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不是爲了你好!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還想找個什麽樣的?”我媽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說,“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看上了那天送你到沈亦家的那個男人!不是我說你,你覺得人家是跟你來真的嗎?三十多歲的人還這麽沒頭腦!你以爲那樣的男人你就能抓得住?”
我媽說的是陳晉庭,人隻是順便送我一程,她就能想得這麽龌龊,真是服了她了!我氣不過,跟她賭氣地說,“對,我還真就是看上他了!”
我真正讨厭自己的性格,太溫柔,太軟,連吵架都這麽沒氣勢,活該被收拾。
“你油鹽不進!有得你吃苦的!”
“媽,你别管她,她不就是仗着我們欠她錢才這麽拽嗎?我今天把話挑明了,孟之柔,我沒錢還你,你愛怎麽找怎麽着吧!”孟志偉破罐破摔,素琳縮在他身後有些不敢看我。
我拉了莫林到我這邊,冷笑着對孟志偉說,“十萬塊錢罷了,孟志偉,我可以不要這錢,因爲我孟之柔給得起,十萬塊錢買斷了咱們的親情,從今以後,你也别叫我姐!你們這一家子都鑽進錢眼裏了!莫林,拿上東西,咱們走!”
“你走就走,走了就别回來!”孟志偉朝我大吼,我媽想上前拉我,被孟志偉叫住,“媽,你别拉她,讓她走!”
莫林氣不過孟志偉和我媽這麽欺負我,氣憤地看着孟志偉罵道,“孟志偉,你良心被狗吃了吧?你那會兒念書的錢是哪兒來的?之柔念大學時,做兩三個兼職賺錢累到不行,瘦得皮包骨,你們家不給錢不說,還伸手問她要錢。她跟沈亦結婚,你有什麽爛攤子就找沈亦,你們家一需要錢就伸手問沈亦要,你想過你姐嗎?你們以爲沈亦和你姐離婚隻是因爲小三?呵,人家沈亦怎麽說的你知道嗎?人家再也忍受不了孟之柔像吸血鬼一樣的娘家人!你還真夠厚顔無恥的!”
“幹你屁事!”孟志偉哄着雙眼瞪莫林,擡起手來想打莫林,我吼着孟志偉,把莫林抓到自己身後,孟志偉一巴掌下來沒對位置,打到我肩膀上,他是男人,力氣又足,即使打到我肩膀上都覺得痛,若是打到莫林臉上,那還了得?
“你簡直不是個男人!”莫林怒罵道,“我要是有你這樣沒出息的弟弟,我都不好意思出門!吃軟飯的男人,丢人!”
“作孽啊,一家子不安甯,孟之柔我白養你這麽大,你現在有人撐腰,你要翻天了。”我媽一邊拍打膝蓋一邊哭道。
她是我媽,不管做了什麽,我都不能跟她吵鬧,我隻有拉着莫林離開。然而孟志偉,我說了,從此以後沒他這個弟弟。
我幾乎氣得吐血,真是後悔,我吃飽了撐着沒事兒才想着要回來吧!我是瘋了嗎?這樣的家人,我還有什麽好留戀的?認錢不認人的家人,有什麽好惋惜的?在他們眼裏,錢永遠是第一位!
踏出了那個家門,我沒有回頭看一眼,莫林一直拉着我的手,緊緊地拽着,從手心傳來的溫度,讓我感覺不那麽絕望。眼淚一路流着,擦幹了馬上又掉下來,莫林找了個坐的地方,讓我冷靜冷靜,南鎮晚上的風挺大的,把我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我一點也不想理。
黑暗中隻有一站昏黃的路燈,讓我模模糊糊看看莫林的臉,她歎氣,上前來抱着我,輕輕地拍打着我的背說,“哭吧,哭吧,别憋着,哭一哭就好了。”
得到莫林的鼓勵,我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這是和沈亦離婚過後,我第一次這麽痛哭。我以爲沈亦對我的傷害已經夠深,可現在看來,能一刀刺痛我,讓我痛不欲生的還有我的家人。生我養我的母親,同胞弟弟。人生幾十年,親情都如此,我還有什麽好期望的?
我緊緊地抱着莫林,眼下隻有她這點安慰了。
哭了差不多半小時,我終于停下來,心裏的委屈排山倒海席卷而來,我現在的樣子跟路邊流浪的乞丐有什麽區别?不,和他們相比,我更加悲哀,有家不能回。但幸運的是,我還有朋友可以依靠。
莫林帶着我找了家旅館住下,鎮上的旅館都很簡單,我們隻要了一個房間,三十塊一晚上,被子上散發着一股發潮的味道,床單也是洗的泛白,莫林從包裏拿出兩件衣服來,蓋在枕頭上,無奈地說,“咱們湊合湊合吧,明天我去看了我媽,咱們立即回去,這地方真是沒法呆下去。”
我點點頭,身心俱疲,找了衣服打算去洗澡,可出門便看見一個隻穿着褲衩的男人從洗浴室出來,還盯着我看,一點也不覺得難爲情,吓得我趕緊退回去,心情簡直差到了極點。莫林問我怎麽了,我搖搖頭,無語地說,“算了,今天别洗澡了。”
莫林走出去看了看,洗浴室簡單的設備,的确不好洗澡,“算了,忍忍吧,明天就回去了,這地方也找不到好的住宿。”
“嗯。”
然後我和莫林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莫林也是。她是在憂心明天見她媽媽,我是爲自己遭遇的極品家人感到難受。
半夜睡不着覺,我拉着莫林聊天,問她明天幾點起床看她媽媽。南鎮的邊緣,有一個很小的精神病醫院,那裏的人都是一些精神失常的人,大多數不是鎮上的,多是外來的流浪乞讨的,政府特别關照,送到那裏去。還有一些是患了精神病,家裏又沒錢送去縣裏的醫院的就留在南鎮醫院。
多年前我曾陪着莫林去過一次。那是一幢不算大的建築,坐落在南鎮的邊緣地帶,背後是一條河,暫且叫它南河吧。因爲害怕病人逃走,南鎮醫院的鐵門有三道,每一層樓的走廊上也有鐵門鎖着。但是外面的大門,鏽迹斑斑,年久的緣故。
“早一點去吧,早點回來,下午我們就能回北城了。”莫林淡淡地說。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覺得她語氣裏滿是哀傷,我猶記得當年陪她一起去看她媽媽時,年少的莫林眼裏氤氲的淚水和臉上漠然的表情。
“要不要我陪你去?反正我在這兒也沒事兒。”我心想,陪着她去,每次我難受的時候她都在我身邊,她需要人的時候,我也想站在她身邊。
可莫林是倔強的,她不願意我陪她去,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故作輕松地說,“不用了,你過去還要經過你家,明天在這兒等我下,我去去很快就回來,要是你真閑着,就出去逛逛。”
既然她不願意,我也不能強求,她性子就是好強,我若是執意爲之,反倒不好。“那行,我在旅館等你吧,懶得出去。”
“嗯,睡吧。”莫林有些困倦了。
我抱着瘦削的莫林,她身上的骨頭咯得我生疼,我忽然很難受,心疼這個倔強的小女人。
第二天一早,我睡得朦朦胧胧的時候,茉莉起床收拾東西,輕輕地在我耳邊說,“我出去了,很快回來,你繼續睡。”
我點了點頭,又睡下去。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肚子稍稍有些餓了,便下樓去買吃的,因爲怕不安全,我把包帶上,把衣服留在旅館,下樓的時候,櫃台的老闆娘叫住我,說十二點前退房,超過時間是要算錢的,我看着胖的連眼睛都快看不見了的老闆娘無可奈何,不知道莫林幾時回來,東西又放在樓上,隻好續費三十塊,沉默着走出旅館。
窮鄉僻壤的人,我不想再多說,畢竟我也是從這個地方出去的。可我感覺到悲哀。
今天正好是趕集的日子,街上熱鬧無比,從前我和莫林放學過後一起手拉着手回家,經過這邊的時候經常會花五毛錢去吃一份油炸土豆。那時候我媽不會給我零花錢,每次吃東西都是莫林請客,因爲他爸爸很會掙錢,也很寵她,每次都會給她很多零花錢。那時候的莫林很胖,但是從來不嚷嚷着減肥。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時候的莫林,滿心都是林恒,陽光帥氣的林恒。
百無聊賴,我去我們高中時期的母校轉了一圈,感覺很陌生,很多東西都變了。從前的泥巴操場,現在成了塑膠跑道,平房教學樓也沒了,變成了四層的樓房,旗杆也是換過的,以前是鐵,現在是不鏽鋼。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從前和莫林一起寫在牆角的字,早就看不見了。
回旅館的路上,我街道一個陌生電話,來電顯示是北城的座機,我沒有猶豫地接起來,對方很正式的口吻問我,“請問是孟之柔小姐嗎?”
“是,我是孟之柔,請問你是?”
“哦,你好,我是xx雜志社的,您之前在網上給我們雜志社投過一次簡曆,不知道您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我連忙回答,心想在,這是有戲嗎?
“請您周三上午來面試吧,我們雙向選擇,你看合适嗎?”對方彬彬有禮地說,“很多事情電話裏說夜不方便,見面詳談如何?”
“好,那我周三來!”我高興地說。
挂了電話,我開心極了,這算是這麽上帝對我的補償嗎?我剛剛受了打擊,現在給我一顆糖?
不過,我也不能太高興,隻是面試,要面試成功了那才算過關!
我快步朝旅館走去。大賽票大賽票,親們不要跟推薦票混了,他麽倆不是一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