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診室,刁院長坐下來,笑道:“小陳專家,來了這幾天了,怎麽樣,對我們醫院有個什麽看法啊?”
“您以後别叫我專家了,我就不是專家,您這麽叫我,我受不起。”我笑着搖手。
“怎麽不是,你是省裏派下來的,上面說你是,你就是,這個可不是我說的。”刁院長笑着說道,我還是感覺刁院長的笑容裏有戲虐的成分在。
“說說看吧,對我們醫院有什麽看法和建議,我知道省裏這次派你下來,肯定是有目的的嘛。”刁院長很直接的問道。
“沒什麽目的,就是派我來實習的,您不要這麽說嘛。”我也打哈哈。
“對我還保密!你這樣可不對啊,我對你可是開誠布公的哦。”刁院長想從我嘴裏套話,但我其實也不太說得清,來時馬廳長就是讓我在醫院做點實事,多觀察,這才幾天,我也說不上來個啥。
“小陳專家……”刁院長還要說話,忽然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院長,您在這啊,讓我好找。”進來的人是王大夫。
“老王,你找我有事?”刁院長就問。
“沒啥大事,就是想讓您跟小陳說一下,我想跟他換一下診室。”王大夫說着話看我一眼,然後沖我一笑:“我這個人喜歡安靜,元大夫就快退休了,我想一個人一間診室,小陳你沒意見吧。”
王大夫我不熟,隻說過幾句話,他這個要求直接當着我的面提出來,顯得對我有點輕視了。
“我沒意見,在哪裏都一樣的。”我笑了笑,這是小事,我也沒必要跟他争。
“老王,你這可不對啊,小陳在這裏是我安排的,你這樣讓我的工作很難做嘛。”刁院長有點不高興。
“他一個孩子,占着這麽好一間診室幹什麽,這都兩天了,你問問他有沒有看過一個病人。”王大夫很不客氣的說道。
“老王,你說話要注意,大家都是同事,你這樣可不好。”刁院長沉下了臉。
“我知道小陳是省裏下來的,院長你願意拍馬屁就拍,我可不需要。”王大夫說話很沖,一點沒給刁院長面子。
“老王!”刁院長拍了桌子:“你想幹什麽!你不要借題發揮啊,你對我有意見就直接沖我來,不要扯東扯西的!”
我看着兩個人的争吵,心裏就琢磨,看起來這個醫院遠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簡單,我剛來很多事根本就沒看明白。
兩個人正吵着,忽然從外面走進來兩個人,進門就問:“哪位是大夫?”
來了病人,刁院長和王大夫就住了嘴,王大夫答了一句:“什麽事?”
我看了眼進來的兩個人,這兩人正是那個光着腳的病人和他的家屬。
“我來看病。”光腳漢子就說。
“看病到隔壁去。”王大夫說了句。
“隔壁沒人,你這不挂着診室的牌子嗎,是不是診室?”漢子問道。
“你怎麽了?”王大夫問。
“您先看看片子吧。”漢子說着遞過來一張片子。
王大夫拿起來掃了一眼:“你這骨頭折了,位置很不好啊。”
“就是,您說的真準,您看能不能幫我手法複位啊!”漢子用詞很專業,看起來對中醫還懂一點。
“不可能!這個位置,不可能手法複位,搞不好會把你的骨頭弄斷了,那樣更麻煩,你去找西醫吧,去做手術。”王大夫下了論斷。
“那您認不認識能幫我複位的專家啊,做手術太貴了!”漢子哀求道。
“貴!貴也比你的腳殘疾了好吧,我不認識……”王大夫說着忽然閉了嘴,跟着朝我看一眼,笑起來:“你還真來着了,咱們今天正好有一位從省裏下來的小專家,要不你去求求人家。”王大夫說話拿眼睛直接看着我。
“啊!”漢子也跟着看過來,一臉的茫然。
“我看看片子。”刁院長從王大夫手裏一把奪過片子,然後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大夫。
刁院長舉起片子就看。
“這位是我們的院長,要不你求我們院長親自幫你看一看吧。”我覺得王大夫膽子太大了,居然敢處處針對刁院長,刁院長可是他領導,他就不怕被穿小鞋嗎!
“你這個中醫可能真的沒辦法,需要做手術,牽引複位,還要打鋼闆,至于費用,你可以用國産鋼闆,這樣能便宜不少。”刁院長看完片子說道。
“院長,給我看一眼。”我忽然開口道。
不管這家醫院多複雜,不管刁院長和王大夫怎麽争執,病人還是最大的,我憑肉眼覺得這漢子的腳可能真的可以手法複位,當然我還要看一下片子,這樣才更清楚。
“喲,專家就是專家,出手肯定不一樣的。”王大夫冷笑道。
我拿過片子舉起來仔細的看,然後想了想。
“怎麽樣?”漢子滿懷期待的看着我。
“你把腳放下來,我看看。”我說道。
“那怎麽行,不能碰的!”漢子的家屬叫道。
“人家是專家,讓你放你就放嘛!”王大夫笑道。
漢子看了一眼王大夫,忽然大聲說道:“行,我就聽你的。”說完漢子真的慢慢把腳放了下來。
“對,直接放在地上,腳面着地,疼嗎?”我問。
“疼!”漢子咬着牙說道。
我低頭查看,這漢子的腳整個拱起來,腳面上有一處很明顯的骨折痕迹,從片子上看這漢子的足舟骨,中間楔骨和内側楔骨之間發生了錯位,錯位的部分比較麻煩,一般的手法複位真的不行。
“大夫,怎麽樣啊?”漢子問道。
我擡起頭看着漢子:“你有孩子沒有?”
“啊?……有啊,我兒子都十……”趁着漢子把注意力轉到我臉上的時候,我忽然伸出腳往漢子的腳面上踩下去!
“啊!”漢子驚天動地的一聲慘叫,抱着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你幹什麽!”漢子家屬伸手就推開我。
漢子的喊聲驚動了走廊裏的人,一些外面的病患都湧過來看熱鬧。
“小陳你怎麽回事!”刁院長臉色都白了。
“院長,這是醫療事故吧!”王大夫不陰不陽的說了句。
“你怎麽當大夫的,你要殺人啊!我老公的腳要是殘疾了,我讓你坐牢!”漢子的家屬沖過來就抓住我。
“等一下!”忽然漢子在地上叫起來。
跟着漢子摸着自己的腳:“老婆,我的腳好像沒事了!”
“怎麽可能!這麽踩下去……”漢子家屬一點都不信。
“你快過來扶我!趕緊的!”漢子嘴裏說着,忽然自己就蹲着慢慢往起站。
“唉,你别動!”漢子家屬趕緊過去扶自己老公。
“真的!你看,我能站住了,一點都不疼哎!”漢子驚奇的叫起來。
跟着漢子慢慢的走了兩步:“老婆,我的腳,我的腳好了!哈哈!”漢子狂喜的大笑起來。
漢子擡起腳,又落下,再擡起,又落下,跟着腳脖子晃來晃去,漢子的腳從外面看一切如常了。
“神醫!神醫啊!”漢子沖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神醫,太謝謝您了,這太神奇了!”
“你去交個費吧,五十塊錢,治療費。”我抽出手,說了句。
“好,好,好。”漢子不住嘴的說道,跟着扭身往外走,沖着門口圍觀的人就嚷:“神醫,神醫啊!”
漢子家屬也走過來,很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啊,剛才我太沖動了,您别介意啊。”
“沒事,以後注意點就是了。”我笑了一下。
門口的人群議論紛紛起來,有幾個還追着漢子走了。
“沒啥好看的,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吧。”我招呼了一句。
“哈哈……”刁院長忽然大笑起來。
“小陳專家,你哪是專家啊,你就是國手啊!”刁院長一把攥住我的手:“省裏對我們實在太高看了,居然派你這國手過來。”
“老王!”刁院長忽然扭頭沖着王大夫:“你還換不換診室!”
老王這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聽見刁院長問,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我這一腳算是奠定了我在醫院的地位,那個被我踩了腳的病人出了醫院很快就又回轉來,回來的時候高高舉着一面錦旗,旗子上寫着“華佗在世”四個大字,兩口子搞的動靜很大,不單給我送旗子,還非要去院長辦公室遞感謝信,彭院長接了感謝信,然後整個醫院都知道了有我這麽個陳一腳。
很多好奇的小護士都過來看我,當然醫生們矜持一些,沒有湊這個熱鬧,不過再遇上我,熟不熟的都會點頭打個招呼。
過了一天,元大夫又來上班,這老頭仍舊背着手踱步進來,一見到我朝我點了點頭,然後問了句:“你是哪門哪派?師從何人?”
看來這老頭也知道了我那一腳。
“元大夫,我家裏學了一些,醫學院教了一些。”我沒有說實話,我跟他又不熟,沒必要交底吧。
元大夫也沒再問,臉上并沒有過多的表情,依然穩穩坐在自己位置上等着病患前來。
我上班沒過久,就有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扶着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找過來,進門先跟元大夫招呼一聲,然後就找上了我:“小陳專家,這我兒子,踢球把腳崴了,您給看一眼吧。”
這醫生是外科的,我不認識,但面熟,我就笑着指了一下凳子:“先坐。”
要麽說小縣城真的不大,很快我的病患也多了起來,不過基本上來找我的,都是一些骨科患者,骨折錯位居多,我就這麽成了正骨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