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有詭



那聲音估摸着離這裏有一段距離,似乎是在樓梯口那裏,而且并不算太響,但在深夜寂靜的走廊裏卻顯得異常清晰,聽起來竟像是人在走動時衣袖和褲腿間摩擦所産生的聲音。

一開始我并沒有在意,以爲是起夜上廁所的人,但随即一想又覺得不對頭,這層樓的廁所在走廊兩頭各有一個,目的就是爲了方便病人。而從外面那個人發出的聲音來看,卻像是正朝這邊走,如果真是要上廁所的話,就絕對沒有舍近求遠的理由。

我想了想,又覺得護士或者是和我一樣晚上負責陪護病人的親屬,但這個猜測也随即就被我否定了,因爲走廊上那個人走得不急不緩,十分奇怪,憑感覺來說完全不像是有目的的行爲。要知道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無論病人還是陪床的早就應該睡熟了,負責值班的護士也沒有查房的任務,誰這個時候會閑着沒事兒,在走廊裏瞎晃蕩?

我心中不禁一陣奇怪,當即便住了口,手裏捧着那本《靈寶經》一時之間竟不敢放下,凝神側耳聽去,就發現那聲音由遠而近,還伴随着輕微的腳步聲,果然是朝這邊來的!

沒片刻工夫,那聲音便已經來到李雲濤這間病房外,緊接着便消失了,似乎那個人竟停在了門外!

我不由自主的便緊張起來,暗想這尼瑪到底是誰?難道是沖着我們來的?不會要出什麽事情吧?當下一邊屏息凝氣注視着,一邊将右手掌心的“舍子花”對準房門的方向。

就這樣過了幾分鍾的時間,既不見有人推門進來,也沒聽到走動的聲音,似乎那家夥的目的就是站在這間病房外面伺機窺探。

我喉頭咕哝了一下,隻覺得背脊陣陣發涼,緊張的手心見汗,實在想不通爲什麽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就在這時,我左手一滑,拿捏不住,“啪嗒”一聲将那本《靈寶經》掉在地闆上。

我下意識的附身去撿,就在手剛剛碰到書頁的時候,卻蓦地裏想起今早劉大夫在辦公室裏問的最後那句話,心中不禁一凜,暗說難道我之前的猜測還真對了,這老小子之所以會知道我讀經書給李雲濤聽,就是因爲他半夜這個時候跑過來偷聽?

這雖然可以解釋他爲什麽會知道這件事,可目的又是什麽呢?覺得這《靈寶經》有意思,想一起來聽聽?

這未免過于荒謬,而且純粹隻是我的猜測而已,眼下根本不知道外面那家夥到底是不是他。

隻不過現在這種被人窺探的感覺實在太不舒服,想了想之後,我小心翼翼的把經書塞進懷裏,然後站起身來輕手輕腳的向房門走去,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很快就來到了門口處。

我連做了兩個深呼吸,用左手握住門把手,右手五指張開,暗自戒備,然後心頭默數着“一、二、三”,便猛地拉開房門,正準備擡起右手時,卻發現門口根本沒有人!

我不禁暗自奇怪,趕忙探出頭去朝外面望去,隻見走廊的天花闆上亮着稀稀拉拉的幾盞燈,顯得昏暗無比,但仍能看得清清楚楚,卻哪裏有半個人影在?

我像根木樁子似的呆立了半晌,心裏怕極了,剛才那聲音是千真萬确的,我根本無法自欺欺人的說聽錯了,可現在卻又找不着人,這顯然不可能是劉大夫那個老頭兒能辦到的。

我搓了搓臉,努力告訴自己這不是什麽可怕的靈異事件,緊接着看了看走廊對面,又安慰自己說剛才那個人有可能是對面病房的,早就已經推門進去了,我一直都在自己吓唬自己。

然而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連我自己都覺得搞笑,直覺告訴我,巨大的危險已經近在眼前了!

稍稍想了想之後,我趕緊關上房門,回到病床旁邊坐下,管它是人是鬼,反正現在沒有比李雲濤的安危更重要的事情了,老子今晚什麽都不幹,就這樣守着,看你能怎麽樣。

沒過多久,外面竟然又發出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這次就在房門外,絕對錯不了。

我對此早有預料,心中雖然很害怕,但卻不像剛才那麽慌亂了,心說随你怎麽鬧騰,老子才不會再去開門呢,有能耐你就進來,把我們兩個的命都拿走。

門口的聲音持續不斷的響着,而且漸漸出現了變化,從單一的衣褲摩擦聲變成了來回踱步的聲音,緊接着又出現了類似用拳頭砸牆的聲音,到最後還出現了離奇的“嘩嘩嘩”聲音,似乎有人在推着病床或者輪椅跑,走廊裏熱鬧得像菜市場一樣。

我索性把自己當成是聾子,對外面的嘈雜隻作聽不見。

堪堪過了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那些奇怪的聲音終于消失了,走廊裏又恢複了平靜。

我稍稍歎了口氣,但腦子裏那根弦兒仍然緊繃着,不敢有絲毫的松懈。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挂鍾,離兩點還有不到十分鍾的時間,于是習慣性的又把手伸進懷裏掏出那本《靈寶經》,但随即想起剛才第一遍就讀了一小部分,這第二遍看來也沒有什麽必要讀了,其實這本身就是我自作主張的想法,成功的幾率可以忽略不計,讀與不讀都是一樣。隻是這樣下去李雲濤該怎麽辦呢?老O啊,老O,你到底去哪兒了,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正看着李雲濤蒼白的面孔發愁,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

我渾身一激靈,立時便警覺起來,心中罵道,不會吧,又開始鬧了?他/娘/的有完沒完?當下打定主意,除非對方把門拆了進來,我是絕對不會上當的。

那敲門聲又響了幾下,而且一次比一次急促,我始終不理不睬。

就在這時,隻聽外面有人大聲問道,405的?聽到了嗎?請開一下門!

我聽那竟然是護士的聲音,不禁吃了一驚,但一時間也搞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不敢貿然相信,等那護士的聲音又問了一遍之後,才裝作被吵醒的樣子應道,誰啊?這麽晚了。

那護士的聲音答道,我啊,值班的,有事情通知,開一下門好嗎?

老實說,我很不想開這個門,因爲過往的慘痛教訓告訴我絕對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任何事,但現在如果不開門的話,萬一外面真是值班護士,豈不誤事?

想了想之後,我一咬牙站起來身來,走到門前,攤開右手掌預備着,然後伸手拉開房門,隻見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平常負責檢查的護士。

她估計沒料到我突然開門,吓得身子向後一縮,臉上随即現出不悅的表情說,剛才一直不開,突然又來這一下,想吓死人啊?

我幹笑了兩下,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就問她這麽晚了有什麽事。

那護士說,劉醫生讓我來通知你一下,明天要把病人轉到重症病房,你現在跟我過來填張登記表吧。

我不禁一陣奇怪,李雲濤在這裏住得好好的,病情又沒有出現什麽變化,幹嘛要轉移病房啊?當下便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那護士搖頭說自己也不清楚,是剛剛劉醫生打電話到值班前台通知的,至于爲什麽,她也不清楚,但既然主治醫生發話了,下面人就隻能照做。

我還想再問個清楚,那護士便不耐煩起來,一個勁兒的催促我配合她工作,趕緊去填表。

我沒有辦法,隻好反手将房門虛掩,然後跟她朝護士站走去。

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這姓劉的老頭兒幹嘛突然要讓李雲濤換地方呢?難道他一心還想着要做開顱手術,換到重症病房就是爲此做準備?那可不行,這事兒明天我一定得問清楚,隻要不做手術,轉病房倒是沒關系,在沒有家屬同意的情況下,諒這老小子也不敢輕舉妄動。

向前走了四五十米便來到值班前台,那護士伸手朝坐在台子後面一個低頭玩兒着手機的同事指了指,告訴我表格在她手裏,然後就徑直走進了裏面的值班室。

我歎了口氣,走上一步,雙手搭在前台上沖裏面的人叫了句,護士小姐!

那護士這才反應過來,擡起頭來問道,有事嗎?

我心說你們這幫小妮子晚上值班也真夠悠閑的,和我們看大門的有的一拼,當下便說,麻煩拿張表格,我現在就填。

那護士愕然問道,什麽表格?

我進一步解釋說,405房李雲濤的,剛剛通知要轉到重症病房,讓我來填張登記表。

萬萬沒想到的是,那護士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更加錯愕,皺眉奇道,405轉移病房?沒聽說啊,誰通知你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瞪着眼睛問道,沒聽說?怎麽可能,不是劉大夫打電話到你們前台說的嗎?就是那個那個子不太高,有點兒胖的護士去病房通知的我,而且帶着我來的,剛剛才進屋,你沒看見?

我說着就朝後面敞開門的值班室指去,那護士轉頭看了一眼,然後回過來說道,你是說李姐?不可能,今天不該她值班,早回家了。我從昨天八點就在這坐着,根本沒聽過電話響,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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