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無名寺



孫遺風撂下電話,終于松了口氣:“他們在四川巫溪的甯廠古鎮。”

“現在要趕過去麽?”李林問。

“老白讓我們原地待命。”孫遺風答道。

清晨,大巴山峽谷籠罩着白茫茫的霧氣,青翠的水梨子和連香樹在霧霭中若隐若現。老佘一行人手持磁力儀,根據雌蟬所指的方向沿着陡峭的山間小道緩緩攀行着,翻過山嶺前面來到了青獅白象岩,山間出現了一群似人非人的石蹲,由于常年風吹日曬,已經風化顯得斑駁陸離。

“據說這裏曾是數百年來中原最神秘的民間宗教組織白蓮教的遺址,也稱作‘明教’或‘魔教’,其中不泛名家隐士,曆朝都被斥爲邪教而被官兵剿殺,但卻始終滅不掉。新中國成立短短幾十年,這些會道門便都煙消雲散了。”老佘停下腳步,目光掃視着那些随着時光漸漸被人遺忘的陳迹,禁不住的感歎起來。

“凡是反動的東西終将被曆史所淘汰。”邢書記說道。

老佘白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繼續向上攀去。

山勢漸高,俯瞰峽谷内的古鎮白茫茫一片,磁力儀的讀書越來越高,衆人加快了腳步。轉過垭口,遠遠的望見了一座不大的廟宇,掩映在一片水青樹林中。

寺廟早已經破敗不堪,煙熏火燎的牆壁可以看出當年鼎盛的香火,走上石階入内,一尊彌勒佛泥雕靜靜的端坐于須彌台,肥嘟嘟的大臉上挂滿了蛛網灰塵,由于天長日久佛像泥胎已經破敗皲裂。

東側牆壁上題有詩句,字迹仍然清晰可辨,老佘駐足輕聲念道:“《寄清源寺僧》,石路無塵竹徑開,昔年曾伴戴顒來。窗間半偈聞鍾後,松下殘棋送客回。簾向玉峰藏夜雪,砌因藍水長秋苔。白蓮社裏如相問,爲說遊人是姓雷。”

邢書記也湊近前來觀看。

“嗯,詞風婉麗,情緻含韻,語言工煉,格調清俊,不愧爲花間詞派的溫八叉啊。”老佘贊歎道。

“什麽‘溫八叉’?”邢書記不解的問。

“就是唐代詩人溫庭筠,與李商隐齊名,素有‘溫李’之稱。”

“這些封建文人就知道咬文嚼字,意思表達的不清不楚,群衆百姓哪裏看得懂?再看**的詩詞是何等的通俗和博大的胸懷,‘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嗡嗡叫。怎麽得了,哎呀我要飛躍,不須放屁!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邢書記記不全,把兩首主席的詞弄混了。

老佘和小金在一旁哭笑不得,隻有可兒敬佩的望着邢書記,感覺到這個男人真的是才華橫溢。

有良則在一旁尋思着,這座廟裏有唐朝的詩詞,孫思邈也是唐代人,會不會跟藥王墓有關呢?

此刻,磁力儀上面的讀數已經達到頂峰,小金捧着在寺外繞行,雌蟬的頭部始終迂回向着這座小廟。

“雄蟬就在這寺廟之中。”老佘肯定道。

站在殿内,由于兩隻巫蟬過于接近,磁力儀讀數已經停止在最高峰值,雌蟬的身體也不再轉動,靜靜的躺在那裏。

雄蟬會在哪裏呢?老佘仔細的打量着大殿,吩咐大家四處搜尋。衆人敲敲打打找了一整天仍是一無所獲,眼瞅着天色已晚,殿内光線暗淡,無奈隻好收隊下山明日再來。

回到客棧,盡管沒能找到雄蟬,大家卻仍都情緒高漲,畢竟離目标隻有一步之遙,相信第二天一定找得到。

吃晚飯時,有良問老佘:“山上的那座寺廟就是清源寺麽?”

老佘搖了搖頭,道:“這座寺廟不知叫什麽名字,但肯定不是清源寺。過去考察藍田玉時,我曾經仔細查過《藍田縣志》,上面記載藍田縣城南面八裏有個地方叫辋川谷,景色秀麗,唐朝武則天時宋之問有處别業在此,後來被山水派大詩人王維買去做了别墅,旁邊就是清源寺,地點在秦嶺北麓。”

邢書記向客棧老闆打聽山上的寺廟。

“那是座無名寺,供奉着一尊大肚彌勒佛,聽老人說起好像還是元朝白蓮教興起的時候建的呢。”老闆對此也所知甚少。

“石路無塵竹徑開,昔年曾伴戴顒來,”有良嘴裏叨咕着,問老佘說,“這個戴顒是個人名吧?”

“戴顒是東晉末南朝時期一位有名的雕刻家,字仲若,谯郡人,素以雕佛像見長。”老佘到底是老學究,什麽都知道。

大家累了一天,飯後都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雄蟬既然在廟裏,雌蟬可以還給我們了。”走廊上,有良厚着臉皮朝老佘讨要玉琀。

老佘淡淡的掏出雌蟬交給了他。

剛剛躺下不久,隔壁房裏“嘿咻”聲音又起,吊腳樓吱吱嘎嘎一陣亂響,二丫面紅耳赤的尴尬一笑。

“石路無塵竹徑開,昔年曾伴戴顒來。窗間半偈聞鍾後,聞鍾後......”有良回憶着寺壁上的題詩,下面的記不住了。

“窗間半偈聞鍾後,松下殘棋送客回。簾向玉峰藏夜雪,砌因藍水長秋苔。白蓮社裏如相問,爲說遊人是姓雷。”二丫随口念道。

“你怎麽都記得?”有良驚訝的說。

二丫微微一笑:“我從小記憶力就好,上學時的課本看過一遍就能背下來。”

有良聞言自愧不如,思索着說道:“俺在琢磨雄蟬在那座廟裏,寺壁又有唐朝人的題詩,你祖先孫思邈也是唐代的,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呢?”

二丫也說:“是啊,有良哥,還是你想得遠,說不定這首《寄清源寺僧》真有什麽秘密呢。”

“老佘說詩中的那個名叫戴顒的人是個雕刻佛像的工匠,會不會與那尊大肚彌勒佛有關?不對,這廟是元朝才有的。”有良胡思亂想道。

“‘石路無塵竹徑開,昔年曾伴戴顒來’,”二丫自言自語說,“若是你要在廟裏藏匿一件東西會在哪兒呢?”

“當然是最重要的地方佛心啦。”有良脫口而出,在風陵寺的幾年,他聽一渡法師說過,每建一尊佛像都要在佛心的位置上擺放一些重要的東西,如經書舍利之類的。

“雄蟬在佛像肚子裏。”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沒錯,應該就在彌勒佛的大肚子裏,”有良興奮的說道,“走,我們現在就去。”他再也睡不着了,翻身下床。

二丫望了望窗外,爲難的說:“現在是夜裏,山上萬一有野獸就完了。”

“你等在客棧,俺一個人去就行。”有良若是不去恐怕一宿難眠。

“那還是喊老佘他們起來一同去吧。”二丫不放心。

“不用了,俺叫上邢書記就可以了。”有良來到隔壁輕輕敲門。

邢書記與可兒剛剛行完房,意猶未盡都還沒睡,聽有良一說都來了情緒,連同可兒一道悄悄下樓,四個人沿着白天走過的路線朝山上攀去。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那座無名寺,清涼的月光下,破廟四周靜悄悄的,林間升騰起白色的霧氣,靜谧之極。

最近,有良的左眼皮漸漸的下垂,已經開始萎縮了,而右面的陰眼卻比原來好使了,甚至可以看到附身的可兒,那是一團影像不規則的暗色氣體,在那具年輕女宿主身上若隐若現,就連邢書記體内的蠕頭蠻也多少能瞧出點端倪來了。

可恨的柳十三,自己的左眼算是徹底的毀了,将來即使再見到妮子,又有什麽臉面呢?有良忿忿的想着。

“有良哥,我們真的要敲破佛像肚子麽?”二丫的問話令有良回過神兒來。

“沒有别的辦法,隻有打破泥像。”有良答道。

“讓我來,**員是徹底的無神論者。”邢書記呵呵笑道,他忘記了自己就是蠕頭蠻。

“嘭”的一聲,邢書記舉起一塊大石頭砸在了泥塑的肚子上,撞出了一個大窟窿,原來佛像的肚子是空的。

“咯咯咯”一連串爆響,邢書記的脖子伸長了,然後輕輕的探進了彌勒佛的肚子裏。盡管裏面漆黑一團,但蠕頭蠻仍然看得很清楚,發現一隻小木盒,于是他張開大嘴将木盒叼了出來。

“找到了。”可兒高興的叫道。

有良緊張的托着那隻小小的木盒,然後小心翼翼的掀開盒蓋,一隻同樣大小的玉琀靜靜的躺在那兒。

“這就是雄蟬?”二丫顫抖着手輕輕拈起,眼睛濕潤了。

有良從懷裏掏出那隻雌蟬撂在她的手掌上,真的是一對,大小顔色完全一模一樣。

“啪”的一聲,兩隻玉琀相互吸引粘連到了一起,由于光線暗淡,二丫有意識的湊至眼前細瞧。在有良的陰眼中,他看見雄蟬玉琀體内逸出一股明黃?色氣與雌蟬釋出的黑色氣團融合到了一起,然後緩緩的鑽入了二丫的鼻孔裏......

她的表情似乎顯得十分的陶醉,閉着雙眼嘴角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有良本來想發出警告,但見其滿足的模樣便沒吭氣,這對巫蟬本就屬于孫家,或許蟬内封存千年的不明物質就等着藥王後人的到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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