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煨一番認真的三拜九叩,劉協是既無奈又無語。</p>
奈何段煨就是這樣一個古闆規矩的人。</p>
如果劉協真的放下天子之尊,禮賢下士。</p>
隻怕稍有僭越,便會使得段煨惴惴不安。</p>
這或許就是那種不能對他太好的人。</p>
越是對他好,他反倒是越有心理負擔。</p>
思量至此,劉協也索性不再計較。</p>
正欲開口詢問段煨,卻見這貨快速從懷中取出一份奏章捧在手上。</p>
高舉過頭頂,再次叩拜道,</p>
“陛下禦駕親征潼關,三軍将帥,士氣大振,奮勇殺敵。”</p>
“建立功勳者名單,現已經全部統計出來,呈給陛下預覽。”</p>
吉平接過段煨手中的奏章,送到劉協面前。</p>
看着手中許久不見的竹簡,劉協不禁皺起了眉頭。</p>
不是吧?</p>
竟然是竹簡?</p>
你段煨可是我大漢王朝,節制兵馬大權的大司馬。</p>
竟然用竹簡上奏?</p>
劉協無奈之餘,也不得不重新審視現狀。</p>
雖然造紙術在眼下已經有了重大的突破和發展。</p>
可造價仍舊是極其高昂。</p>
平日裏,除了天子诏書之外,</p>
群臣的奏報,也大多都是采用朝廷統一配發的尋常紙張。</p>
可是紙張畢竟在此時,也可謂是價比黃金。</p>
供不應求也是常有之事。</p>
可如段煨這般,還用竹簡上奏的朝臣。</p>
劉協倒是第一次遇到。</p>
先前在長安處置董承之時,曾在長安太守府裏見到過這樣的竹簡。</p>
因爲不多見,反倒增添了幾分新鮮感。</p>
隻是段煨身爲大司馬尚且無法做到紙張的供應齊全。</p>
更何況是更底層的官員?</p>
一邊展開竹簡,劉協一邊思量着。</p>
将來奪取西川之後,的确需要對眼下的造紙術進行一波升級。</p>
用竹子爲原料,将會大大降低造紙的成本。</p>
而西川,正是劉協前一世的四川一帶。</p>
自然是不缺竹子之類的原材料。</p>
隻要原料充足,改進造紙術,對于從一千多年以後穿越而來的劉協來說。</p>
并不是什麽難事。</p>
有了充足的紙張,或許還能順便将貨币改革也未可知。</p>
眼下流通的五铢錢,不但攜帶不便,單單是鑄造銅錢耗費的原料。</p>
就無形之中消耗了大量的金屬。</p>
金屬這個東西,對于此時的劉協來說,簡直是比黃金更重要。</p>
落後的鍛造和冶煉技術,想要裝備一支龐大的軍隊。</p>
需要的金屬數量恐怖又驚人。</p>
落後!</p>
真他娘的落後!</p>
到處都透着一股落後氣息。</p>
需要改進的東西,實在是太多。</p>
此時的劉協倒是有幾分感到知識匮乏。</p>
早知道會穿越到古代,當初上學的時候,真的應該多學一點。</p>
見陛下對手中的竹簡面露幾分遲疑。</p>
段煨連忙解釋道,</p>
“進來朝堂紙張匮乏,臣離京多時,不曾有儲備。”</p>
“不敢耽誤陛下大事,臣隻能以竹簡上奏,請陛下恕罪!”</p>
聽到段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p>
劉協無奈地搖了搖頭。</p>
紙張供應不及,說到底,還不是自己這個皇帝的責任。</p>
一番暗暗自嘲之後,劉協的目光随即落到展開的竹簡之上。</p>
看着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潼關之戰的功勳将士。</p>
劉協除了震驚之外,便是對自己建立的勳章制度感到自豪。</p>
隻要趁熱打鐵,再來一場盛大的授勳儀式。</p>
勳章,對于将士來說,将會徹底成爲榮耀的圖騰。</p>
軍人,爲榮譽而生,更爲榮譽而戰。</p>
一支有信仰的軍隊,才會擁有不屈的軍魂。</p>
竹簡展至最末端,此次潼關大戰,唯一獲得青龍勳章之人。</p>
正是與萬軍之中,生擒南匈奴左賢王劉豹的張遼,張文遠。</p>
隻是....</p>
别人不知道張遼生擒劉豹的過程。</p>
但劉協當初可是站在潼關城頭,親眼目睹了一切經過。</p>
與萬軍之中殺開一條血路,取敵軍統帥,直搗黃龍。</p>
用萬夫莫敵來形容,絕對不爲過。</p>
這天下間,比張遼更兇悍的戰将,有!</p>
可是擁有面對千軍萬馬,向死而生的膽魄,卻是屈指可數。</p>
不過,眼下在劉協心裏,還有一人,也配得起一枚青龍勳章。</p>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張飛,張翼德。</p>
平心而論。</p>
如果當時拖住南匈奴兩員大将的人是張遼。</p>
那劉豹也絕對逃不出張飛的手掌心。</p>
有這等虎将,何愁天下不定?</p>
劉協想到此處,忍不住面露幾分激動之色。</p>
轉頭對着一旁的吉平厲聲道,</p>
“即刻傳旨士孫瑞,與洛陽城門外,修建英雄功勳碑。”</p>
“傳旨蔡邕,爲張遼将軍和張飛将軍,着功勳戰績。”</p>
“半個月之後,于西郊校場,舉行大漢王朝首次閱兵大典。”</p>
“爲有功将士,授勳!”</p>
劉協話音一落,吉平立刻領命而去。</p>
凡是涉及軍中之事,陛下向來嚴厲。</p>
旨意容不得半刻耽擱。</p>
待吉平離去,劉協的目光落到大殿中央的段煨身上。</p>
方才隻顧着正事,并沒有仔細觀察。</p>
此時再看段煨。</p>
相比前些時日,整個人整整瘦了一大圈。</p>
本就粗糙的臉,經過這段時間奮戰在第一線,更是顯得有些幹裂。</p>
“虎牢關暴揍十八路諸侯,大司馬功不可沒。”</p>
“收服二十萬西涼軍,大司馬更是居功至偉。”</p>
“此次爲潼關大戰有功的将士授勳,大司馬并不在其中。”</p>
“.........”</p>
沒等劉協說完。</p>
立于大殿正中的段煨,連忙踏前幾步躬身叩拜。</p>
“陛下這樣說,臣誠惶誠恐。”</p>
“暴打十八路諸侯,乃陛下用兵,神鬼莫測。”</p>
“收服西涼大軍,更是陛下天威所緻,将士歸心。”</p>
“陛下知遇之恩,段煨萬死難報,有陛下的信任,此生足矣。”</p>
“勳章榮耀,與臣而言,他日跟随陛下平定天下,何愁沒有建功的機會。”</p>
“此番授勳,是鼓舞潼關之戰有功将士。”</p>
“臣絕無妒忌之心!”</p>
這樣看似冠冕堂皇的話,隻有在兩個人的口裏說出來,劉協才會真的相信。</p>
一個是,還在趕往洛陽途中的趙雲。</p>
而另一個,便是眼前的段煨段忠明!</p>
見段煨這般認真之色。</p>
一抹欣慰之色,從劉協嘴角劃過。</p>
一枚小小的青龍勳章,何以彰顯你段煨的功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