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陛下面色不善。</p>
龐統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幾步沖到陛下身旁。</p>
手指沿着地圖上，一條極其不顯眼的路線從下至上滑動。</p>
“陛下既然敢偷渡陰平。”</p>
“不知敢不敢兵出子午谷？”</p>
話音剛落，沒等劉協反應過來。</p>
龐統立刻退回大殿中央，附身跪地。</p>
來的快，去的也快。</p>
足足過了半晌，劉協才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p>
看着剛剛龐統手指的方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p>
兵出子午谷？</p>
這可真的是一招險棋。</p>
曆史上，諸葛亮第二次北伐之時。</p>
魏延也曾向諸葛亮提出過兵出子午谷，直搗長安的奇謀。</p>
可是子午谷的道路，比起蜀中之地，可以說是難行百倍。</p>
向來用兵謹慎的諸葛亮，并沒有采納魏延的建議。</p>
以至于因此，多被後世之人诟病。</p>
甚至有很多人都曾質疑。</p>
如果龐統不死，負責蜀國北伐中原的人要是換成龐統。</p>
他會不會采納魏延兵出子午谷的奇謀呢？</p>
如今看來，要是真的換成龐統負責北伐。</p>
估計壓根就沒魏延什麽事。</p>
這貨自己就能敲定兵出子午谷。</p>
至于這到底是個奇謀，還是個馊主意。</p>
還真是不好說。</p>
可此一時彼一時。</p>
曆史上，曹操的大軍占據着秦嶺以北的所有區域。</p>
進入中原的所有關隘，全在曹軍掌控之中。</p>
與眼下自己的情況截然不同。</p>
如今長安以西，一直到隴西四郡，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p>
老子放着陳倉道不走，走個毛線子午谷呢？</p>
就算是兩點之間線段最短。</p>
可子午谷崎岖難行，如果真的引大軍走此路線。</p>
到底有沒有走陳倉道省時省力，真的很難說。</p>
隻不過，這一點，壓根就不在劉協的考慮範圍之内。</p>
偷渡陰平，翻越摩天嶺那樣大膽的戰術，劉協尚且不懼。</p>
更何況是兵出子午谷？</p>
這跟敢不敢沒關系。</p>
是根本沒必要。</p>
劉協帶着幾分鄙夷地瞥了一眼龐統。</p>
淡淡地說道，</p>
“兵出子午谷，不是朕敢不敢的問題。”</p>
“放着較爲平坦的陳倉道不走，跑去冒險兵出子午谷。”</p>
“士元，你是不是忘了，如今長安以西.....”</p>
一句話還沒說完，劉協的聲音突然停頓下來。</p>
揮出的手臂，僵硬在半空。</p>
看着龐統一臉笃定之色。</p>
劉協也漸漸回過神來。</p>
見陛下面色凝重，龐統知道，這位小皇帝已然覺察到了一切。</p>
雖然眼下的局勢，對于這位少年天子極爲不利。</p>
可這樣的年紀，面臨如此絕境，還能保持這般鎮定。</p>
這早已經超出了龐統的預料。</p>
“你和孔明都斷定，南匈奴會趁機南下作亂。”</p>
“看來，局勢遠比朕想象的更加不利。”</p>
劉協不得不承認，先前自己的确是把問題想的過于簡單了。</p>
完全忽略了南匈奴這頭爛蒜。</p>
一向沒把南匈奴放在眼裏。</p>
可此時卻恰恰成爲了巨大的隐患。</p>
南匈奴本不可怕，可是卻能将張遼的大軍牢牢地牽制在蕭關。</p>
這樣一來，涼州馬超所部，将會對司州的安危，造成巨大威脅。</p>
想到此處，劉協更是對沒能将馬超狠心除掉，懊悔不已。</p>
聽到陛下語氣之中，似乎還有幾分狐疑。</p>
龐統徐庶賈诩等人，相互對望一眼，皆是面面相觑。</p>
南匈奴會不會趁機南下作亂？</p>
這還用問麽？</p>
您老人家對南匈奴都幹了些什麽，心裏沒點逼數麽？</p>
先是給人家左賢王劉豹來了個閹割。</p>
然後又趁機狠狠地敲詐了大單于呼廚泉幾十萬兩黃金。</p>
相當于把整個南匈奴血洗了一遍。</p>
如今司州岌岌可危，南匈奴怎麽可能不來報仇雪恨？</p>
孔明密令張遼奇襲蕭關，可謂是最爲明知之舉。</p>
除了劉協，或許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p>
無論是呂布也好，馬超也罷。</p>
甚至包括他曹孟德。</p>
這些人造反也好，讨伐也罷。</p>
說到底，無非不過是爲了争奪天下。</p>
一切的手段和計謀，都是爲了權力之争。</p>
沒有夾雜太多的個人情感。</p>
更談不上什麽血海深仇。</p>
可南匈奴卻截然不同。</p>
你們之間的仇恨，有點一言難盡！</p>
見自己欽點的三個軍師，一個個都用無奈的目光看着自己。</p>
劉協一張老臉不紅不白。</p>
南匈奴這幫孫子，無緣無故竟然趁火打劫。</p>
不要個逼臉！</p>
老子早晚收拾你們！</p>
在劉協看來，閹割劉豹，是因爲那貨在曆史上擄走了自己的女人蔡文姬。</p>
自己閹了劉豹，那是堂堂正正的報仇。</p>
至于敲詐呼廚泉，那隻不過是買劉豹狗命的贖金罷了。</p>
跟趁火打劫，根本就是兩碼事。</p>
劉協一臉憤恨地怒道，</p>
“丞相提前料定，南匈奴會趁火打劫。”</p>
“命張遼奪取蕭關據守，朕并不擔憂。”</p>
“隻是....如此一來，涼州若是趁機反叛。”</p>
“必定會繞開蕭關，從隴西四郡取陳倉，進犯長安。”</p>
“這樣看來，或許真入士元所說，取得西川之後，唯有出奇兵走子午谷。”</p>
“這.....”</p>
劉協面露擔憂之色。</p>
一隻手托着地圖，一隻手不斷地揉着額頭。</p>
這或許是劉協這輩子面臨的，最難的一次抉擇。</p>
龐統思量再三，還是不得不将壓在心裏的話說出來。</p>
“陛下，如今立刻率軍退回司州，是最穩妥之計。”</p>
“可如此一來，日後再取西川，必定難上加難。”</p>
“而法正作爲陛下内應，也會因此而暴露。”</p>
“若是繼續奪取西川，那陛下就不得不考慮涼州兵變，進犯長安。”</p>
“屆時唯有兵出子午谷，才能挽救司州兩都之地。”</p>
“臣身爲軍師，出謀劃策是臣的本職。”</p>
“是進是退，全聽陛下聖斷，時間緊迫，還望陛下早下決斷。”</p>
随着龐統此話一出，整個大殿之内，瞬間安靜了下來。</p>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時落到這位少年天子的身上。</p>
劉協看着眼前的地圖，陷入沉思。</p>
退，的确可以确保司州無恙。</p>
可自己的密信，如今恐怕已經到了法正手裏。</p>
如果自己引兵退去。</p>
法正便會徹底暴露。</p>
這樣坑隊友，怕是要被舉報！</p>
就算将來還有奪取西川的機會。</p>
可卻不會再有這樣的大好局面。</p>
此時糾結的劉協哪裏知道。</p>
事情，遠比他想象的更糟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