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一顫,哪還有心思去管什麽電話裏的怪聲,當下一邊目不轉睛的盯着躺在病床上的李雲濤,一邊豎起耳朵細聽。
果然,那種“唔唔唔”的聲音又接連不斷的從他的喉嚨裏擠出來,就像在呻吟一樣。
我驚懼漸去,暗說李雲濤這小子不會是自己清醒過來了吧?想到這裏,心内不禁一陣狂喜,兩步搶到他旁邊,先打開了牆上的壁燈,然後一把抓起床頭的呼叫器,就按了下去。
幾秒鍾之後,值班的護士就推門走了進來,我趕緊告訴她李雲濤已經醒過來了,剛才還發出了聲音,好像是要說話的樣子。
那護士臉上立刻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走到床前觀察了起來,然而這時李雲濤卻突然“沉默”了,不光不再“唔唔唔”的呻吟,甚至連呼吸聲都輕的幾乎聽不到了。
那護士附身聽了半晌,也沒發現有任何動靜,于是便擡起頭來,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說,沒有聲音啊,你可能聽錯了吧。
我雖然很是納悶,但也知道自己剛才絕對沒有聽錯,于是急道,我騙你幹嘛?他剛才一直在“哼哼”,隻是說不出來話而已,絕對錯不了!
那護士又低頭瞅了兩眼,然後撇了撇嘴說,好,既然這樣,那我去叫醫生來看看吧。
她說完就轉身出了門,我幹脆坐到李雲濤的病床上,附下身去盯着他看,可他仍然直挺挺的躺着,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我不禁一陣奇怪,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爲什麽突然之間就一聲不吭了呢?難道我之前真的聽錯了?不,絕不可能!這中間一定有什麽原因。
正在納悶之際,大門“呼”的一下被推開了,秃頂的劉大夫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七八個人,其中兩人是同樣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而其他幾個都是年紀比大不了多少的青年男女,剛才那個護士也在裏面,與他們一同進來的還有一台奇怪的儀器。
我趕緊站起身來點頭打着招呼,劉大夫卻好像根本沒看見我似的,直接來到床前,從衣兜裏拿出一個鋼筆粗細的手電筒,翻開李雲濤的眼皮照了幾下,然後就開始指揮旁邊的人把儀器推上來接好。
我剛想開口向他說明情況,就看那個護士就走上前來說,先生,現在劉主任要給病人做檢查,請你先回避一下好嗎?
我沒好氣的問道,爲什麽?我呆在這裏又不會妨礙你們檢查,幹嘛非讓我走?
那護士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說,不好意思,這是醫院的規定,請您配合一下,先出去等一會兒,等檢查結束後再進來。
我沒有辦法,隻好悻悻的走出了病房,心想天知道他們會檢查到什麽時候,可是這大半夜的也沒有地方可去,于是隻好點了支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邊抽邊等,不由自主的又開始琢磨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情,越想越覺得不對頭。
首先是手機鈴聲把即将進入熟睡狀态的驚醒,正在我懷疑這個陌生的電話到底是不是老O打來的時候,卻突然從雜音中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可怕喘息聲。我吓了一跳,随即就失手把摔了手機,而這時卻突然聽到了李雲濤發出的聲音,可等我叫來護士之後,這小子卻突然沒了聲息。
就在這時,我心裏“咯噔”一下,腦中登時閃過一個念頭——有沒有可能之前那個奇怪的電話和李雲濤的異狀并不是單純的偶然,兩件事情之所以會一前一後發生,也許中間存在着某種聯系。
想到這裏,我立刻便有種霍然開朗的感覺,緊接着便産生了如下的猜測:不管那個奇怪的電話是不是老O打來的,這都不是重點,因爲電話純粹隻是要把我叫醒罷了,并不具有實際意義,而叫醒我的目的則極有可能和李雲濤的異狀有關,或者幹脆說,那個電話八成兒就是要提醒我注意李雲濤身上将要發生的事情。
順着這個思路一想,我很快便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李雲濤并不是真的醒了過來,隻是由于某種原因才會突然發出異聲,接下來他很可能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向我透露某些信息,而這些信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外洩的,可我當時根本不可能想到這一層,所以才會出現那護士進門後,他又馬上恢複原狀的情況。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次的判斷非常有道理,不禁暗罵自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無緣無故錯過了機會不說,還連累李雲濤虛弱的身體大半夜的再受一次折騰,怎一個傻X了得,假如他突然發生什麽意外,或者之後再也沒法做出這種暗示了,那豈不是誤了大事?
一想到這兒,我真恨不得狂扇自己幾個嘴巴子,爲什麽經曆了那麽多之後還是隻會一根筋的想事情,就是不知道靜下心來拐個彎兒琢磨琢磨呢?
我自怨自艾了一會兒,才冷靜下來,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晚了,隻有盼着李雲濤的檢查趕緊結束再看了。
于是我就這樣在病房的門口來回踱着步,煙抽了一根兒又一根兒,剩下的大半包煙不知不覺就見了底,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麽煩躁過,越急時間就過的越慢,沖動起來甚至都想直接沖進去把劉大夫那些人都攆走了事。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到頭來還是隻能耐住性子等。
深夜一點時分,病房内終于發出了一陣響動,很快房門就被推開了,首先是儀器,緊接着劉大夫帶着其他幾個人也走了出來。
他迎面看到我,然後搖了搖頭說,很遺憾,病人的情況沒有好轉,好像還有退步,從剛才的檢查來看,現在他對外界的刺激也幾乎沒有什麽積極的反應了,當然主動發出聲音就更不可能了。不過,我們并不是不相信你所說的話,但那很可能是咽喉處自然發出的聲音,屬于正常的生理現象,所以造成你的誤會。好了,我們還在研究治療方案,稍後再通知你吧。
他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就轉身帶着那些人走了。走在最後的那個值班護士不忘似笑非笑的斜了我一眼,那表情就好像在說,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大半夜的一驚一乍的,亂按什麽呼叫器,真讨厭。
我此刻根本沒心情去理他們,當即回到病房,将門反鎖,然後走到病床邊,隻見李雲濤沒有什麽異樣,于是稍稍放了心,當下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把臉湊上去輕聲叫道,雲濤,雲濤,你怎麽樣?我是彬子,你聽到了嗎?剛才……剛才你是不是要跟我說話?
然而我就這樣喊了足有五分鍾,李雲濤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更别說發出聲音了。
我又試了幾次無果之後,最後終于放棄了,不禁長長的歎了口氣,實在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錯過了機會,還是像劉大夫說的那樣,先前聽到的聲音隻是李雲濤喉嚨的自然生理現象,而我在不明原因的情況下錯把它當成了蘇醒的迹象,這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就算這件事屬于可以解釋的正常範疇,那麽之前我接到的那個詭異的陌生電話卻是千真萬确的,這又該作何解釋呢?純粹巧合的騷擾電話?
憑直覺來說,我隐隐能感覺到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可是卻抓不到任何一絲清晰的線索,想了半天也沒有什麽眉目,隻覺得頭大如鬥,于是擡手揉起了太陽穴,心情比之前更加煩躁了。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地闆,隻見自己摔掉了後殼和電池的手機還躺在那裏,無人問津,于是伸手拾了起來。然而重新裝好之後按下開機鍵,屏幕卻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反應,竟然已經壞了。
我不禁搖頭苦笑了一下,心想人倒起黴來真是和喝涼水都塞牙,本來還想再打那電話試試,現在肯定是沒機會了,而且以後連老O有什麽事情想通知我也收不到,這當然不行,可我這會兒連吃飯都成問題,哪有錢買新手機啊?想來想去,實在沒辦法,看來也隻有暫時借用老O留下的那筆錢了。
正在唉聲歎氣的當兒,身旁忽然響起一陣低低的“唔唔”聲……
我立時渾身一激靈,霍然轉頭向躺在床上的李雲濤看去,隻見他喉頭蠕動,連下嘴唇也在輕輕的抖着!
那“唔唔唔”的聲音緊接着又傳了出來,在寂靜的病房中聽起來異常清晰。
沒錯,這就是李雲濤發出的聲音!
我頓時激動心髒狂跳,暗想看來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糟糕,于是趕緊貼上前去,輕聲叫道,雲濤,我是彬子,你要是有話就說吧,我聽着呢!
李雲濤似乎真的聽到了我的話,口唇開合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發出的聲音也不再是“唔唔唔”,而像是真正的字!但卻很模糊,再加上聲音低,根本聽不清楚。
我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俯下身去,幾乎把耳朵貼到李雲濤的嘴邊,就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竟然說着,九……霄……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