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咕噜從床上坐起來,發現外面已經天光大亮,而床頭櫃上手機一邊唱着最炫民族風,一邊“嗡嗡嗡”狠命的震動着。
我順手抄起來一看,隻見又是個前所未見的陌生号碼,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個固定電話,心想十有**是成心騷擾的騙子,當下也不去管,順手扔回桌子上,縮回被子裏想繼續睡覺,索性任他響去。
那電話響了片刻之後,便沒了聲音,然而被它這一攪合,我此時也睡不着了。往常上班的時候都想多賴十分鍾不起來,現在終于閑下來,想睡個懶覺竟然還睡不着,真是十足的“賤骨頭”。
可是盡管困意全無,但我卻并不想起來,說實話,我實在不知道起床之後有什麽事情可幹,隻是眼望着天花闆發呆。
正在愣神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又開始鈴聲大作,我下意識的抓過來一看,原來又是剛才那個陌生的号碼,正準備挂斷,卻猛地一凜,心說雖然這次不是短信,而且号碼的形式也有些奇怪,但我就這樣将潛在的可能性完全排除,是不是有些太過武斷了?說不定這真是老O在聯系我,不理不睬豈不誤了大事?
想到這裏,我趕緊按下接聽徤,然後把手機貼到耳朵,叫了聲,喂?
隻聽電話那頭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您好,我們是XX區郵政局,這裏有您的一封挂号信,如果方便的話,請帶有效證件來我們這裏領取……
我聽到第一句話時,心頭便不由得一沉,當即沒好氣兒的答道,行啦,行啦,别騙了!這點兒小把戲别人都快用爛了,居然還在這丢人現眼?閑得沒蛋拽就琢磨琢磨其他理由,滾!
罵完之後,我就直接挂斷電話,把手機往床頭一扔,接着繼續鑽回被窩,可沒曾想,剛過了幾秒鍾,手機竟然又響了起來。
我此刻心情正不好,滿肚子的怨氣正沒處發洩,腦子一熱,按下接聽鍵後便直接對着電話那頭破口罵道,操!都他/娘/的看穿你了,還來騙!要點兒臉好不好?回家騙你大爺去吧!要不然,你打一次老子罵你一次!
我剛想挂斷電話,就聽對方回嘴道,你這人怎麽回事?一張嘴就是髒話,這麽野蠻!我們是郵局,不是打騷擾騙子!你是不是叫伊曉彬?電話号碼是1305629XXXX?地址是XX區城南大道和睦園小區B棟4單元502室?
我聽她不僅知道我的姓名,連租住的地址都說得清清楚楚,不禁愣住了。然後就聽那女人繼續說道,我們打電話是通知你自己來拿信件,這樣我們不收取費用,如果等着配送需要四到十天的時間,而且要收取一定費用,你不信就算了,到時候信照樣會寄過去,憑什麽罵人?有病是吧!
說完這句話,她便氣哼哼的挂斷了。
我也放下手機,心中不禁疑惑起來,仔細回味了一下剛才那女人說的話,越來越覺得對方的确不像是在坑蒙拐騙,因爲恐怕沒有哪個騙子會把我這種窮**絲的個人信息打聽得如此清楚。
可這樣一來就更令人費解了,在認識的人中有誰會用挂号信這種方式和我聯系呢?
父母?應該不會。周涵、老煙槍、李雲濤?這顯然更不可能。看來也隻有老O的行事作風會如此出人意表,但随即便否定了,那家夥可是個幹脆利落的人,怎麽會找這種麻煩?
到底回事誰呢?疑惑之餘,我不禁越想越好奇,甚至有種現在馬上到郵局去問問的沖動。但冷靜下細細一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首先我現在根本不能确定這個電話的真假,很可能對方就是個騙子,而我剛才所想的都是在杞人憂天;其次,即便對方所說的話是真的,可憑我之前回應的态度,到了郵局把名字一說還不被人家惡心死?反正那女的也說了,四到十天内會送到,到時候萬一來了咱就收着看看,要是沒來也就證明對方是貨真價實的騙子,大不了交點兒的郵費,應該也沒多少錢,何苦冒着被涮的危險親自跑一趟呢?
想通這一點之後,我歎了口氣,然後繼續躺在床上出神發呆。
這之後的幾天裏,我的生活簡直和豬沒什麽區别,困了倒頭便睡,閑得時候就靠電視、手機和我那台小PSP打發時間,除了肚子餓時去樓下弄點兒吃的外,連門都不出,隻覺得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來。
大約五天後的一個中午,就在我幾乎要将挂号信的事情忘到腦後的時候,外面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我趿着拖鞋,蓬頭垢面,無精打采的走過去,從門鏡裏一瞧,隻見外面站着一個男人,身上穿着郵局EMS投遞員的特殊制服,不禁心種一驚,實在沒想到那通電話居然是真的,于是趕緊開門收了挂号信,然後懷着既疑惑又好奇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拆了起來。
打開以後,隻見裏面裝着一張并不大的紙,上面寫着:伊曉彬同志,你參加了我市20XX年度第二次公務員錄用考試,經筆試、考核、體檢合格,已被批準錄用。請你持本通知于20XX年1月3、4日到我市X山公墓人事科報到,特此通知!
我看完這兩行字,嘴巴不由自主的就張成了“O”形,隔了老半天才合上。
參加公務員錄用考試?合格錄用?拿這玩意兒去報到?這都是哪兒跟哪兒?
我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又看到落款處鮮紅的市人事局錄取專用章和擡頭自己的名字,以及右上角的用人編号,知道自己此刻不是在做夢,而與此同時,理智也告訴我這不可能是真的,但手上的錄用通知書又該如何解釋呢?要知道今天可不是愚人節,究竟是誰在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我攥着那張通知書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了所以然來,緊接着腦筋一轉,就匆匆套上衣服,就沖出門去,下樓一路飛奔到最近的網吧,找了個最僻靜的位子坐下,然後登陸到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網站,按照錄用通知書上的編碼查詢,竟果真在那上面找到了我的名字!
這一下再無懷疑,我被“錄用”爲公務員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而且工作的地點還是在原來那座公墓,崗位則是人事科!
假如是别人看到這條信息,絕對會高興得發狂,然而我此刻心中卻沒有半點興奮之情,相反還充滿了恐懼,直覺告訴我這表面上是件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實際上卻是又一個陰謀,而且很可能會引發出一連串不可預知的事情來。
然而要說對此置之不理,我不由得又開始猶豫,畢竟當公務員端鐵飯碗是絕大多數人都夢寐以求的,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我,尤其是現在丢了工作頹廢潦倒的情況下,這種機會實在太過誘惑,隻是事出突然,讓人猜不透摸不着,心中不免忐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一晚我坐在床上,手裏攥着那張錄用通知書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想了一遍又一遍,對“好工作”的渴望還是戰勝了警惕心,在這個時候我甯願賭一把,哪怕到最後這隻是黃粱一夢而已。
不知不覺,牆上的挂鍾忽然“咕咕咕”的開始報時,我擡頭一看,已經是淩晨十二點了,今天就是12月31日,過了今天,這一年就要結束了,而三天後就是報到的日子。我在心中暗暗祝禱,希望是老O知道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所以才用這種方法來幫我……
在家裏苦等了三天之後,1月3号上午,我懷揣着錄用通知書和忐忑的心情再一次走進了公墓。
就在幾天前,我還流着眼淚與它告别,并且以爲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然而沒想到才短短一個多星期的工夫,我就重新站在了這裏,而且還是以正式公務員的身份。
經過傳達室的時候,隻見那兩個同事正站在門口抽煙,我沒有打招呼,有心想試試他們的反應,可沒想到這兩個家夥竟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就好像沒看到我似的。
我不禁一陣奇怪,但也沒有細想,緊接着便走進辦公樓,輕車熟路的來到人事科,然後拿出錄用通知書,說明來意。
作爲曾在公墓混了三年的我,盡管跟這裏的人沒什麽交情,也叫不上名字,但好歹臉熟,說實話,此時我真怕自己的假身份被揭穿,然後在恥笑聲中落荒而逃,好在對方臉上并沒有任何異常,隻是很客氣的幫我辦入職手續。
接下來,和領導見面,安排了辦公桌,領了文具,一切按部就班,什麽事情也沒有。
此後的日子波瀾不驚,我就這樣以“虛假”的身份開始了公務員的生活,工資比當臨時工時翻了三倍,當然還包括那些夢寐以求的福利待遇,每天朝九晚五,說不出的惬意。
更奇怪的是,領導和同事一反常态,對我說不出的客氣,甚至連工作上的錯誤也能容忍,一個臨近科室的大姐還直誇我人又帥又老實,把自己侄女的照片拿來,說要給我介紹介紹。
事情是這樣的美好,卻又是這樣的不真實,我感覺自己仿佛活在夢中。
這天下午下班後,我信步走出公墓,突然發現馬路對面的路燈下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竟是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