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龐統下達的軍令,其他的都還在劉協的考量之中。</p>
可唯獨這一個時辰之後,兵發五丈原。</p>
着實令劉協有些蛋疼。</p>
趕早與段煨賈诩的大軍會師,龐統這貨,似乎比自己更心急。</p>
知道你丫急着建立功勳,證明自己有才華。</p>
可至少也要考慮一下老子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了吧?</p>
從五丈原到隴西,沿途幾乎是一馬平川。</p>
當初馬超威震涼州之時,周邊氐族羌族部落盡皆臣服。</p>
而涼州與武都,以渭水南北分界。</p>
隴西四郡,多半都是在氐族掌控之中。</p>
唯獨地處北岸的廣魏郡,尚在涼州管轄之内。</p>
由于氐族敬畏馬超的神勇,臣服涼州多年。</p>
名義上歸屬涼州的廣魏郡,實則也默許了氐族在周邊駐軍。</p>
說白了,涼州地廣人稀。</p>
馬騰和韓遂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一方諸侯。</p>
一個小小的廣魏郡,他們好真的看不上眼。</p>
這也無形之中維持了涼州與武都一帶,難得的消停了數年。</p>
以隴西四郡爲邊界的區域,氐族王窦茂,爲了表現臣服之心。</p>
僅在四郡内外,布置了少量的守軍。</p>
如今自己親率十萬大軍西征。</p>
接連奪取了扶風新平兩郡,屯兵陳倉和五丈原。</p>
渭水南北兩岸皆有大軍。</p>
到底是要北上取涼州,還是要南下取武都。</p>
各路諸侯也是全憑猜測。</p>
沒有人能真正摸清自己這個小皇帝的路數。</p>
如今武都全境的大軍,盡皆向散關一帶集結。</p>
而涼州的兵馬,也全部蜷縮在金城一帶固守。</p>
隴西四郡,跟四座空城也差不到哪裏。</p>
說是探囊取物,也不爲過。</p>
可被龐統這波将令傳達下去。</p>
硬生生整出來了一股緊張又刺激的氛圍。</p>
軍令如山,不可能朝令夕改。</p>
自己欽點的總軍師,劉協也隻能忍了。</p>
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吧!</p>
劉協歪着身子,斜靠在帥位邊緣。</p>
一隻手輕輕捏着額頭,另一隻手,則抓着從張松那裏搶來的西川地圖。</p>
對比着帥案上的地圖,邊看邊感歎。</p>
感歎之中,又夾雜着些許惋惜。</p>
張松這貨,單從地圖的繪制上來說,的确算得上是個難得的人才。</p>
就這一份在别人眼中看似尋常的地圖。</p>
或許也隻有劉協,能真正洞察其精密的程度,到底有多恐怖。</p>
前一世的軍旅生涯,使得劉協對地形的觀測極爲敏銳。</p>
自己别的能力沒有,可隻要是自己走過的路,去過的地方。</p>
無論是地勢地貌,山川大河也好,或是犄角旮旯也罷。</p>
劉協都有過目不忘的本領。</p>
從洛陽到弘農,從弘農過長安至此。</p>
僅僅是張松最後臨時補上去的,以長安爲中心地帶的簡單幾筆。</p>
其精确程度,完全不輸自己前一世的軍用地圖。</p>
可惜,隻有寥寥數筆。</p>
估計是這貨從西川一路行進至長安,邊走邊憑借驚人的記憶力臨時記錄的。</p>
“德薄才厚!”</p>
劉協輕聲嘀咕了一句。</p>
想到張松,劉協又忍不住想起來此時身在散關内的馬超。</p>
這倆貨,從某些角度上來看。</p>
還真的有異曲同工之妙。</p>
一個“德薄才厚”,一個“勇而無義”。</p>
剛好他們缺失的,都是人性之中最重要的“忠義”二字。</p>
劉協無奈地泛起一絲苦笑。</p>
看來,老天爺還真的是一碗水盡量端平。</p>
長得醜,就能讓你想得美。</p>
四肢發達,就給你配上個頭腦簡單。</p>
哎....</p>
如自己這般完美之人,古往今來,也無非就這一尊。</p>
一番自戀之後。</p>
劉協小心翼翼地将西川地圖塞入袖口。</p>
手指沿着帥案上的地圖,一直向西側滑動。</p>
“陛下,臣已命人傳令段煨所部.....”</p>
龐統急匆匆地從帥帳外走進來,</p>
跪在地上正要向陛下回報自己剛剛的軍事部署。</p>
可話剛開了個頭,便被陛下揮手打斷。</p>
“行了,朕都知道了!”</p>
“指揮得當,調軍有度。”</p>
“對于你的用兵才能,朕從不懷疑!”</p>
“你是此番西征的三軍總軍師。”</p>
“奪取西川的攻略伐謀,交給你,朕放心!”</p>
雖然沒能把話說完。</p>
可得到天子的這般贊許,龐統本就激動的心情,此時更是振奮萬分。</p>
自恃熟讀兵法,用兵如神。</p>
可自出山以來,空有鳳雛名号。</p>
卻始終沒有一展才能的機會。</p>
以三軍總軍師的身份,對十萬大軍下達軍令。</p>
在劉協看來,不過是百戰沙場中的某一個片段。</p>
可對于龐統來說,卻是人生最重大的一次轉折。</p>
沒有眼前這位小皇帝,即便是自己有白起韓信之能。</p>
也無用武之地。</p>
千裏馬常有,但伯樂難求。</p>
天子的知遇之恩,龐統早在心底暗下決心。</p>
粉身碎骨,也難報其萬一。</p>
如果說,從最初是爲了一展生平所學,建功立業。</p>
到被天子的雄才大略所震撼。</p>
而此時此刻,陛下的知遇之恩,終于令龐統,徹底歸心!</p>
“陛下,臣有兩件事不明!”</p>
聽到龐統的話,劉協有些無奈地将地圖推到一旁。</p>
“說說。”</p>
稍稍思量片刻,龐統再次對着劉協拱了拱手。</p>
“對于袁術稱帝一事,陛下爲何毫無震怒驚愕之色?”</p>
“前者關押馬超足足兩個月,陛下怎麽會知道,馬超會在此時起到妙用?”</p>
“這兩個問題若是憋在心裏,臣怕憋瘋,還望陛下恕罪!”</p>
額.....</p>
聽到龐統有此一問。</p>
劉協頓時面露幾分無奈。</p>
袁術稱帝一事,老子倒是可以給你解釋解釋。</p>
至于馬超.....</p>
我要是說,老子也沒想到,你信不....?</p>
從帥座上緩緩起身上前。</p>
将跪在地上滿面困惑的龐統拉了起來。</p>
轉身背手而立。</p>
劉協玩味一笑道,</p>
“朕從來就沒把自己當成一個繼任之君。”</p>
“從親手誅殺董卓那一刻開始。”</p>
“朕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創業之君。”</p>
“生逢亂世,出門遛個狗,都能碰到十幾個想當皇帝的主。”</p>
“袁術,不過是比其他諸侯膽子稍稍肥了些。”</p>
“幹了所有諸侯都想過,卻沒膽子去做的事罷了。”</p>
說到這裏,劉協轉過身,對着龐統淡淡一笑。</p>
“至于馬超。”</p>
“朕如果說是巧合,你信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