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棋室裏面相比，外面就熱鬧多了。
很多人在大廳觀看，更多的人是在自己的家裏，在網絡上看直播。
一男一女兩個解說員在一個豎版的圍棋棋盤前面站着聊天，講述他們對雙方實力的看法。一會兩個人無論如何行棋，他們都會在這個棋盤上同步複制，并同時針對兩個人的棋路進行解說。
黑崎龍二、齋藤笑三，以及山田直人等人都在一個包廂裏看着大屏幕，時刻關注着棋賽的進行。
“齋藤啊。”山田直人擔心地問：“這幾天，林秀绯先生都做了什麽準備了啊？”
齋藤笑三翻翻白眼：“山田先生，本來呢，我們想找李懷風的棋譜來看一看，可是他根本不是職業棋手啊，也沒聽說他以前下過棋啊，他的圍棋風格、特點、擅長的戰鬥方式，統統不知道。”
山田直人點點頭：“也是，我也找不到他下棋的更多資料了。”
“但是，他去了一次幻庵寺。”
“幻庵寺！？”黑崎龍二道：“吳沁園那裏？”
“嗯。”
“吳沁園怎麽說？”
齋藤笑三笑着聳聳肩：“那個老東西竟然說，林秀绯未必是李懷風的對手。哈哈，你們說好不好笑？他号稱和棋聖、本因坊齊名的大師，被人稱作棋仙，結果竟然說出這麽沒有常識的話。弄的林秀绯先生好不高興……。”
“嘶！”黑崎龍二看着大屏幕裏的兩個人：“你是說，那個躲在山上的棋仙，也認爲李懷風技高一籌？”
山田直人的眉頭壓下來：“不可能，李懷風就算再有天賦，年齡在那裏擺着，如果說他十八歲就能打敗十段高手，這……這不科學啊！”
這個時候男主持人道：“各位，棋賽馬上就要開始了，這場世紀之戰，承載了兩大家族的豪賭，承載了鬥士頭銜的歸屬的棋戰，即将開始了！”
“是的。”女解說員也笑着道：“這次棋戰是五番棋，五局三勝，如果左手邊的李懷風輸掉的話，那麽波多家的上百億的家産，和波多一庫老先生的竜星頭銜，将分别屬于齋藤家族和林秀绯十段！”
“沒錯！”男解說員笑着道：“如果林秀绯十段輸了的話……。”
台下爆發出哄笑。
男解說笑着道：“我知道這很好笑，也知道這個可能性很低，所以我也在前面加了‘如果’兩個字嘛，畢竟，買彩票也是有如果的幾率的。”
女解說笑着道：“如果林秀绯十段輸掉棋賽，那麽李懷風将獲得新人王稱号；波多家将獲得齋藤家的近百億資産……。”
“好，導播提醒我們，到了相互說客套話的時間了。”男解說道：“我很好奇，這對一老一少，一個專業一個業餘，一個正常一個非正常的對手和組合，他們在棋賽開始之前會說什麽呢？讓我們聽一聽吧。”
沉默了許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人們也愣住了，沒想到原來棋室裏的兩個人，居然是這麽安靜，幾乎是鴉雀無聲。
棋證和茶道師也很意外，從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兩個人。以往都是兩位高手打着哈哈，說些恭維的不痛不癢的客套話，顯得場面和諧，這倆人，都不說話！靜的像是停屍間。
“李懷風。”林秀绯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軒轅落雪緩緩睜開眼睛。
林秀绯感覺，這個人和以前根本是完全不一樣了！他睜眼睛的動作……怎麽都有點震撼人心啊！？
渾身哪裏都不動，隻有眼皮緩緩地睜開，那雙眼睛折射出的眼神，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看着案闆上的肉一樣。不張狂，也不急躁，不喧鬧，也不弱勢……。
自己被他看的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些緊張和不适。
靠！被一個小鬼吓住了！？林秀绯，你是十段高手！十段！他隻是一個臭小鬼！是一個野人！你将來是要向最強之人發起挑戰的，面對這樣一個家夥，慌個什麽！？
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嚴重影響的林秀绯眼神裏立刻折射出了一股不服輸的敵意，口氣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強硬：“你爲什麽要答應來下棋？”
軒轅落雪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微微皺眉看着林秀绯。
“很久沒下棋了，想要找個合适的對手。”
嘩——！
軒轅落雪在裏面聽不到，外面可是聽的清清楚楚。
“這個人怎麽這麽狂妄！？”
“巴嘎雅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果然，華夏的野蠻人隻會嚣張狂妄！”
林秀绯的眉頭壓低，死死盯着李懷風：“很久沒下棋了？呵呵，所以打算花一百億接受一下指導嗎？”
軒轅落雪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看着林秀绯：“小鬼，你似乎認爲自己赢定了啊？”
林秀绯眉頭立了起來：“你叫我什麽？貌似你才是小鬼吧？”
軒轅落雪的頭微微擡起：“這世界上隻要是不是墓碑裏刨出來的，在我眼前都是小鬼。”
棋證感覺這場面太尴尬了，哪有下棋之前就吵架的？趕緊笑嘻嘻地打圓場，扶着自己的白胡須道：“這個孩子大概是故意開玩笑，按照他這麽說，我豈不也是個小鬼了？”
軒轅落雪看了他一眼：“一百歲都沒過，你以爲你不是小鬼！？”
一句話差點沒把棋證噎死：“我……我……。”
“小孩子我見過很多。”林秀绯道：“有才華的也有的是。但是，像你這麽沒有禮貌，令人讨厭的，隻此一家了。”
軒轅落雪剛要開口，李懷風在一邊道：“師父，你跟他叫這闆有什麽用，他們對你不了解。”
軒轅落雪想想也是，隻好閉上了眼睛。
波多葉集在自己的棋室裏幾乎是捂着臉看屏幕的，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似乎都想不通，這個波多家的少爺，怎麽找了個這麽個精神病來下棋啊！？今天到底是來看下棋的，還是來看着小子發瘋的！？
沒錯，在所有人看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對戰已經成名的圍棋大師本身就是特别榮光的事，是你的造化，你的福氣，你的修行！你不得謙虛謹慎、拍這馬屁唱着贊歌啊！？
無論是人家的名氣還是年紀，亦或是圍棋資曆，都是繞你好幾圈的啊！可是這小子，竟然管人家五十歲的前輩叫小鬼，你是腦子壞掉了嗎？
場外是一片噓聲，波多葉集感覺臉上發燒，他到了現在，突然懷疑自己真的是神經病。
怎麽搞的？我當初爲什麽要找李懷風？我竟然去求他？在大雨裏跪着求這個精神病！？
林秀绯看着眼前的這個嚣張的小鬼，心裏的無名火蹭蹭地蹿！
“李懷風！李先生！”他咬着牙道：“我本來對你的荒唐和無禮盡力地想要保持一種寬容态度，但是現在很好，你已經徹底激怒我了！我和你的對戰，不會留一絲餘力，我不會讓你輸的那麽體面，我會盡全力讓擊潰你！”
軒轅落雪紋絲沒動：“想不到号稱十段的棋手也會有這麽執念的時候。”緩緩睜開眼睛，溫和地看着林秀绯：“你這麽執拗，怎麽能成爲一代宗師？況且下棋這種事，輸就輸，赢就赢，什麽叫輸的體面點？你以前都輸的很體面？”
一句話差點沒把林秀绯噎死！
所有人都知道，林秀绯早年間的敗績，每一場都是惜敗，都是微弱的差距，拿不到頭銜，這一次不知道爲什麽，被這個小子解開的傷疤，格外地疼。
“好！好好！”林秀绯氣憤不已，手上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攥的扇子咔咔響：“今天我們各憑本事，我真的不理解，你憑什麽這麽自信。”
軒轅落雪微微一笑：“請保持平和的心态，你的狀态太差了，身爲一個棋手，不應該如此執念。有本事在棋盤上用，和我咬牙瞪眼珠子算什麽本事？”
軒轅落雪沒等林秀绯說話，就閉上眼道：“道不同不相爲謀，請住口吧。”
林秀绯從沒見過這麽……咄咄逼人的棋手！簡直……簡直氣死我也！
這時候棋證得到了指示，歎了口氣道：“按照規則，您是十段，對方可以先黑，二番的時候，您執黑，如果有五番棋的話，對方執黑。”
林秀绯點點頭：“沒問題，可以。”
棋證按下的時間計算器，棋戰正式開始！
随着叮的一聲響，全場都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棋賽開始，這個時候必須保持安靜。
棋證見到軒轅落雪還在閉目養神，不由得提醒道：“李先生，請落子。”
軒轅落雪睜開眼睛，一隻手握着短蕭，一隻手伸進棋笥，抓起一枚黑色棋子，優雅地在手裏捏搓着：“好久沒下棋了，今天很開心，不知道爲什麽，我覺得我自己能赢。”
林秀绯的眉頭挑了挑：“第一步棋，你打算想多久？”
軒轅落雪微微一笑：“不需要很久。”
啪！
軒轅落雪微笑着落下棋子，但是林秀绯怔住了，棋證也怔住了，所有觀棋室裏的人都怔住了。
外面的解說員本來拿着一妹帶磁鐵的棋子，準備按照裏面的情況落子，但是他的動作也停住了。
“沒……我沒看錯吧？”女解說員驚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