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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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州府的主街:太平街,此時被完全堵塞住了。

這本是一條很寬闊的街道,又因步騎分道、規制合理,曆來都鮮有堵塞之事。而一旦發生堵塞,則多半是由于看熱鬧的人聚得太多的緣故。

漢州人習俗好武,每當有人在街上鬥毆,大家都會湊過去觀戰;甚至有時連被阻住了去路的車馬主人也會加入進來,而毫不在乎自己被延誤的時間。若能觀賞到一場真正精彩的比試,對他們而言倒是最有意義的;爲此哪怕耽擱再多的功夫,他們也都心甘情願。

眼下,便有這麽一場值得将大街堵塞的比試。

“懸殊”二字是此次比武的最大看點——但此“懸殊”并非體現在武藝水平上,而是在身份的差距上。

交戰的一方,是淮甯武林第一人:靖安伯王毅震的獨生子;另一方,卻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外鄉少年。王毅震之子帶了十餘個小厮,氣勢洶洶;那外鄉小子卻隻帶了個淨民,又早有傷勢在身,劣勢占盡。然而饒是如此,後者卻寸步不退,俨然一副甯死不屈的架勢,這讓附近圍觀的人都大感驚喜——沒有骨氣的家夥,連挨打也不會好看,所以在漢州是從來不受歡迎的;相反方璘這樣的“硬骨頭”則總能得到漢州人由衷的喝彩。

兩邊都有支持助威的聲音,這一場“比試”便勢必要進行到底了。

隻可惜這卻未必是兩個當事人心裏想要的。

從王沂川的角度來說,之前交手時,他雖确有幾分輕敵,可就連他自己也很明白,自己失敗的主因絕不在此。雙方差距主要在于内功基底方面,這可不是投機取巧所能彌補的。身爲天雲派王家嫡系傳人,内功修爲卻比不上一個小自己三四歲的少年,這對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恥辱。若再明明白白地輸上兩次,靖安府豈不是要顔面掃地?

另一邊,方璘也懷着與王沂川殊途同歸的顧慮。雖然自己身上已是傷痕累累、甚至想維持站姿都困難,但以他目前的鬥志,再多挨些打、倒也沒有什麽。惟獨怕的是打不赢王沂川、丢了紫桐派方家的臉;又或者打赢了王沂川、折了靖安府的面子,使父親在武林大會上受到排斥——這樣兩相矛盾,便着實讓他進退兩難、不知該作何決斷了。

唯有權宜從事,走一步便算一步。

“趙九叔,”方璘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淨民向導說,“送到這兒就可以了,後面會很危險,你還是先走的好。”他是怕靖安府的人會連趙九一并欺負。

然而身後并無人回應。他有點詫異地迅速扭頭,卻不見趙九身影,圍觀人群之外,有條熟悉的破舊衣角正迅速消失于某個狹窄的巷子中——原來那淨民本就不曾打算與他共患難,早在他有所顧及之前、便已經逃之夭夭了。

這讓方璘在自嘲之餘、也大大松了一口氣:自己這麻煩,終究沒有牽累到别人。

而此時,與王沂川随來的那個白衣書生則已翻身下馬、踱步來到了對峙雙方的中間。

“兩位仁兄先不忙動手,”他謙和有禮地說道,“依小弟愚見:眼下武林大會召開在即,沂川兄身爲靖安府嫡傳子孫,代表的乃是大會的東道主——王毅震參政本人,若是因私下比武而傷了武林同道的和氣,那對大會之進行可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因此還勸兩位仁兄以大局爲重。”

此言一出,圍觀者中立時出現疑惑和失望的聲音。可書生的話卻是說到了王沂川和方璘的心坎裏。

“隻要他還回我表妹的東西,”王沂川揚頭道,“我也懶得和他計較。”說着,已收了動武的架勢。

于是白衣書生望向方璘。“既然如此,還請方兄也行個方便。”

本來在聽到書生所謂“以大局爲重”時,方璘已經打定了主意:隻要找到台階下便就此罷手;可再聽那二人的要求,心裏的無名之火卻又冒了回來。“我也還是那句話,”他強壓怒火、盡量語氣平靜地開口道,“你們認錯了。要找你表妹的東西,去别處找,橫豎别打我的主意!”說着,幹脆将薛玲煙的絲帕從傷口上解了下來,順手揣進了衣襟裏、貼身放着。

此舉更刺激了王沂川的怒火,“你個下流種子!今日我若不給你點顔色瞧瞧——”

“世兄稍安勿躁!”書生打斷了他,仍舊擋在他與方璘之間,對着方璘擺出自若不迫的笑容,“倘若方兄執意不肯做出讓步,那麽,就由小弟提個解決辦法——兩人以‘文鬥’代替‘武鬥’,賭一局如何?如此一來,勝負可判、糾紛可解,又因隻是場遊戲,不管哪邊輸了,都丢不到自己門派的面子。這樣可好?”

方璘隻覺得他的從容不迫頗爲可疑,但這建議本身卻還是不錯的,“你先說說看,是怎樣的賭法?”

“很簡單,”書生道,“你們兩人先後出招,每人各打對方三拳或三掌,被打者不許躲閃、不許格擋,若能硬撐下來,則獲勝,撐不住,則落敗。倘有一方耍詐違規,亦算是落敗——這樣的比試,方兄以爲如何?”

說着,忽地朝方璘迅速眨了下眼睛。

這個突如其來的眼色讓方璘既詫異,又疑惑。可腦中電光一閃,又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

四圍人群重又議論紛紛。一個身穿淡灰色長衫、衫上畫着青竹的儒雅中年人聽了少年書生的建議,當即輕笑出來:“看來這位小兄弟同王公子私交真是不淺。你支出的這一招,明眼人都會覺得有欠公平:試問一個早已受了内傷的少年,要如何在三拳之内擊倒王公子?他既已有傷在身,又怎麽可能挨得下三招‘天雲淩波掌’?”

“淮甯人都是這麽不厚道的麽?”又有一個臉上帶刀疤的高瘦婦人冷冷譏笑,“怪不得人都說:天上九頭鳥、地上荊州佬——這還真是九個腦袋的盤算呢!”婦人的十幾個随從聞言,都放肆地大笑起來。

王沂川氣得面紅耳赤。可少年書生卻仍神色自若,隻看着方璘,又問道:“方兄意下如何?”

方璘像是早等着他這樣問似的,當即點頭回應:“可以是可以。隻不過,要他先出手。”

言下之意便是要自己先挨打。

這樣沒頭沒腦的要求,惹得衆人又訝異又困惑,以至于好多人都認爲他内傷過重、已經糊塗了——不然又怎會白逞英雄到這種糊塗地步?幾個看客甚至直接嘲笑了出來。王沂川更是一臉迷惘,絞盡腦汁地思索着方璘究竟有何詭計。

但方璘卻隻笃定地微笑着,豔陽餘晖下,他那因内傷而蒼白的膚色反而散發出了某種明亮的顔色——因爲一切的計劃都已胸有成竹了。

經過适才的交手,他已經看穿了敵我雙方的優劣勢,明白王沂川之長,在于招式精巧、身法靈動,恰好克制他因傷痕累累而變得遲緩的身手;而王沂川之短,則在内功根基不及于他。少年書生設的賭局恰恰讓方璘避開了王沂川之所長,而進入了自己更占優勢的領域;這顯然是在幫他,隻是究竟出于何種目的,就叫他怎麽想也想不通了。

而方璘自己也有籌謀:此時他身體傷重,内力虛耗,若是由他先出手打王沂川,在三拳之内恐怕很難将之打倒;與其如此,倒不如将内力貯存起來,專心防守,待王沂川出手時,漂漂亮亮地擋他三招——隻要第一回合結果不錯,那麽之後無論怎樣,他方家的名聲便都可以保住;而他身爲挨打的一方,也可擺脫存心折辱靖安府的罪名。

如此一箭雙雕之計……隻可惜,代價卻着實大了點:弄不好還要賠上性命。

眼見方璘淡定自若,王沂川越發心虛起來,忙湊向書生探詢道:“李賢弟,現在該怎麽辦?”

李姓書生則回首給了個勸人安心的微笑。“恭敬不如從命,沂川兄,你就聽他的吧。”說罷,站開了幾步,手中折扇悠閑地搖在胸前,仿佛已是事不關己。

王沂川無法,隻好硬着頭皮重新擺好了架勢。

而方璘也做好了迎接的準備——筆直地挺起胸膛,不做任何防範。

隻聽王沂川一聲怒吼:“小賊接招!”

話音未落,馬步一彈,人已揮掌打出。

天雲派十大絕學,以漢州王家傳承的“淩波掌法”爲首。此掌法素來講究招式連綿不絕,如天雲江之波濤,一浪追逐一浪,一浪高過一浪,發掌越來越快,掌力也逐層遞進、愈發雄渾;雖不求一擊制敵,但求力道綿長精準、厚積而薄發。

王沂川在這第一掌上凝聚了渾身的解數,實有萬鈞雷霆之勢,徑直沖向方璘心口。

而方璘面對這一掌,隻是巋然不動。

便聽“啪”的一聲。

心口登時疼痛欲裂、仿佛連肋骨都折斷了,胸中的血氣被這一掌撞得胡翻亂湧,眼前也有無數金星迸射出來。一個不穩,便險些要栽倒在地;幸好他及時緊咬了嘴唇、清醒過來,才後腳一登支撐住了身體。這樣一番折騰之後,方璘的額上已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眼見第一掌被挺了下來,王沂川這邊想也沒想,緊接着又是一掌發出——這樣的連綿不絕乃是淩波掌法的精髓所在;他自幼修練,自是早已形成了習慣。

而方璘當然也是再次硬挺。他将重心放在了右腳腳跟上,用那隻腳緊緊登着地面,因此這一次挨了掌之後,他連退都沒退一步。一口血直接湧上了喉頭,被他咬着牙強咽回了肚裏。

有人喝彩了一聲。

随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助威的呐喊竟此起彼伏起來。

這讓方璘覺得好笑:不久前,他才因救了幾個淨民而被漢州人圍罵;現在卻又爲一張帕子得到了他們的喝彩。幾條人命,一張帕子,孰輕孰重,一時間竟會難以分清?

這些心思雜然無序地從他越來越模糊的意識裏閃過,耳邊的聲音卻越來越遙遠了……他仍然咬牙支撐着,内裏卻已不支起來。

另一邊,王沂川見接連兩掌都不能擊倒對方,反而替對方招來了陣陣喝彩,禁不住又羞、又愧、又惱、又妒……一時打紅了眼,也不管靖安府名聲上将會如何,當即再度暴喝一聲,運掌在身側劃了個半圓、全力擊出——此刻的他已恨不得一掌震碎方璘的心髒,再沒有初時的慎重之念了。

方璘眼見那手掌越來越近,眼簾微沉,便想幹脆把眼睛閉上,将一切生死禍福交給天命。

卻聽“砰”的一聲悶響。

眼前,一道白影忽地閃進,電一般地在王沂川手腕一側削了一記手刀,轉瞬間便化解了淩波掌的勁力。

随後那白影又擋在方璘身前,同時伸手扶住了因用力過猛而險些撲倒的王沂川。“這位方兄弟以重傷之身、連接沂川兄兩招淩波掌,已是很了不起了。沂川兄便讓他一着,算他勝出如何?”

原來又是那姓李的書生。

衆人見他一副文弱模樣,出手竟也這般了得,都是驚呼喝彩。更有不少圍觀的女子癡迷于他俊逸清雅的相貌,此時亦尖叫連連。

好小子……到最後風頭都讓你搶了……

方璘迷迷糊糊地心想。

緊接着卻眼前一黑,整個世界仿佛以他爲軸心旋轉了起來,把他朝鋪石路面抛去。一對罩着寬大白袖的手試着要将他扶起,卻沒有成功。

在昏迷以前,他最後記得的,隻有一縷直撲向他鼻子的清幽香氣。

他好像曾在哪兒聞到過……

***************

日落時分,方敬信一行抵達了劍源莊。

這是一座緊靠天雲江岸的大莊園,地延千頃,富饒廣袤。其内不僅有水田、牧場、茶園、果園、魚池,諸般産業一應俱全;更建有一座塢堡式的恢弘宅院,外圍是森嚴高牆,内側是崗樓哨卡,其中最具防禦效力的城牆位于東南江邊,俯瞰着下方的碼頭和水門,顯然對任何形式的入侵都保持着嚴陣以待的姿态。

方敬信久聞劍源莊攻防一體、甚是穩固,與軍事要塞無異。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他們乘坐的渡船穿過水門,最終停靠進碼頭裏,其間,他不止一次地仰望那近在身側的堅固城牆,而每一次的仰望,又都會帶給他不同的震撼。最終使他對那位修建了整座堡寨的豪傑前輩心生了另一重敬意:若非早有同淨族長期對抗之志,此人又怎會在稱臣之後的數十年間、仍繼續增修出如此堅固的要塞?初代靖安伯王霄瀚,真無愧于軒陸武林近百年的景仰。

懷有同樣感慨的顯然不止他一人。

“當年仍是淨太祖在位之時,淨族殘暴無道,霄瀚公卻敢有此籌謀——其雄才偉略,由此可見一斑。”

一位黑氅鶴發的老者慨歎道。此人身材瘦高,黃臉細長,氣質陰郁而莊肅——正是紅纓會四大香主之一的青旗香主:彭少傑。

衆人雜然相許。

“這還隻是其一,”白旗香主葉聰接續道。此人在四香主中年紀最輕,卻是總舵主施凝最親信的一位,“爲了淮甯武林可以自存,王霄瀚公還毅然在淨族頒行全境鐵禁之時,開辦鐵坊三百、招攬天下巧匠,日夜打造武具,經三年,使得江南武林有可自衛之兵,淨軍亦因此不敢無度侵擾……‘俠之大者’這一贊譽,王霄瀚公真可謂是當之無愧的!”

這一點更是激起了大家的一緻贊同。天下武具,十之**都由劍源莊輸出——這早已是武林中人盡皆知的。而淨朝又早有嚴法禁止私造兵器,靖安府此舉,無異于頂着逆謀的罪名、替整個武林維持命脈,細細說來,也實在是叫人欽服的。

而城牆也好,武具也罷,靖安府三代人悉心經營的成果,在眼下的特殊時節,似乎都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它們最初被興起時的目的。隻是大家懷揣着各自的心思,并無人将之挑明。

靖安府的主人正在碼頭最深處親自恭候。

“諸位武林同道遠道而來,王某人真是榮幸之至!”

王毅震拱手說道——渾厚的嗓音回蕩在城牆之間,彰顯出精深的武學功底;同時語氣和神色又非常謙恭和善,盡顯雍容氣度,令諸賓客無不頓生好感。随後他又上前與一一見禮,船上之人,無論名頭大小、師門高低,都得到了他一緻謙恭的問候。這些人中,除了紅纓會、淮湖船幫、空桐門以及方氏一家幾口,還有在漢州碼頭遇上的許多豪傑,如渺南的須已真世,此人與靖安府王家是同門、都屬天雲派世家;還有江北湖衣衆的洛峰長老、岐北青峰派的裘弧裘副幫主、操着一口無人聽得懂的閩海方言的鍾山派大弟子鍾永乾等等。其中論親疏,須已真世與王靖安關系最近;論威望,淮湖船幫是淮甯省龍頭,自然無人可比;裘弧、鍾永乾又是各自省份的代表,更是不能怠慢。而方敬信處于群豪之間,此時已成了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自是很希望可以不被關注——然而施凝卻不容他受些許冷落。

“毅震兄,”紅纓會總舵主大步上岸,将正在應酬淮湖幫的王毅震拉到了方氏一家面前,“我來引見——這位是天下第一門派:紫桐派的嫡系傳人,錦西方敬信方大俠。”

王毅震臉上立見驚喜之色,忙對方敬信高高拱手。“原來是紫桐方氏家主!失敬失敬!”說着,也不等方敬信回完禮,便已捧起他的手,躊躇滿志、笑逐顔開道:“本次王某興辦武林大會,實隻寄望能引得淮甯一省豪傑前來參與,大家謀個自保之道、也就罷了,卻不曾想,各省同道竟都這麽給王某面子,就連天下第一門派的方兄也親自來了!漢州大會有紫桐四大家中的兩家鼎力支持,那還有什麽事是做不成的?”

不少人随他高興地大笑起來。

方敬信卻是聞言一驚。“王大人說‘四大家中的兩家’?那另一家是……”

他原本猜的是離春府的薛家——二十年前,薛府的年輕家主薛銘曾娶靖安府閨秀爲妻,因此薛、王兩家是姻親關系,此時王毅震興辦大會,身爲妹夫,薛銘自是沒有理由不親來捧場。方敬信久聞“薛門三俠”義薄雲天,雖爲同門,卻始終未曾打過照面;如今若能借這個機會同他們好好認識一下,倒也是個收獲。

然而王毅震所指的卻并非薛氏。“沁南李家家主——‘切雨劍’李宏孝正在此處,方兄與他同門,應該彼此熟識吧?”

李宏孝?

方敬信正爲此一愣。忽聞一聲高呼,從通向塢堡入口的階梯上方遠遠傳來——

“方師弟别來無恙吧,愚兄已等候多時了!”

隻見一行四人從城牆的陰影中出現,正朝方氏一家大步走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材高俊的中年男子,方臉大額、濃眉爍目,幾可謂“神采飛揚”,雖年紀同樣已近不惑之年,看起來卻仿佛比方敬信年輕許多,而一組胡須修剪得恰到好處,又仿佛襯出了他威嚴長者的氣勢。在他身後跟着三個少年:其中一個十**歲,身材、樣貌都與他極爲相似,就連神情也如出一轍,隻是未留胡須,表情上也帶着些少年人特有的靈動活潑之氣;另兩個則相對平庸一些,舉手投足卻也頗帶名家弟子的風采。

不用王毅震介紹,方敬信也猜出他們是誰了。

“李師兄……”他連忙拜見。

話音未落,對方已來到他面前,熱情地執起了他的雙手。

“方師弟!”李宏孝道,“你我金華府一别,已是十九年未見了。看到你身體安康一如青年之時,愚兄真是欣慰。”

語氣之真誠,目光之熾熱,都讓方敬信有種受**若驚之感——在他印象中,兩人的關系其實并不怎麽親近,即使十九年前初遇之時,亦不過是點頭之交,後來又杳無音訊至今,原以爲,雙方間最多不過是互相認識罷了。可如今李宏孝卻能如此真摯,着實令方敬信體會到了“同門之誼”的好處。

如此感觸,自從四年前與孫時雨一别,已是許久未曾有過了……

“李師兄也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他忍不住向李宏孝問道。

“那是自然,”對方眼中的光似乎變得更熠熠閃亮了,“王參政發此倡議,天下群豪誰人不從?這可正是幹出一番大業的千載良機啊!”

方敬信不曾料想他說得如此直白,當即一怔。“師兄說‘大業’?”

“是啊,大業,”李宏孝仿佛毫不理會身旁之人射來的目光,隻兀自說道,“眼下風雲際會,正适時也。個中事宜,愚兄還要與方師弟好好商量一番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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