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寡婦端起酒杯，也不看杜晨，直接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額，呵呵…”

杜晨隻好也跟着喝酒，他怎麽也沒想到，怎麽說着自己的事，變成她的事了。

但在内心深處，杜晨也有些内疚。

從明杭開始，杜晨初入江湖，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孫寡婦就已經是名震明杭的明杭雙英了。她是孫家的掌門人，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幫助自己。

當時，杜晨殺了張少飛，被張家逼入絕境，差點就兜不住了，孫寡婦也算是在其中出了力的。否則就不隻是被逼得遠遁西京就能了事了，能不能出明杭還是個問題呢。

後來杜晨到了西京，和東方菲兒面對東方家的一團亂麻，若不是她也跟着來了西京幫襯，杜晨和東方菲兒能不能掌握東方家的大權還兩說，至少要困難不少。

在京都，孫寡婦又把她最好的朋友風彩雲介紹給了杜晨。

雖然明面上是互相幫助，但以風彩雲和孫寡婦的力量，當時就算是不借助杜晨也是可以的，反而是杜晨初到京都一無所有。甚至是後來對付南宮家族的時候，風彩雲在祿門也暗暗爲杜晨出力。

一路來，孫寡婦一直都在暗中幫助杜晨，默默的付出。

如果沒有她，恐怕也沒有杜晨的今天。

可知道此時此刻，孫寡婦說起往事，說起心裏的凄苦，杜晨卻發現自己卻一無所知。

他一點都不了解這個女人，除了她的名字——李靜白。

甚至杜晨都從來沒有叫過這個名字，在他的心中，一向是稱呼她爲孫寡婦，一向是對她敬而遠之。

而此刻，孫寡婦又端起一杯酒，就要往肚子裏灌。

“别喝了。”

杜晨攔了下來，或許自己此時的煩愁，相比起她心中的凄苦也就不值一提了吧。

這個女人從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幫助自己。

可自己對她卻一直敬而遠之。

現在細想下來，她對自己的種種，似乎并不是一個普通長輩對晚輩該做的事。

是的，長輩對晚輩。

真正論起來，董璃要稱呼她爲靜白姨。那麽自己也該稱呼她爲靜白姨。可杜晨卻從未在心中如此想過。一方面是因爲孫寡婦其實比杜晨也大不了幾歲。

在杜晨心中，對她，或許說姐弟也差不多。她比林英男也隻大四歲而已。

以前還不覺得有什麽，但今日從她嘴裏說出這話。

哪怕是杜晨再遲鈍，也知道了。

沒事，哪個女人會對一個男人說這樣的話呢？這可是她内心最深處的凄苦了呀。

再想起往日種種，或許她對自己一直有情。

隻是杜晨以前沒有發現，或者說選擇性的忽略了。因爲明杭旁人對她的評價，而自發性的認爲她是一個狠毒的女人，從而選擇性的忽略她對自己的感情，本能的認爲她接近自己是不懷好意。

實際上，這樣的想法，就是一直在傷害她啊！

杜晨覺得心中有愧，或許自己這輩子辜負的女人當中，要添上一個她的名字——李靜白！

“杜晨，你别攔着我，今天我要喝！你慶祝婚禮，爲了你剛才說的純粹的感情！爲了那個我永遠恨他的男人，一個可笑的，爲了感情背叛我和我女兒的男人！我們喝！”李靜白抓起酒杯，直接将酒灌入肚内。随即她竟然抓起了酒瓶。

“靜白，别喝了！”

杜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這雙白皙如玉，膚若凝脂的芊芊玉手，這雙曾經殺死自己男人的手。杜晨死死的望着李靜白，從她那眼神中，杜晨似乎可以發現，無窮無盡，怎麽也化不去的悲傷。

他無法體會藏在這個女人内心裏的悲涼，内心裏的凄苦。

四目相望。

杜晨還緊緊的握住了李靜白的手。

饒是說李靜白曾經嫁人生子，但她的魅力終究是男人難以抗拒的。嫁人生子非但沒有給李靜白的美麗削減半分，還另她多了董璃和東方菲兒她們不曾擁有的成熟韻味。

這也是爲什麽董璃和東方菲兒從樣貌不遜色于李靜白，但魅力卻不如她的原因。

杜晨曾經可以抗拒李靜白，那是因爲他從來就沒往這方面想，那是因爲從内心深處，杜晨對于李靜白一直都一絲忌憚和提防。

但如今，杜晨内心裏的那些忌憚，那些提防都消失了。

這個角度，這個姿勢。

望着李靜白這絕世無雙的臉，她眸子裏的凄苦，還有那掩藏不住的對自己的情誼，那一絲流露出來的愛意。

杜晨内心深處對李靜白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恨不能兩顆心要靠攏的感覺。

“你剛才叫我什麽？”

李靜白眼神一亮，無比欣喜的說道。這麽些年，她從第一次見杜晨，到今天。這是杜晨第一次稱呼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冷冰冰的‘孫夫人’。這意味着一種承認。意味着杜晨内心對自己的那層隔閡徹底消失了。

“靜白，别喝了。”

杜晨再次說道，他無法體會李靜白内心的凄苦，無法體會是什麽樣的痛苦，才能讓一個女人，當着自己女兒的面，親手殺死自己的丈夫。

杜晨想起了李靜白的女兒，那個名叫芳兒的小女孩。

那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孩，才幾歲的兒童，心智就比成人更加成熟，或者說比成人更加冷漠。

能夠教出這樣的女兒，李靜白内心到底是如何的狠辣，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内，杜晨也是因爲如此才對李靜白忌憚，對她提防。

但那是因爲之前，杜晨不了解她，此刻杜晨隻想到的是，李靜白的内心是何等的悲涼。

“呵呵…他說他愛那個女人，但我知道，他隻是想玩玩。他隻是不喜歡我蓋過了他的能力，蓋過他的棺材。他隻是想放縱而已…想逃避而已，呵呵……”

孫寡婦輕聲說道。

這一刻，杜晨仿佛看到了她内心深處的獨白。

她曾經也是一個如花兒一般的豆蔻少女，她想要的隻是一份純粹的感情而已，要的隻是一個深愛自己的男人。可出生福門的她卻不能選擇自己的歸宿，因爲利益，她嫁入了孫家。

想必那時候的她内心是無比痛苦的吧。

她渴望純粹的愛情，現實卻給她狠狠的上了一課。但她抛棄少女無知的幻想，一心爲夫家的時候。

她的丈夫，卻又背叛了她。

杜晨漸漸的握緊了李靜白的手，緊緊的握住。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産生了一種異樣的氛圍，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杜晨的心中升起。

這是心跳的感覺。

就好像是面對董璃他們那樣。

就好像是那一日林英男走出那扇門的時候一樣。是一種心跳，一種不舍，一種渴望擁有的感覺。

“這是錯覺！”

杜晨連忙松開了李靜白的手，端起酒杯，将杯中酒灌入腹中。

他不敢去想這回事。

董璃和東方菲兒那邊還沒有結果，林英男又選擇了離開。這時候如果自己再招惹李靜白的話，那可真是無法收場了。要知道，從輩分上講，李靜白是董璃的阿姨啊！

“呵呵……我很可怕麽，我還是這樣令你畏懼麽？令得你，像丢炸彈一樣，将我的手抛開！”李靜白是何等人物，自然感覺到了杜晨那一刹那的内心活動，包括杜晨此刻想的，她都知道。她隻是感覺到一種悲涼。

“孫夫人…”

杜晨有些尴尬，她恢複了以往對李靜白的稱呼。

“呵呵……”

李靜白說不清自己對杜晨是什麽感覺，說不清自己爲什麽會愛上杜晨。

或許是因爲杜晨的能力，又或許是因爲杜晨那始終不忘初心。

杜晨愛董璃，也愛東方菲兒，甚至還愛上了自己的師姐林英男。

但她卻并不認爲杜晨花心。

因爲杜晨對每一個人都是最誠摯的初心，是真正純粹的感情。

哪怕是杜晨是無名小卒的時候，他都不會因爲董璃的身份，而愛上她，隻會因爲董璃這個人而愛上她。

哪怕是杜晨無家可歸，流浪到西京，也不會因爲東方家的财富而愛上東方菲兒。

這種愛，無關利益，隻爲初心。

這才是李靜白愛上杜晨的理由，因爲這種愛一直都是她内心深處所渴求的愛。

愛，就是愛，無關其它！

可惜的是，杜晨愛上了董璃，愛上了東方菲兒，愛上了林英男，卻唯獨沒有愛上自己。

哪怕是剛才那一瞬間杜晨對自己動心了，卻依舊隻是一瞬間而已。

“杜晨，你想同時娶了林英男、董璃和東方菲兒。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娶了這三個女人，還會有其他的女人難過？”孫寡婦笑眯眯地看着杜晨，眼神中的凄苦仿佛一瞬間就抛開了。

“我……”

杜晨無言以對，如果說在今天以前，李靜白說這樣的話，那麽以杜晨的遲鈍，肯定不會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到了現在，他哪裏可能還不明白。

可是……

杜晨注定無法給李靜白一個答複。

“呵呵……我懂！”

李靜白又恢複了她招牌式的神經質的笑容。

她癡癡的說道：“我懂，人生其實正是因爲有這麽多不完美，有這麽多不如意，才顯得人生的精彩！”

李靜白站了起來，輕聲說道：“我隻想你，抱我一下，再叫我一聲靜白。”

杜晨沒有猶豫，緩緩的将李靜白攬入懷中，他隻感覺到懷中這嬌軀，微微一顫。

李靜白緩緩的說道：“你知道嗎？我之所以喜歡你，正是因爲你對感情的态度，無關利益，隻爲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