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跟着童主任去了省衛生廳,在衛生廳的辦公大樓裏面,童主任帶着我很熟悉的走着,童主任走的很慢,背着手,臉上帶着微笑,慢悠悠的在辦公樓裏面踱步,一路上他時不時就停下腳步,要麽跟這個打個招呼,要麽跟那個聊幾句閑話。看得出來,童主任對衛生廳很熟,裏面的熟人還真不少。
最後童主任領着我上到了四樓,在走廊最裏面房間門口童主任停了下來,伸手輕輕在門上敲了敲。
門馬上就開了,門裏站着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
“小鄭,秦廳長在嗎?”童主任微笑着問了句。
“是童主任啊,快進來吧,廳長說您到了就直接讓您進來,不用等。”小鄭應該是秘書一類的人物,臉上帶着職業性的笑容。
“秦廳長太客氣了,呵呵。”童主任笑道,然後慢慢走進了門裏,我趕緊跟着他也走了進去。
這件辦公室很大,一目了然,辦公室靠着牆有一排書櫃,書櫃前面一張很大的暗色辦公桌,辦公桌邊上有一杆國旗,一個人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着什麽。
聽見聲響,這個人就擡起頭來。
“廳長,童主任來了。”小鄭的聲音很适時的響起。
我趁機看了一眼秦廳長,很普通一個老頭,頭發半白,微胖,臉上的肌肉有些松弛,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鏡,臉上表情還比較和氣。
“老童,你來了,我一直等着你呢。”秦廳長伸手把老花眼鏡從鼻子上拿下來,順手擱在了桌子上,然後笑道。
“老領導,您看,九點差五分,我很準時吧。”童主任亮出手表,指了指笑道。
“準時,準時,你老童這個守時的好習慣,到哪裏都沒有丢嘛!”秦廳長呵呵一笑。
“這也是當年老領導教導有方啊。”童主任笑道。
其實童主任将近五十的年紀,比秦廳長看起來也小不了多少,但是童主任一口一個老領導的叫着,顯得自然又親切。
秦廳長擺了擺手,然後指了一下對面的沙發:“老童,坐。”
我也跟着童主任坐了下來。
這時候小鄭端着兩杯茶走過來,把茶水擺在了我們面前的茶幾上,然後一言不發的又走開。
“老童啊,這次不麻煩你恐怕都不行喽,宣傳部的王部長點了你的将,說是要你帶個頭。我也贊成王部長的意見,隻要你老童能動員一位老幹中心的專家出來,那其他人根本就不是問題了嘛!……”秦廳長看着童主任,微笑說道。
童主任手裏正捧着茶杯,聽到這話微微一笑,跟着就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頭一擡就要說話。
“……老童你不要給我擺什麽困難,我也知道你的難處,你手裏那幾個老專家确實都不太好伺候,這一次我也是實在沒轍了,王部長那邊我肯定推不掉,這一次,你不幫我都不行了。”秦廳長沒等童主任開口,就搶着說道。
“老領導,您誤會了,我可沒有要給您擺什麽困難,我肯定支持老領導的工作嘛!”童主任很大度的揮了一下手。
“真的?”秦廳長疑惑的問了句。
“不騙人,老領導您放心,我已經都安排好了。”童主任臉色如常,微笑說道。
我這時候有點聽明白了,雖然他們倆的對話有點含糊,但我還是能猜到一些,童主任的口碑應該不怎麽好,秦廳長好像就很不放心童主任。童主任說的安排好的專家應該就是指我了,我覺得童主任有點故意的,或許他真是沒辦法的辦法,我現在根本還算不上老幹中心的專家,童主任居然拿我擋箭,我就看他一會怎麽說。
“你都安排好了?是哪一位老專家啊?老童,你面子不小嘛!哈哈……”秦廳長開心笑道。
“就是這一位。”童主任很笃定的把手朝我一攤。
秦廳長的笑聲戛然而止,跟着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秦廳長馬上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的灌下一大口,然後長長吐了口氣:“老童,你開什麽玩笑!”秦廳長臉上有點不好看起來。
“老領導,我可沒開玩笑,這位是小陳大夫,中醫的醫術很厲害的,是我們老幹中心最年輕的準專家,這次爲了幫您,我可真是下了血本了。”童主任的話讓我臉上一紅,不是說我對自己的醫術沒信心,而是童主任也太吹捧的過了,我在老幹中心啥還都不是,就隻來過兩次還。
“你!”秦廳長伸手在桌子上一拍:“好你個童家民,我就知道你才不會這麽老實呢,我說你怎麽這次不再推三阻四的,原來早就想好法子糊弄我了是吧!”
秦廳長發脾氣,童主任臉色一點變化都沒有,攤着手說道:“我真的沒騙您老領導,小陳大夫就是我們老幹中心的專家,您要不信,可以去問許部長,小陳大夫就是許部長向我推薦的。”童主任又把許部長搬出來了。
“許書記?”秦廳長小聲問了句。
“是的。”童主任點點頭,嘴角挂着一絲得意的笑。
秦廳長搖了搖頭,然後看我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麽,但馬上又沖着童主任說道:“老童,那個,你能不能再動員一下劉一刀,都是中醫大夫,多一個人總是好的嘛。”
“不能,就是小陳一個了,别的專家我一個都請不動。”童主任搖了搖頭,說道,他總算是說了句實話。
“你!”秦廳長氣的又想拍桌子:“我看你是存心的!”秦廳長指着童主任氣道。
“老領導,天地良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裏,說起來我大小是個主任,可那些老專家誰把我當回事啊!我還一肚子委屈呢,就小陳,您要我就留下,不要我帶走,我跟您說,小陳我都舍不得給送您這來。”童主任笑嘻嘻的說道。
“唉……你啊,我是真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秦廳長歎一口氣,身體往後背靠在了椅子上,滿臉的無奈。
“老領導,其實我覺得您啊一點都不難,小陳怎麽了,小陳雖然年輕,但好歹也是我老幹中心的人,您隻是需要老幹中心出一個人,至于誰來那又有什麽分别呢,您隻要拿着這個幌子去辦事就成了。”童主任讪笑着開解道。
我坐在沙發上越來越不自在,我感覺自己就像超市裏的商品,被人挑剔着,估計我肯定是件殘次品,秦廳長就是顧客明顯就是不滿意我,而童主任就是超市經理,告訴顧客就剩這一件了,你不要就連這一件都沒了。
最終秦廳長妥協了,還是買了我,雖然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
接下來事還沒完,因爲我要被派到哪裏去,這又成了一個問題。
衛生廳一共要抽借十名醫療工作者下到基層,以前我不知道,但這次聽秦廳長的口氣好像事情就很不順利,馬上我就知道了原因,因爲這次被抽派下去的醫療組要去分别不同的五個地方,這五個地方都不好,全都不在城裏,并且都是縣一級的醫院,秦廳長還說這次講究的是奉獻精神,說白了就是除了必要的差旅費别的好處完全是沒有的。
童主任本來想着在這五個地方中挑一個好一點的給我,但秦廳長沒有給他這個面子,秦廳長直接就說:“不能挑,這一次我們想了一個新辦法,抓阄!抓到哪裏去哪裏,免得扯皮拉筋的麻煩,明天早上九點大家一起來抓阄。”
我和童主任告辭的時候,秦廳長親自把我們送出門,秦廳長握着我的手說道:“小陳大夫,不是說你不好,确實是你太年輕了,有些情況你不懂,下面那些人難纏的很,我是怕你去了受罪,你千萬不要誤會哦。”秦廳長跟我這麽客氣肯定不是因爲我,他是看在許部長的面上才會對我說這些的,這個我當然心裏有數。
跟童主任從衛生廳大樓出來,童主任就一個勁的誇我,說我懂事,童主任很高興,因爲他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我的事了。
從童主任那裏我知道,秦廳長是衛生廳副廳長,童主任自己在沒有去老幹中心的時候,也是在衛生廳上班的,那時候童主任就是直屬在秦廳長下面的。
因爲第二天才抽簽,我和童主任約好時間,然後我就一個人去了馬廳長家,我當然想去找馬廳長看看能他不能把我弄到一個舒服一點的地方。
我的運氣很差,馬廳長又沒在家,不過我也不太在乎,我本來就是想能走後門就走,走不了就抓阄,反正我也不知道哪裏好那裏壞。
第二天,童主任和我又一次來到衛生廳,這一次我們被帶到了一個會議室裏。我們到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坐了一些人了,有人一看見童主任就笑起來:“喲,這不是童主任嘛,您怎麽也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邊說邊朝着童主任走過來。
“老方,我怎麽就不能來,我們老幹中心這次也……”童主任正說話,忽然一個人直接就走過老拉住他:“童主任,您來了,廳長正等您呢,您馬上跟我去一趟吧。”說話的這個人正是秦廳長的秘書小鄭,我們昨天見過的。
“哦,那好,回見啊!”童主任跟中年人打聲招呼,然後就帶着我跟着小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