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楊建,别激動,算了,算了,陳皮也是年輕,不懂事,你别怪他。”陸惠明勸道。
“不懂還喜歡裝懂,他知道這樣說話,後果有多嚴重嗎!”楊建顯然氣壞了,當然了,他一個知名的醫生,被人揪着衣領拖着走,是件很沒面子的事。
“你這醫生太無恥了吧,你自己心黑,還不讓别人說了!”三娃子跳起來罵。
“這是怎麽了?”薛主任忽然擠了進來。
“薛主任您來的正好,我要求把這個陳皮趕出培訓班。”楊建大聲道。
“陸醫生,你來告訴我是怎麽回事?”薛主任看看我,又看看氣呼呼的楊建,皺眉沖陸惠明說。
“這個,其實……嗨,怎麽說呢。”陸惠明一臉的爲難之色。
“實話實說。”薛主任道。
“好吧,我就把我知道的說一下,我不知道的就不說。”陸惠明首先申明,然後又說:“事情是這樣,這個人……”陸惠明指着順義叔,“……這個人早上過來看病,他摔傷了手腕,楊醫生讓他拍了片子,很明顯的柯力氏骨折,所以楊醫生就給出了手術複位治療的方案,但是病人不同意,就走了。這之後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就在剛才這個病人和家屬又回來找楊醫生,說楊醫生是騙子,是黑心醫生,說病人的手腕明明沒問題,就是胳膊有點腫,說楊醫生騙錢。”陸惠明口才很好,簡單的就把事情講的很清楚了。
“我看看。”薛主任既然是醫學院的,自然也懂一些。
薛主任拿過片子看了眼,然後就很嚴厲的看向三娃子和順義叔:“這張片子沒問題,就是柯力氏骨折,你們想幹什麽,想要醫鬧嗎?我告訴你們,你們找錯了地方,簡直是胡鬧!”
薛主任畢竟是做官的,幾句話說的很有威勢,三娃子明顯有點害怕,但還是掙紮着說:“你不要護短,你看看我叔的手就知道了。”
我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我知道這就是個誤會,是我手太快,三娃子他們誤會了,但是楊建剛才的态度讓我也不爽,我就幹脆啥也不說,看薛主任怎麽處理。
“薛主任,片子就在你手裏,還有必要看病人的手嗎,我想知道陳皮到底給病人說了什麽,竟然讓病人誤以爲自己沒病!”楊建雙手攤開,一臉的不可思議。
薛主任狠狠的挖了我一眼,然後溫言朝着順義叔說:“你過來,我看看你的手。”
“薛主任!”楊建很不滿的叫了聲。
薛主任沖楊建一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楊建臉上帶着冷笑就退了一步。
順義叔伸出胳膊:“俺真的沒事,這個小大夫沒說錯,你可不要怪他。”
薛主任托住順義叔的胳膊:“你看你的胳膊都腫成這樣,很明顯是骨折造成的。就算你不同意手術治療,也可以選擇手法複位,但是你腫成這樣,手法複位也做不了。我們的楊醫生沒有問題,是不是我們的小陳大夫說了什麽,你們聽岔了,造成誤會了。”
薛主任明顯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明着幫楊建,暗着幫我,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薛主任說話的時候輕輕托着順義叔的胳膊,生怕弄疼了他。
順義叔很随意的扭了扭手腕:“俺沒事啊,真的沒事啊。”
薛主任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扭着手腕的順義叔,一臉的驚詫。
“咦,那人的手腕在動呢,要是骨折了,怎麽還能動,不會真的是醫生黑錢吧?”圍觀人群中有人說話了。
“現在的醫院,哪家不黑,很正常好吧。”一個人不以爲然的諷刺道。
“沒給你鋸了,就算不錯了……”幸災樂禍的聲音。
“哎,你手腕疼不疼,不會是裝的吧。”也有人懷疑順義叔。
“你說啥呢,我幹嘛要裝,我又不找他賠錢,就是想告訴他,做一個醫生,要有良心!”順義叔大聲說道。
“好!”有人鼓掌起來。
順義叔扭了一會手腕,說:“算了,俺該說的都說了,俺就走了,你是領導吧,要多教育啊!”順義叔拍了一下薛主任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三娃子,咱走。”順義叔帶着三娃子走了。
剩下看熱鬧的人群也散去了,診室裏薛主任看着我:“你給複位的?”
我點點頭。
“小陳大夫,你沒騙我吧。”陸惠明語氣很是激動興奮。
“我幹嘛騙你,有必要嗎?”我嘴裏說着話,眼睛卻是看着楊建的。
楊建愣愣的看着我,半天沒說話,然後猛的轉身,一言不發的就走了。
“行啊你小子,厲害!”陸惠明沖我一伸大拇指。
薛主任拉住我:“你還會什麽,一次倒出來好不啦,你搞的我很緊張呢。”薛主任嘴裏埋怨,臉上笑容滿滿的。
這時候,老馮晃悠悠走了回來。
“老馮,這小子怎麽做的複位,你看着了嗎?”陸惠明拉着老馮就問。
“沒看見。”老馮搖了搖腦袋。
“小陳,你咋做的。”陸惠明不死心,又轉頭問我。
“不告訴你。”我做了個鬼臉。
“小陳啊,我看好你!”薛主任用力一拍我的肩膀。
晚上回去的時候,我又成了大家嘴裏的話題人物,不過這一次,是正面的,我往外散發着正能量。大家都在問我怎麽給順義叔做的手法複位,那張順義叔的片子被陸惠明帶了回來,大家都傳着看了,都是醫生,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我忙着解釋,找各種理由和借口,很謙虛的說是僥幸。
我們又是在飯桌上交流的,這一次我仍然最忙,等我停下話頭,發現桌上一盤我很喜歡的清炒蝦仁,一半在老馮的碗裏,另一半在鐵男的碗裏,我又沒吃着。
第三天。
診室剛開,就有病人來了,這次是一個年輕的女生,看樣子就是醫學院裏的學生。
這個女生進門就走到我的桌前:“小陳大夫,你幫我看看吧。”
“你哪裏不舒服?”我問。
“我是小瑤的同學,聽說你醫術很厲害,想考考你。”女生說着就把胳膊放在我面前。
“小瑤!她怎麽說的。”我苦笑了下。
“小瑤說你昨天露了一手,很威風啊。”女生很甜的朝我笑。
原來是這樣,小瑤就在醫院實習,昨天的事她看到也很正常,我面前的女生,明顯就是來探我的虛實的,可能要看看小瑤是不是在誇張。
我把手指搭在女生的手腕上,好吧,既然要玩,那就玩吧。
十秒鍾。
“你腸胃不好,有胃潰瘍。”我說。
“哇塞!你太厲害了,這也行!”女生尖叫起來。
“我服了。”女生興奮的站起來,然後朝我又是甜甜一笑,就走了。
“這也行?你真的把脈把出來的?”老馮問我。
“沒有,她包裏有一包治胃潰瘍的藥,我看見的。”我面無表情的扯過一張報紙,順便翹起了二郎腿。
一張報紙沒看到一半,就聽見叽叽喳喳一大群女生說話的聲音朝着這邊過來,緊跟着就真的有一大群女生亂哄哄的湧進了診室。
“小瑤,小瑤,這個陳皮真的好年輕啊!”
“對啊,根本就是師哥嘛!”
“芳芳,他剛才真的就把脈知道你有胃潰瘍的?”
……
三個女人一台戲,現在診室裏上演了春晚。
小瑤被推了出來。
“陳皮哥,不怪我哦,人家也不想啦。”小瑤兩手一攤,臉上露出一絲小得意。
“咳咳!”老馮很嚴肅的咳嗽了兩聲。
診室裏頓時安靜一些。
“我出去走走,屋裏太悶。”老馮拿着報紙晃悠悠出了門。
“你們要幹嘛?”我朝着小瑤一瞪眼。
“我們要看病!”女生們異口同聲。
“你們……”我頓時無語。
這些女生都是醫學院學生,要看病有的是地方,沒必要一窩蜂跑到我這吧。
我看着小瑤,這丫頭肯定在使壞作弄我。
“大家安靜一下啦,一個一個來,陳皮哥醫術高超,肯定妙手回春呐!”小瑤根本就不看我,開始組織女生們排隊。
“我先來,我先來。”
一個胖胖的女生頭一個沖上前:“師哥幫我把把脈,看看我啥毛病?”
胖女生毫不客氣的伸出胳膊。
“你沒毛病。”我收回手指,搖頭苦笑。
“不會啊!我要減肥,師哥你看不出來嗎?”胖女生一臉的壞笑。
“對啊,師哥,我想胖一點,你看人家這裏有點小,怎麽辦呢?”一個幹瘦的女生指着自己的胸部怪聲道。
“我也是,我也是,我有腳臭,師哥你幫着聞一下嘛!”
……
小瑤一直看着我笑,臉上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看着小瑤的臉頓時醒悟過來,小瑤這是在幫鄧琪出氣啊,這個丫頭居然鬧這麽一出,存心寒碜我啊!
“你們在做什麽!這裏是診室,吵吵鬧鬧的像什麽樣子嘛。”薛主任忽然走進來,張口就訓斥。
女生們自然是認識薛主任的,但是好像也不怎麽害怕的樣子。
“薛主任,我們在找師哥看病啊。”
“薛主任,師哥的醫術很棒呢。”
“薛主任,你出去啦,這裏是婦科啊!”
薛主任用手扶着額頭:“别吵,别吵,哎呀我頭都大了,好了好了,别鬧了,你們趕緊走,不然我就給你們的導師打電話了!”
“陳皮哥,今天晚上琪琪姐答應了要和剛子約會,你知不知道啦,你是個死人啦,琪琪姐對你那麽好,你怎麽能氣到她的!哎呀!你真是氣死我了啦!”小瑤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忽然聽到鄧琪的消息,我愣了一下,不會吧,鄧琪會答應跟剛子約會,難道她真的自暴自棄了?
“這裏是婦科嗎?”一個女人忽然擠進來,問道。
“是啊,是啊,是婦科。”有女生笑嘻嘻的回答。
“你們趕緊走,趕緊走!”薛主任開始往外轟人。
女生們終于都走了,診室裏終于清淨了,我松了口氣,忽然看見診室空地上還站着一個女人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