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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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探查情況,但李錦沖想要“探查”的,其實隻是他父親一人而已。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父親,了解他的野心勃勃、不擇手段,了解他的唯利是圖——隻要對實現既定目标有所幫助,無論任何代價都可能被付出;相比之下,當個内翊司的督監,實在隻是小事一樁。

換句話說,李錦沖其實早已認同了方璘的指控、相信李宏孝便是隐藏在靖安府内的淨黨。之所以還對那指控表露出反感,隻是出于爲人子女者的直覺反應罷了。事實上,随着對方璘了解的加深,錦沖越發覺得像這種人是絕對不屑于以謊言作爲武器的,因此這人說的一切,都極有可能是事實——或者至少也是個誤會。

李錦沖不想再在不安與懷疑中看待自己的父親了。有些真相,他決定親自面對。

靖安府一帶氣氛詭谲,仿佛連呼吸都已被禁止。當他成功潛入他們一家暫住的西廂庭院時,這種感覺也達到了頂點。

“誰在那裏?!”鐵棂的低吼聲從一座假山後傳來。

李錦沖素來不喜歡這個總是臉色陰沉的外姓師兄,因此明知露面也無妨,仍存心戲弄,掐訣施了個幻音的咒法: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逐漸朝相反的方向遠去;鐵棂顯然是被安排放哨的,因此立即便跟着那聲音追去了。

他幾乎可以确定:大哥和唐武也一定守在附近某個地方——每當父親需要與人密談時,總會做類似的安排。這讓他對父親的秘密産生了更強烈的探究沖動。

熟練地繞開一切可能的崗哨之後,李錦沖來到了主客房外。

面前的紙窗上被燭火映出了兩個身影。

“你可知:你的計劃會讓本官冒多大風險?”其中一個高大健壯的影子說道;隻看其頭頂帽子的形狀,錦沖便可斷定他是個淨族高官,“一旦方敬信把紅纓會調動的消息走漏出去,漢州城内必會有人響應,屆時我們的兵力豈不是要提前暴露?”

“大人多慮了,”接着,便是李宏孝的聲音——盡管早有心理準備,李錦沖的胸口仍因事實的撞擊而隐隐作痛,“方敬信正要赴與卑職之約,哪還敢節外生枝?多半已趁着咱們放松看管的機會潛逃出去了。”

“你就這麽相信他會赴約?”

“他一貫言出必行,否則又怎對得起他名字中那個‘信’字?”

“就算如此……用一半兵力去跟蹤他,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些?要知道紅纓會的威脅可不止一人一劍,施凝或許是動真格的——”

“魯大人,”李宏孝加重語氣打斷道,“請你相信卑職:奪取‘渝熙’絕對比防範紅纓會那幫烏合之衆重要得多!我們能否控制局面,亦全都取決于此次行動的結果!”

魯岸半晌沒有回應,仿佛和窗外的李錦沖一樣屏住了呼吸。

末了,他發出了一聲淺笑:“李督監未免言重了吧。渝熙再有什麽驚天神力,會比你暗殺王毅震功用更大?”

如同被攻城錘撞了一下,李錦沖向後退倒、險些跌坐在地——饒他平日裏如何努力維持從容的氣度,當聽到這真相時,所有的防線還是立即崩潰了;他怎麽也想不到:原來殺害王毅震的真正兇手,害得方璘、玲煙孑然一身的兇手,竟會是……

若說父親當了内翊司督監、他還可以勉強接受,這一件,他卻萬萬也接受不了了。

極度的震驚與失落,令他沒有注意腳下的虛浮,這時便微一踉跄、發出了極輕微的聲響。雖然這響聲與雨聲混在了一起,但還是被籠香衛出身的魯岸捕捉到了。

“誰!?”内翊使喝問,同時大手一揚,三枚葵花镖立即脫手而出。

毒镖撕破窗紙的聲音将李錦沖拉回了現實。他連忙揮舞鐵骨扇、擋掉了一枚,又側身避過了射向他胸口的第二枚;唯有第三枚葵花镖封住了他的後路,是無論如何閃避不開的。

隻聽“嗤”的一聲,他右上臂一痛,再看時,已然血流不止。

李錦沖咬牙忍着痛——以及險些奪眶而出的眼淚——縱身沖向庭院外圍。然而一道黑影已從斜裏搶出,拿劍指向了他的喉嚨。

“沖兒?”李宏孝及時收住劍勢,驚訝的語氣裏、還帶有幾分嫌惡,“你這逆子!竟敢在爲父房外盜聽!?”

李錦沖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傷口,用冷笑來緩解胸中悲憤的爆發。“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李宏孝喝道。

此時他已經還劍入鞘,并且第一次沒有威儀凜然地正面面對兒子、而是微微側過身、别開了臉和視線——就像不敢面對李錦沖似的;這樣怯懦的表現,已不知多少年沒在他身上顯露過了。

“我不該過問,那大哥呢?他是否可以過問?”李錦沖顫聲問道。

“恒兒自然與你這庶孽不同!”李宏孝的嗓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葵花镖的毒素開始蔓延,讓李錦沖仿佛喝醉了一般、有點頭昏腦脹,但演變至極緻的痛苦、憎恨和蔑視又在此時彙爲一支。蓦然間,他隻是覺得好笑。

“好啊,好一個嫡出的兒子!我和他果然是不一樣的!”他瞪着父親,竟真的笑出了聲來,“以往我會爲此恥辱,如今卻隻覺得慶幸!沒能成爲你寶貝的兒子,這實在是我李錦沖此生最可慶幸之事!”

平日裏,他若膽敢說這樣的話,一定會被父親打個半死。但此時的李宏孝卻隻是緊咬着牙,不置一言。于是他繼續縱聲狂笑。笑聲引來了唐武、鐵棂,也引來了他的大哥。李錦恒似乎指着他罵了句什麽,可他已經聽不清楚了。一陣暈眩襲上頭頂,帶了一張黑幕,遮住了他的視線。他一頭栽倒在地,暫時失去了知覺。

“李督監可需要解藥?”魯岸悠閑地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個小瓷瓶。

李宏孝聞言,好像才回過神來一般。

“不,不必了。”他深思道,“記得籠香衛的葵花镖毒有摧毀人意志力的效用,最适合用來拷問,而魯大人又恰好精通此道。”

“你的記性不錯。”魯岸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就請大人别把這逆子當成卑職的兒子,先狠狠拷問一番,”李宏孝嘴角微微一挑,“也好讓我們知道薛銘那女兒的藏身之處,把他們一網打盡!”

****************

兩個“沖旅”——即配備馬匹的淩騎——在高牆之下緩緩巡邏而過,卻并未發現陰影裏隐藏的不妥。

待他們遠去,薛氏三兄弟才從法器制造的幻術中現身。

“怎麽會這樣的?劍源莊裏一個人也沒有,隻有一幫閹人……”三弟薛铳壓低聲音說道。

“看來一路上聽的傳聞都是真的,”二弟薛钊亦擔憂地附和,“武林大會已經解散,漢州城落入了淨族的掌控中,而王公也已遇害身亡,兇手則是……”他說到一半即停止,隻擡眼望向長兄。

薛銘沉吟了兩秒的時間。

“先離開這裏!”他下令道。

于是兄弟三人伏身躍上房檐、在劍源莊内林立栉比的屋脊間飛速穿行,直至找到外牆附近的密道——很顯然,這密道尚未被占領莊宅的淨軍發現,不過憑淨族的手段,恐怕這也隻是早晚之事。

三薛從密道離開了劍源莊,在荒野中一路向東南方奔去。

“我不相信傳言,”疾行了一段時間後,薛銘突然開口,“毅震兄的功力,我再清楚不過,方家的師侄絕對殺不了他——哪怕換做是他們那一代人天資最高的孫琏宸,要在靖安府的地頭刺殺靖安府的主人,也是絕無可能得手的!”

“大哥說的對!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薛铳接過話頭,“隻可惜玲煙被無端卷入其中……”

提及侄女,薛钊眼中蓦地一亮。“你們說……會不會是李宏孝那奸賊幹的?”

薛銘沉吟不語。

薛铳則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在腳下不停地飛奔,他此時的反應一定是重重拍一下大腿,“一定是他!如此既破壞了大會,又牽連上玲煙、使玲煙不能揭發他是内翊司督監一事!這奸賊……我定要将他碎屍萬段!”

“隻不知方師兄一家怎麽又卷了進來……”薛銘沉聲說出了疑惑。

僅憑眼下收集到的情報,他們當然解答不了這個問題。好在漢州城終于已經近在咫尺了。薛門三俠既已親臨,自然不容那辱及師門的叛徒再興風作浪。

他從懷中掏出自己的蛇紋石佩,心中默念,讓上面的“如夢”二字成倍閃亮起來。

“大哥,你這是……”薛钊難掩驚訝。

“盟主的玄武之玉可以與任何‘同路’的玉産生聯結,借此,或可确定方璘的位置。”薛銘道,“而且……也該是向那位參加了大會的‘同路’求助的時候了。”

****************

剛離開住處兩個街區,方敬信便覺察到了跟蹤者。

他意識到事實遠沒有自己最初猜想的那麽簡單——淨軍雖撤走了明面上的看守,暗地裏的監視卻仍然嚴格。甚至那些調動都可能是故布疑陣,其目的,隻是引他自投羅網,以便以“圖謀不軌”之類的罪名、名正言順地将他拘捕歸案。

如此設想令他有些不寒而栗。不過,對于淨族的狡詐陰險,他也早就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僅僅是這樣還不足以使他驚慌失措。他很快改變了原定計劃——既然内翊司把他當成威脅,那麽他便索性表現得更危險一些,讓他們都來監視自己,如此,家人們便可更容易地逃脫了。

這樣想着,他便幹脆拐到鄰近的城區,找一家保字局借了匹馬出來(與他的老鄉錦江人比較,漢州人顯得相當慷慨),然後快馬加鞭地朝警世鍾方向馳去。監視者見他生了警惕心,果然增加了追逐他的人馬。

趁這個機會,阿雪,你一定要帶孩子們逃出去!

他在心裏默默念叨着。

相比于自己的實力,他對妻子的“鬼刃之術”反而要更信任得多。

**************

所謂“蟹爪間”,指的原來是兩塊凸出進天雲江中的、形如蟹爪的崖壁所包括出來的暗港。

在告别仗義相助的趙九之後,方璘便與玲煙沿城南小河岸潛行。他們向東走出了半裏之遠,又千鈞一發地避開了六七支巡邏隊(有淨軍,也有靖安府的人),至子時,才終于找到了這個神秘的地方。

他起初還以爲走錯了路,直到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不遠響起:

“是方老弟?”

“成大哥?”方璘對曹經緯那位俊俏的徒弟印象很深——主要是因爲後者的臂力,畢竟,在這世上,能用一隻手便将他抛出幾丈遠的人應該還不算很多。

黑色的身影從潛藏的草叢中站了出來。“快跟我來,師父他等很久了——還有你娘他們。”

他後面那句補充讓方璘倍感驚喜,幾乎連眼淚也要出來了。他來這裏當然是要跟家人會合的,可這麽容易便能見到父母,卻也讓習慣了黴運的他有些不适應。

暗港所在之處是一片低窪的凹地,布滿泥沼、草叢和水坑,棧道修在地面以上,又被高草層層遮掩,若不是熟悉情況,這段路在白天恐怕也難以通行。成若詩帶着兩人左繞右繞,才終于抵達了暗港核心處的一座木造倉庫。

曹經緯和封回雪等人便在這裏焦急地等待着。

“璘兒!”遠遠看見兒子走近,封氏忍不住呼喚了一聲,并不顧儀表地跑着迎了上去,将方璘用力抱進了懷裏。“我的傻兒子!怎麽就這麽跑出去幾天、也不和娘說一聲!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擔心你……”

“娘……”方璘尴尬得紅透了臉,一邊想掙脫母親懷抱,一邊又不自主地扭頭瞥了玲煙一眼——後者瞳孔中劃過正半分落寞,望向封回雪的眼神裏也充滿了羨慕。

“外面雨大,咱們進屋去說。”曹經緯在旁邊柔聲勸道。

于是衆人便進了倉庫——裏面火盆熱力充足,因此整個空間都很幹燥溫暖,隻是成堆的貨物散發出油布、彩漆的刺鼻氣味,倒讓人有些頭暈眼花。

方璘的家人都是第一次見到玲煙,這一見,便都被她清秀淡雅的氣質打動了;尤其想起那其實還算不得數的婚約,他們實在無法不另眼相看。在玲煙施施然行了禮之後,琬莘便當起長姊的職責,一邊仔細照顧着她,一邊将她拉到隔壁、旁敲側擊地打聽起她的情況來。

封回雪則陪兩個兒子留在了外廳(曹經緯師徒出去放哨了)。

“爹怎麽不在?”方璘問出了從進門起就急着想問的問題。

“他還在漢州,”封回雪露出憂色,“要先赴你李師伯的約,再來和我們會合。”

方璘聞言,先怔了半秒,随即便在母親、弟弟面前失去了臉上的血色。“赴他的約!?”他沉聲道,“這怎麽行呢……李宏孝他……他是真正的内翊司督監啊!”

封回雪被這消息驚得啞口無言。方瑢也是驚吓不小:“哥,你說的這都是真的?”

沒時間理會他們的驚訝,方璘扭頭便朝門外跑去。如果父親因他回來得太遲而陷入險境,他将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但母親卻攔住了他。

“等等!”封回雪叫道,慌亂的神色暴露了她同樣在劇烈掙紮的内心,“聽我的話,你不能去!”

“再不去就遲了!”方璘氣急敗壞道。

“你不去,也沒人會把你爹怎麽樣;可你若去了,才真正是拖累他!”

方璘心頭猛地一震,已經将門闆推開一半的手也停了下來。他是習慣了聽從父母吩咐的,因此這時也不敢任性,隻是用困惑的目光望着母親。

但此時的封回雪卻也需用盡全力才能維持冷靜。

“你爹另有要事吩咐給你,”她幾近虛脫地說道,“這件事……他看得比他的性命更重,所以我也決不許你有任何閃失!明白了嗎!”

**************

警世鍾樓下,寂靜無人。

因爲早在奪得漢州府城管制權的第一刻起,内翊司便下了戒嚴令,撤除了靖安府人馬對鍾樓的守衛;随後爲應付紅纓會的異常動向,淨軍的駐防部隊又都被臨時調離……于是,當方敬信快馬抵達的時候,此地就像被偷盜一空的倉房一般,向他毫無防備地敞開着。

盡管如此,他還是擔心有人在樓内埋伏,便沒有走樓梯,而是仗着輕功、踏着隻有極微小傾斜的牆壁從外攀了上去。

鍾樓頂,足需六人方能合抱的警世鍾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

聽到他落地的輕微聲響,大鍾後有人發出了招呼:“方師弟?”

“掌門師兄,”方敬信第一次如此稱呼對方——既叫出了頭銜,便也是在提醒對方要記住這頭銜所代表的意義,“讓你久等了。”

“那倒沒什麽,隻是怕你遇到了麻煩,擔心得很。”李宏孝從大鍾旁邊的陰影裏走出來;由于此夜陰雲蔽空、無星無月,方敬信僅能辨認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再就是他腰間寶劍上所嵌附咒珠寶的微光。

于是方敬信也朝他走近了些,“師兄對城外的動向知道多少?”

“很有限,”李宏孝回答,“據說,是紅纓會終于有了行動,開始在城外某處召集附近縣城的會員,而這一批人的率領者,正是會中素有反淨骨幹之稱的赤、玄兩旗香主,因此不由得内翊司不格外忌憚一些。”

“在此刻局勢下仍敢悍然舉義,由此看來,紅纓會終究還是義黨!”方敬信由衷感佩道。

但李宏孝卻隻是輕笑了一聲。

“以卵擊石罷了。”他說道,“師弟,我看咱們還是抓緊些,以免淨軍突然折回、延宕了咱們的時機。你可否現在就将渝熙的秘密簡單明了地告知于我?”

方敬信很怕面對這一景況,卻也知道躲避不得,隻能無聲地歎出一口氣,回想着早已計劃好的套路。“你是掌門,我身爲紫桐派弟子,當然會将一切門派的秘密告訴你。隻是在那以前,師兄能否先發一個誓?”

“發誓?”李宏孝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要求,一時有些錯愕了,“發什麽誓?”

“發誓你會安守紫桐派掌門的本分,不再用謠言陷害薛師弟。”

方敬信話說得擲地有聲;相對的,李宏孝這邊則是沉默無言,寂靜得足以令空氣裏生出陣陣霜寒。

半晌過後,他才慢慢開口:

“方師弟這是何意?你說我用謠言陷害薛師弟,這未免——”

“掌門師兄不必多言,隻請發誓就好。”方敬信打斷了他,平靜而堅定,“否則,愚弟是無法把渝熙、以及渝熙的秘密交到師兄手中的。”

李宏孝的臉色隐藏在黑暗裏,不得看清,但不知爲何,方敬信就是确定:那一定是個極難看的臉色。“既然如此,”紫桐派掌門淡淡說道,“那我也不勉強師弟了,你自便吧。”說着,便轉身要走。

此反應完全出乎方敬信意料之外——他本以爲對方會爲得到渝熙而甯願發誓的。這樣一來,反倒是他自己沒了主意,連忙跟上一步叫道:“師兄且慢——”

忽聞“咻”的一絲尖嘯,穿透了周遭的雨聲。

方敬信隻覺胸口處一陣鑽心劇痛。

“淨軍……”

一邊吸着涼氣,他一邊低吼,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插進他右胸的弩矢細小尖銳,穿透肌肉的同時,攜帶的阻力甚至不足以讓他退後半步,這是隻有淨軍的“蜂弩”才可辦到的;隻是淨軍究竟是何時接近的?爲什麽他竟沒有半點察覺?

難道……是埋伏?

面前的黑暗突然被撕裂了一個缺口——幽藍色的缺口。李宏孝手持出鞘的秘術寶劍,神情詭異地站在他的面前。

“方師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聰明得不是時候。”那人幽幽說道。

“原來是你……”

方敬信喃喃低語。

不知爲何,方敬信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吃驚,就好像對此變故早有心理準備似的,這一點比什麽都奇怪:難道他已經察覺了微兆、隻是一直不敢正視?

真正的内翊司督監,其實正是他親手推舉上台的紫桐派掌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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