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付清遠打電話給我,說沈亦醒了,問我要不要去見他,趁時間早,和他好好談談。
我想也是,早死早超生,便同意了,陸芸要去上班,于是付清遠答應來接我。
到醫院的時候我以爲會碰上藍沁,卻沒有,沈亦的病房裏隻有公婆二人,公公見我來了,叫我坐下,有話好好說,婆婆呢,一面幫沈亦擦臉,一面嘀咕,“你們真是作孽啊!”
沈亦已經醒了,臉色有些蒼白,挂着鹽水,我一開始不敢看他的眼睛,畢竟是因爲我他才躺在病床上的,我當時被屈辱和仇恨沖昏了頭腦,但打我心底來說,我也不想看見他這樣子。
可事情發生了,就沒有回轉的餘地,都走到今天這步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遮掩的,開門見山罷。付清遠坐在我身邊,等我說話。
我擡頭看沈亦,他也正看着我,說真的,和他目光交彙的一瞬間,我感覺沈亦很恨我,他的目光裏再沒有從前的溫柔和疼愛,餘下的隻有一股懾人的寒光,看得我心顫抖。
“我們離婚吧,沈亦。”鼓足了勇氣,我終于說出了這句話。即使沈亦怨怼地看着我,我也勇敢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把這句話說完。
沈亦并沒有反映,他隻是看着我,房間裏一共五個人,卻靜得可怕,半晌,沈亦說,“孟之柔,到底是我小看你了。”
他動了動,想要起身來,我站起來,幫他把床要起來,在他背後墊了一個枕頭,因爲腰部有傷,沈亦慢慢起來的時候疼得龇牙咧嘴,因爲距離很近,我聽到了他低低的呻吟。
“原本應該是我跟你說離婚,現在被你搶先一步,呵,你感覺如何?”我坐回凳子上去,沈亦陰陽怪氣地說。
公婆這時候忍不住插話,婆婆勸解地說,“你們以爲婚姻是兒戲?想離就離了?兒子啊,你别爲了野花迷了眼睛啊!之柔她的确做得過分了,但..........”婆婆話沒說完,被沈亦打斷了。
“媽,你們先出去,我和她單獨談談,我們倆都是成年人,你别管我們怎麽處理。爸,你先帶媽出去。”沈亦說。
公公冷哼了一聲,說了句“臭小子你好自爲之”拉着婆婆出了病房。
付清遠朝我點點頭,說,“我也先在外面,你一會兒再叫我。”
等人都出去了,沈亦開門見山地問我,“說吧,怎麽離?”
都說人情涼薄,我們倆離婚協議都還沒簽,就已經成這樣了。可我生氣又能如何?這樣的男人,我還要挽留?開什麽國際玩笑!
“這個問題,不是應該問你嗎?你早有預謀,應該早有準備的,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我看着沈亦淡淡地說。
如今面對他,我隻覺得陌生,真是諷刺,他曾經是我深愛的枕邊人。
沈亦不屑地笑了笑,諷刺我說,“孟之柔,你能不能别裝了?你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來,又是私家偵探又是捉奸的,不就是爲了在我這裏多拿一點财産嗎?都這時候了,你還裝什麽白蓮花呢?”
嘲諷就嘲諷吧,反正他已經面目全非,我早就不認識了。我淡定地說,“你錯了,沈亦。一開始知道你和藍沁的醜事,我離家出走住到陸芸家,我隻是想冷靜,聽了你的話回家,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我以爲你是個講信用的人,我以爲你還愛我,我想你如果和藍沁斷了,我們能繼續過日子,我甚至認真吃媽帶上來的藥,我想,也許有了孩子,咱們這個價就不會散了。你之前所有的忏悔我都相信了,因爲我愛你。我們相愛十年,我信任你。”
我冷笑,失望地看着沈亦,“可是呢?沈亦,我沒想到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背着我繼續和藍沁來往,你知道我怎麽發現的嗎?我告訴你,并不是我找私家偵探監視你,而是你的漏洞太多,我承認,你的演技很好,每次在我面前的忏悔都如泣如訴,感天動地,可你忘記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找人監視我?那你的私家偵探是做什麽的?孟之柔,你不要撒謊,你一撒謊,我輕易就能看出來。”沈亦不相信地說,他臉上滿是諷刺的笑,“一定是你那兩個自作聰明的朋友給你出的主意,是吧?”
說我可以,但絕對不能說我朋友,我朝沈亦吼了一句,“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爲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機關算盡?沈亦,當時跟蹤你,是我不放心藍沁還要繼續糾纏你,當時我都已經相信了你已經回心轉意,我怕藍沁恬不知恥地不放過你,你明白嗎?我他媽是相信你的!”說到這裏,我忍不住罵了人,“你以爲我是捉奸嗎?哼,你真的太讓人失望。”
“别找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對你之前是什麽意圖我已經不在乎,被你發現了我和藍沁藕斷絲連,呵,不對,是我壓根就在騙你,然後呢?找人調查我?收集證據?想幹嘛呢?你做這麽多不就是爲了拿到證據過後跟我離婚嗎?不就是爲了在我這裏分到更多财産嗎?你抓奸不就是爲了到時候鬧上法庭你占優勢嗎?孟之柔,你以爲我能這麽輕易的就讓你得逞?”沈亦冷笑着,臉上忽然浮出一絲得意的笑,他挑釁地看着我,說,“你以爲我手上就沒有東西了?你說,我跟你離婚,我出軌,完全是因爲你不能生孩子,這個理由怎麽樣?”
看吧,眼前這個醜陋無比的男人就是我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是我背着家人偷了戶口本義無反顧和他結婚的男人,是我爲了他付出一切不計回報的男人。我他媽當初一定是眼瞎了!
“沈亦,陸芸說得好,你不仁,我也就不義了,你盡管把你手裏真正的體檢報告拿出來,我這裏陳醫生的錄音,清清楚楚的說明了當年你是怎麽騙他修改體檢報告的,沈亦,我等着你手裏的報告。”我冷冷地說。
沈亦真的讓我失望之極,他的可惡的程度令人發指,來的路上我還因爲刺傷他而感到抱歉,心想今天也許可以好好談談,想來是我把一切都想象的太過美好。
“孟之柔,我真沒想到,你長進了!”沈亦生氣地說,他的如意算盤一定沒想到我還有這招,氣得他上氣不接下氣。
“沈亦,比起你對我做的,我哪裏狠心了?五年前我的不孕不育時候因爲誰?你還是人嗎?說你狼心狗肺我都覺得侮辱了這幾個字。結婚這些年,我一心一意爲你,爲這個家,可你呢?你把我當做什麽了?在外面沾花惹草,處心積慮想讓我淨身出戶,這就是你,我愛了十年的男人,呵,真諷刺!”
沈亦低下頭,他臉上暗淡的表情證明他還是有點良心的,我以爲他至少能心軟一點點,可我又想多了,沈亦早就沒心了。
“孟之柔,這些年你的确很稱職,是個好太太,可你以爲你樣樣都好?你除了每天在家洗衣做飯,你還會什麽?你懂什麽叫情趣嗎?你明白我爲什麽每天那麽累嗎?你媽明裏暗裏要我給她錢的時候,你知道嗎?反正我們倆馬上要橋歸橋,路歸路,索性把話都說開了吧。”沈亦豁出去了一半,翻出了好些我不知道的、他一直記恨的事兒。
“我是你老公,是應該孝順你媽,可再孝順也沒有你媽說的那個理,憑什麽你家需要錢的時候都得是我出?一開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她是我嶽母的身份上,我補貼她沒問題,可孟之柔,你媽把我當成什麽了?搖錢樹?要錢的時候直接打電話來,你弟弟的爛攤子總是丢給我收拾,我以前落魄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媽對我好?我有錢了,她就緊盯着我不放,你知道你媽說什麽嗎?呵呵,你媽說,原本你姑媽給你介紹的男人比我有錢千百倍,想要什麽買什麽,你嫁給我,吃了幾年的苦才有好日子,我拿錢出來養你家是合情合理的,孟之柔,你也是念過書的,你覺得你媽說得對嗎?”
沈亦一席話說得我啞口無言,根本沒辦法對上他的話,因爲他說的這些,我全都不知道。但是,我不懷疑沈亦是說謊,說白了,有些悲哀,我媽什麽樣的人,我清楚。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這麽多年,你一個字都沒說。”我看着沈亦追問。
“說,我怎麽跟你說?一兩萬塊錢我還能忍,我能拿出來,我覺得無所謂,可你知道嗎,真正讓我不能忍的是前幾個月的事兒。”沈亦恨恨地回答我。我媽又做了什麽事兒,能讓沈亦這麽恨他?
“什麽事情?”我問。
“孟之柔,那三十萬我壓根兒就沒借給什麽同事,知道那三十萬去哪兒了嗎?”沈亦意味深長地看着我,臉上帶着嘲諷的笑。
我們目光交彙,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沈亦的意思。
錢被我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