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頭閉着眼睛,眉頭微皺,三根手指搭在錢***手腕上。
屋裏所有人都不敢發出動靜,生怕影響了嚴老頭的診斷。
我也安靜的呆着,腦子裏還在回憶着,我在回憶着奶奶教給我的東西,說到中醫其實我學的挺不錯的。很小的時候,我就給病人看過病,當然奶奶肯定會在一旁監督,但是我開出來的方子還有診斷基本沒出過纰漏。
奶奶曾經很感慨的說我天生就是學中醫的命,不過話雖然這麽說,奶奶卻不叫我報考醫學院。自從我們聖手堂關門後,我也就沒有再給人看過病,但是我從小打下的根基,還有親眼看見奶奶治療過許多奇怪的病症。所以我腦子裏裝着很多東西,我這會兒就在自己腦子裏挖掘,看看有什麽法子适用于錢奶奶。
嚴老頭搭完脈慢慢就站起來,背着手在房間裏慢慢踱步。大家都看着嚴老頭,也不敢問。
“你也去搭個脈。”嚴老頭忽然一指我。
“我?”我一指自己的鼻子。
“趕緊的,搭完脈咱爺倆印證印證。”嚴老頭的表情很認真。
我還有些猶豫,秦主任就伸手輕輕推了我一把。
我隻好走到錢奶奶床頭。
“小陳,來。”錢奶奶倒是很相信我。
“錢奶奶,您有沒有胸悶的感覺?”我沒有伸手搭脈,而是先問了一句。
“還好,沒有胸悶,就是有時候喘不上來氣,這人老了,常有的事。”錢奶奶笑眯眯的說。
“哦,那您有沒有覺得身子發冷?”我又問。
“有啊,最近老是覺得冷,你看這個天氣,我都穿毛衣了。”錢奶奶指了指身上穿着的毛衣說。
“沒事,您剛做完手術,身子虛,正常的。”我說着就慢慢的把手指搭在了錢***脈門上。
我給錢奶奶把過一次脈,所以這次我沒用多少時間,錢***脈象我心裏有數。
見我收了手,嚴老頭悶聲道:“咱們出去說。”
錢奶奶笑着問我:“小陳,我是啥毛病啊?”看樣子錢奶奶還不知道自己的病。
“哦,錢奶奶,您沒啥毛病,就是手術後身子很虛,馬廳長不放心,這才讓我們過來瞧一瞧。”我很輕松的說了句。
“對,對,小陳說的沒錯,媽,我就是有點不放心您。”馬廳長馬上就接過了我的話頭,說着還朝我投來一道贊許的目光。
“你這孩子,叫你不要擔心的,你别以爲自己是做官的,就随便指使人家,我可不答應啊。”錢奶奶數落着。
馬廳長陪着笑:“媽,我知道了。”看起來馬廳長對錢奶奶很有孝心。
馬廳長陪錢奶奶說話的功夫,所有人就一起走出了病房。
我們沒有在外間停留,直接去了醫生辦公室,就是剛才那間很大的有長桌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還留着不少人,嚴老頭的師弟章大夫也在。
見到我們進來,章大夫首先就問:“師兄,情況怎麽樣?”
嚴老頭沒理他,直接回頭對跟在我們身後的院長說:“這人太多,都杵在這幹嘛,該幹啥幹啥去!”
張院長就朝大家揮了揮手。
屋裏的醫生們就紛紛站起來往外走,很快屋裏就隻剩下張院長,嚴老頭,我,秦主任還有章大夫和鄧琪。
章大夫自以爲嚴老頭是他師兄,又是自己把嚴老頭請過來的,嚴老頭當然會留下他。
沒想到嚴老頭朝他瞪一眼:“你咋還不走。”
章大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紅了臉說:“師兄……”
嚴老頭一點面子都沒有給自己這個師弟,揮揮手說:“你也去忙你的,下面這麽多病人,你還有這閑工夫。”
章大夫歎了口氣,臉上有點不悅的也站起來朝大門走,臨出門的時候居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屋裏這麽多人,他就偏偏隻看了我一眼。
“好了,我就說說病人的情況吧。”見到人都走了,錢老頭就說。
我看着屋裏的幾個人就想,張院長肯定不能走,治病的事肯定要他拍闆的,秦主任沒走,說明嚴老頭對秦主任也高看一眼,至于我就不用說了,我跟嚴老頭就綁在一起了,還有鄧琪,這個丫頭估計被嚴老頭直接無視了。
我想着就看了鄧琪一眼,沒想到鄧琪正好也在看我,我趕緊轉開目光,今天這個丫頭好像時刻在注意我,難道她看上我了?我可是有主的。不過被美女注意的感覺也蠻不錯的。
“病人剛剛做完手術,身體呢比較虛弱,年紀也大了,你們的判斷沒有錯,确實不适合再次手術。”嚴老頭首先下了個斷定。
這也是所有人的共識,沒啥好說的。
“你們想借助中醫的手段治療,想法也沒問題,可是……”嚴老頭說到這裏有一個停頓,我們就知道重點來了,嚴老頭停一下繼續說道:“中醫治療腦血栓見效慢,可是病人的情況卻随時都有腦溢血的迹象,難題就在這裏。”嚴老頭說完就沒再做聲,手撐在桌子上看着我們。
張院長一直都很安靜的聽着,手指輕輕的擊打着桌面,此刻嚴老頭的聲音一停,安靜的屋裏就傳出來輕輕的敲擊桌面的聲音。
“嚴教授,沒有别的辦法嗎,先穩住病人的病情,然後再想辦法。”張院長慢慢說了句。
嚴老頭半天沒說話,這時候秦主任就說:“腦血栓其實不可怕,但是錢阿姨的血栓長的不是地方啊,那個位置随時都可能……”秦主任話沒說完,但是我們都懂。
張院長歎了口氣:“難,難啊……”
“小陳,你别幹坐着,有啥意見?”秦主任忽然就把我拎出來:“當初還是你提醒我們給錢奶奶做的腦部檢查,你肯定要說點什麽吧。”
“哦!小陳給病人看過?怎麽回事?”嚴老頭很驚奇的問道。張院長也露出詢問的目光。
“這事我知道。”鄧琪總算逮住機會說話了,搶着就把我當時是怎麽給錢奶奶把脈,怎麽建議給錢奶奶做個腦部檢查的事給說了一遍,當然我被當成騙子的事她就沒說。
“還有這事,呵呵。”嚴老頭很有興味的看着我:“看不出來啊,你比我想象的醫術還要高明,你師傅是誰?”嚴老頭忽然想起問這個了。
我其實不想說出***名字,但是秦主任嘴很快:“嚴教授,您知道聖手堂嗎?”
“聖手堂?”嚴老頭露出茫然的神色,搖了搖頭。
“不奇怪,那個時候嚴教授也不在。小秦啊,難道這位小陳大夫就是聖手堂的傳人嗎?”張院長忽然說道。
“是的,小陳是苗老的孫子。”秦主任笑着點了點頭。
“秦主任,你咋不早說,這太好了,小陳,你奶奶在哪裏?”張院長說着就很興奮的站了起來:“如果你奶奶肯……”張院長說着忽然又閉上嘴巴,自嘲的笑了笑:“我都急糊塗了,苗老怎麽可能會來嘛。”
我聽到這些話心裏就一震,怎麽秦主任和張院長都認識我奶奶麽?他們說的苗老就是我奶奶了,我奶奶就姓苗。
不過我從沒聽我奶奶說起過她在這個城市有認識的人,也沒有聽到過秦主任和張院長的名字,或許是我奶奶以前的事吧我想。我爸媽生我的時候我奶奶都快六十了,現在快八十了,而聖手堂關門也快十年了。
“這個苗老是什麽人呐?”嚴老頭問了句。
但是張院長和秦主任都沒有回答,我也不想說。
“嚴教授,苗老的事以後再跟您說,眼下我們還是研究病情吧。”張院長說了一句,然後就轉頭看我:“小陳,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不要有顧慮,說一說嘛。對了,你是不是在上醫學院?”
張院長和秦主任最開始見到我時候一樣,都認爲我是醫學院的學生。
“我沒有讀醫學院,我學的建築。”我笑了笑。
“荒唐嘛!怎麽搞的……”張院長聽到我的回答,連反應都和當初的秦主任一樣。
“張院長,張院長……”我看見秦主任悄悄的拉了一下張院長的衣袖:“小陳說這是苗老的意思。”
張院長的話戛然而止:“哦,哦,這樣啊,那就,那就……唉……”張院長歎了口氣又揮了揮手:“先不說這個,小陳,說說你對病情的看法吧。”
“我和嚴教授的看法一樣。”我很直接的就說了句。
屋内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靜!
大概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我來這麽一句話。
“嘻……”我看見鄧琪忽然輕笑一聲,但馬上就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小子不老實!”嚴老頭忽然拍了幾下桌子:“很不老實,什麽叫和我的看法一樣,讓你說你就打馬虎眼是吧。”
我很委屈,我說的其實很認真,真的沒有打馬虎眼,嚴老頭剛才說的,我認爲都對。
“憑你的醫術,一定會有自己的看法,你不要顧着我的老臉,有啥說啥。”嚴老頭很不高興的說。
我就奇怪了,爲啥他們一定要覺得我就會有辦法呢,這麽多醫生都沒辦法,爲啥就我一定要有辦法,難道就因爲聖手堂這個名字!
“我是真沒辦法,剛才我也把過脈了,錢***情況很特殊,我也沒經驗,不好亂說。”我想了想,慢慢說着:“剛才我問過錢奶奶,她現在總覺得身體發冷,說明腦子裏的血栓已經影響到神經了,這個情況……”說到這我忽然就停頓下來,腦子仿佛過電一般的一閃。
“身子發冷,身子發冷……”我皺着眉,默默的念叨了幾句,感覺有什想法就在我的腦袋裏面,但是我卻抓不住,話就在嘴邊,我卻說不出來。
“你咋了,冷就去沖個熱水澡嘛……”鄧琪的聲音忽然響起。跟着就是秦主任的訓斥:“别說話!”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一下子就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