遍,最後才來到周涵和“韻兒”剛才消失的那口井上。

我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對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情充滿了好奇,緊張的手心裏全是汗水。

正在這時,李雲濤的身體突然“嗖”的向下一沉,便在井口消失了,就像被什麽東西吸進去了似的!

我腦中“嗡”的一下,慌忙幾步跨到跟前,趴在井口處向下望去,隻見裏面黑咕隆咚的,什麽也看不見,李雲濤竟然憑空消失了!

這一下事出突然,我頓時就慌了手腳。操!這小子剛才隻是不讓我打擾他,可沒說自己要單獨行動,把我一個人留在外面啊,現在可怎麽辦?我又不會法術,總不能直接從井裏跳下去找他吧。

情急之下,我也顧不得那許多,于是大着膽子朝井裏喊了幾聲,可是根本沒有人答應。

正在六神無主之際,突然感覺有隻手掌按在我的肩頭,同時耳邊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低聲道,别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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