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恨
我知道恨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
吳蘊斐的眸子裏透着寒霜，整個屋子的窗戶像是全開了一樣，猶如寒風席卷渾身顫抖。她眼中的恨意能夠把我撕碎，雙拳緊握，也不知道會不會沖過來打我，更不知道她會不會從外面拉進兩頭喪屍來吃我。
我站在窗口，轉身關上微開的窗戶，盯着憎惡我的吳蘊斐。她一言不發，讓我有些不安。
“爲什麽要騙我！”吳蘊斐瞪了我許久才說道。
我微閉上眼，說道：“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屁用！”吳蘊斐咆哮道，聲音大的讓我有些驚懼，門外的兩人估計也聽到了，正慌張的從窗口向裏面觀望。
“我知道……”我剛想開口，吳蘊斐就搶斷了。
“你知道什麽啊！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窗戶露着一條縫，外面的風進來時嗚嗚的響，就像是在鬼叫，吹在我背上，透過厚厚的棉衫戳進我的脊梁骨。吳蘊斐說的沒錯，我知道什麽呢？我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
她神情激動，直到許久後才平複下來。
“當初爲什麽要騙我！”她又一次問了我這個問題。
爲什麽要騙她，當初口口聲聲答應讓她留在風高裏面，可到頭來呢，卻把她悄悄送走，她懷恨的就是這件事情。
我開口如實說道：“那個時候我不确定你身上有沒有帶着喪屍病毒，所以我不敢冒險讓你留在風高，萬一出了事情，再怎麽做都挽回不了。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扔到路邊的加油站了？”
我點頭，“這件事情是我的錯，後來我也明白其實你并沒有什麽威脅。”
她眼神依舊充滿了恨意，我明白這種感覺，自己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平白無故的被抛棄，換做是誰都不好受。可是我除了跟她道歉以外我什麽都做不了，鳳高已經沒了，沒辦法去彌補她。恐怕也隻有殺了我，她才能解自己的心頭之恨。
她向着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說道：“徐樂，你真是個小人！”
我沒有點頭，眼神平靜的和她對視，說道：“在你眼裏我的确是個小人，我也不想跟你狡辯什麽，歸根結底這件事情錯在我。但是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現在不也沒事嗎。”
“沒事？”她冷笑一聲，“你怎麽知道我沒事！”
“你知道肚子餓到抽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想死卻死不了是什麽感覺嗎！我從加油站醒來以後，看到你留下的信，我真的恨不得回去把你給撕了！可是我找不到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說着說着她哽咽起來，“你知道站在喪屍群當中卻死不了的感覺嗎！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死，可我他媽的就是死不了！”
“你明白那種感受嗎？”吳蘊斐瞪着我的眼睛。
“我明白。”我點頭，腦子裏閃過陳林雅朱振豪爸媽他們的身影。
“你明白個屁！你什麽都不懂！”吳蘊斐咆哮道，“當初喪屍爆發的時候，我在鳳高裏面躲着，本來以爲這個世界就隻剩下一個人了。後來，鳳高來人了，我本來以爲可以得救，可沒想到他們是來抓我的。”
“再後來，很多人都想抓我，是你把我從金晨渙的手裏給救了回來。我本來真的以爲自己可以跟你們大家生活在一起了，可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做！我吳蘊斐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把我給扔到路邊不要了！”
“我幫你解決鳳高裏的喪屍，幫助你們住進去，我爲你們做了這麽多，你幹嘛還要把我扔掉！”
“對不起。”
“你除了對不起以外還能幹嘛！”吳蘊斐罵的臉頰上都是眼淚。
屋子裏安靜了，在這話說完以後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我無話可說，她也罵的徹底。在這裏遇到吳蘊斐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本以爲在生活安穩之後她就不會再追究什麽，可沒想到這件事情對她還是有這麽大的影響。
我雙手插在棉衫上衣的口袋裏，眼睛看着地面，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殺了我，刀就在床邊上。”
吳蘊斐扭頭，看到了靠在床頭櫃邊上的武士刀，白色的刀鞘像是外面的雪，潔白如新。
她想也沒想，就走到病床邊上拔出了這把我許久沒有動過的武士刀。然後疾步走到我身前，把銀白色足以反光的刀刃架在我的脖子上。這把刀很鋒利，她稍稍一用力，我脖子上便出現了一個小傷口。
一絲鮮血沾着武士刀的刀刃流淌。
“不要啊！”
忽然間，病房的門被撞開了，在外面瞧瞧看着的李卓青和陳心語沖了進來，看到吳蘊斐拿着武士刀架在我脖子上，兩個人都開口喊道。
陳心語自然是不希望我死的，好歹也是三年沒見的老同學，更何況以前關系這麽好，如今雖然疏遠，可在這世道上，能有認識的人還活着已經不錯了。要是這時候死了，那就太不值得。
李卓青眼裏滿是擔憂，我看得出她心地善良，在照顧了我半個月以後，也了解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更何況我是郭醫生救回來的，就算要死，也得聽郭醫生的吧。
吳蘊斐沒有轉過頭，眼神冷冷的盯着我。
李卓青說道：“斐斐，别這樣好不好，徐樂他都已經流血了，快把刀放下。”
陳心語上前一步匆忙說道：“吳蘊斐，把刀放下好嗎，有什麽事情好好說清楚好嗎。”
“跟這畜生沒什麽好說的！心語，青青，你們兩個要是再勸我，我現在就把這混蛋給一刀砍了！”吳蘊斐冷冷的說道。
李卓青和陳心語無奈閉嘴，神情凝重。
我沒有什麽害怕的，鬼門關前都走了這麽多次，害怕進去嗎？
“你要動手的話，就動吧，我不會攔你的。李卓青和心語她們也攔不住你。”
“你給我閉嘴！”吳蘊斐厲喝道。
我識趣的閉上嘴巴。
吳蘊斐盯着我的眼睛問道：“告訴我，鳳高現在怎麽樣了？王璐璐他們還好嗎！你又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蹙眉，不想去想鳳高的事情，可是她問到，我卻不能不說。隻是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關心王璐璐。
“已經沒了。”
她眼神一滞，“什麽叫已經沒了！”
“被毀了，他們都已經死了，什麽都沒了。”我搖頭說道。
吳蘊斐手裏的刀一松，詫異道：“怎麽……怎麽會這樣！”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讓他們搬出鳳高，早點離開那個地方，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真的什麽都沒有了，現在的鳳高，已經跟以前一模一樣，變成了一片廢墟，充斥着喪屍。”
“是你害死了他們！”吳蘊斐蹙眉道。
我搖頭說道：“不是我，是市政府廣場的人馬。”
“那你怎麽沒死！”
“我也想死，可是死不了。”這話，吳蘊斐先前說過，我又重複了一遍。
她的眼神當中有着波動，臉上冷笑連連，可眼中卻是流下淚水，似乎在爲鳳高死去的人傷心。
她手中握着的刀漸漸從我脖子上掉下來，最終脫手咣當一聲落在了地上，然後她坐倒在地，掩面哭泣。
陳心語見刀落地，搶先一步上前把刀給拿了過去，四周轉了轉找到被扔在床上的刀鞘，插了回去，這才松了一口氣。李卓青則是走到吳蘊斐的身旁蹲下身子，抱着她的身軀安慰她。
陳心語歎了口氣，走到我面前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白色的小毛巾，給我脖子上細小的傷口擦了擦。
看着吳蘊斐哭泣的樣子，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雖然她跟王璐璐，小雅她們沒有待多久，最多也就隻有一個對月，但她卻真的很喜歡跟她們在一起的感覺，那才是真正的生活，能讓她開心快樂的生活。
所以在聽到她們都出事以後，整個人都崩潰了。
陳心語問我：“沒事吧？”
我搖頭，“放心吧，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陳心語好奇問道：“你跟吳蘊斐認識？”
“嗯，喪屍爆發以後我從嘉江逃回了梧桐市，在鳳高裏面認識的，她算是我們的學妹。”
陳心語點頭恍然大悟，“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這麽恨你？”
我長籲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以後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再跟你詳細說吧。”
陳心語點頭，便是不再問話。
我轉身看向窗外，發現這個冬天來的有些快了。去年的這個時候，沒有像現在這麽冷，更沒有下過什麽雪。也許這個世界真的變了，變得跟我們想的都不一樣，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殘酷。
……
傍晚的時候，郭義揚帶領的補給隊伍回到了醫院，在聽說了吳蘊斐的事情後，就直接沖進了病房當中問我有沒有出事。
郭義揚在聽到沒事後也就松了口氣，還罵我自作孽。
對于他這腹黑的人我已經沒什麽話可說了。
除了他以外，來到病房的似乎還有一個人，隻不過那人隻是站在門外，并沒有進來。如果不是他偶爾在門口露出的肩膀，我還真不知道門口還站着一個人。
我問郭義揚門口是誰，他卻随便敷衍兩句就過去了。
我沒有繼續問下去，既然他不想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若是糾纏下去，估計又得糟他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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