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山之後，西北邊的烏雲漸漸壓了上來。</p>
将整個河池郡籠罩上一層陰霾的味道。</p>
一場軍師研讨會，足足開了幾個時辰。</p>
陛下一直沒有明确表态，徐庶和賈诩兩人急得直跺腳。</p>
可卻是無可奈何。</p>
當今天子的心思，兩人自恃無法洞察分毫。</p>
大軍到底是進是退，誰也琢磨不透。</p>
無論是進是退，左右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p>
耽擱不得！</p>
“士元，陛下遲遲不下旨，你是此次西征大軍的總軍師。”</p>
“不妨再勸勸陛下，早下絕對。”</p>
“耽擱一時，司州就多分危機呀！”</p>
徐庶圍着大殿來來回回踱步。</p>
追究還是有些沉不住氣。</p>
龐統将手中的袖珍蒲扇輕輕晃動，微微一笑搖了搖頭。</p>
“元直不必驚慌。”</p>
“陛下素有雄心壯志。”</p>
“用兵更是神鬼莫測。”</p>
“以陛下的脾氣和秉性，如果真有退兵之意，又豈能拖到此時？”</p>
龐統的聲音不大，可賈诩和徐庶卻是聽得真真切切。</p>
賈诩的眼睛，上下翻了翻。</p>
随手拉過一旁的木椅，做到龐統身旁。</p>
“依士元所見，陛下南下取西川的可能性更大？”</p>
龐統笑而不語。</p>
依舊自顧自地搖晃着手中的蒲扇。</p>
陛下一個時辰之前，退至後殿，隻是單獨召趙雲觐見。</p>
又沒下旨令衆人散去。</p>
以龐統對這位天子的了解。</p>
退兵的可能，幾乎爲零。</p>
“趁着這會兒，你們二人還是先去查看一下糧草。”</p>
“再從氐族軍中挑選一萬精兵，随時等候陛下調遣。”</p>
賈诩和徐庶相互對望一眼。</p>
目光之中盡是狐疑之色。</p>
放着精銳的西涼軍不用，何必集結窦茂麾下的氐族軍？</p>
不解歸不解。</p>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p>
抱着你醜你說的算的心态，兩人領命退去。</p>
王府後殿，劉協盯着桌子上的地圖，雙手不斷地揉着額頭。</p>
龐統一點都沒猜錯。</p>
打從一開始，劉協就壓根沒想過退兵的事。</p>
之所以遲遲不下令。</p>
那是因爲還欠缺一道東風。</p>
面前擺着的一桌子飯菜。</p>
趙雲肚子餓的咕咕叫，卻也始終沒敢動筷子。</p>
可氐族自制的烈酒，趙雲倒是沒少整。</p>
陛下不說話，趙雲也不敢問。</p>
隻能借酒打發時間。</p>
一時沒留神，竟然一個人喝了足足三壇。</p>
“啓禀陛下，大将軍段煨，遣貼身侍衛傳來奏報！”</p>
劉協聞言，頓時面露大喜之色。</p>
将手中的地圖随手丢在書案上，“快宣！”</p>
不多一會，一名滿身狼狽的兵丁，跟随侍衛快步走了進來。</p>
沒等兵丁跪地叩拜。</p>
劉協便迫不及待地揮手打斷道，“免了。”</p>
“漢中目前如何，快說？”</p>
三拜九叩的大禮免了。</p>
可兵丁還是拖着疲憊的身軀躬身跪地叩拜。</p>
“大将軍命末将日夜兼程趕回來向陛下奏報。”</p>
“奪取陽平關之後，大将軍引兵長驅直入。”</p>
“漢中各郡縣紛紛望風而降。”</p>
“漢中太守張魯，親率文武衆将及其五萬兵馬，接受陛下招降。”</p>
說着，兵丁連忙從身後的包裹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p>
雙手捧過頭頂。</p>
“張魯已将漢中錢糧全部清點封存，大将軍已經全部查收核實！”</p>
“這是漢中土地軍民本冊，和大将軍起筆奏報。”</p>
一直拘謹在桌子旁的趙雲，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大喜過望。</p>
沒等侍衛動手，便搶先一步将木盒接過來，送到劉協面前。</p>
劉協接過木盒，根本顧不上什麽土地軍民本冊。</p>
直接拿起段煨奏報快速展開。</p>
偌大的紙張上，不過寥寥數語。</p>
“司州之事，臣已經知曉。”</p>
“臣已命人押送糧草送往河池，三日可達！”</p>
“無論陛下如何決斷，臣誓與陛下共進退！”</p>
劉協心頭一暖。</p>
知我者，段煨也！</p>
漢中，是劉協心中最後的顧慮。</p>
如今漢中已然徹底平定。</p>
就算後方糧道不幸被馬超截斷。</p>
那也不再用擔憂糧草供應的問題。</p>
漢中平原，地廣人多。</p>
又多年未逢重大戰事。</p>
或許真如當初龐統所言。</p>
漢中如今積累的錢糧，足以養活百萬大軍。</p>
能不能養得活百萬雄師，劉協倒是不關心。</p>
隻要能保證自己手中這十幾萬兵馬兩個月之内有飯吃。</p>
那就夠了！</p>
之所以遲遲沒有下旨。</p>
劉協等得就是段煨這句話。</p>
司州有孔明，絕無憂慮。</p>
麾下将帥誓死追随。</p>
這簡直就是王炸四個二在手。</p>
如果這樣一幅好牌都不敢叫地主，那幹脆就不要玩了。</p>
劉協大手一揮，屏退左右。</p>
目光轉向一旁呆愣在原地的趙雲。</p>
“子龍，朕有一個艱巨而又兇險的任務要交給你。”</p>
“事關司州生死存亡，除了你，朕信不過任何人！”</p>
說着，一把拉過書案上的地圖。</p>
手指在陰平至涪城的山巒之間輕輕劃過。</p>
“從陰平南下大巴山，有一條鮮有人知的小路，直通涪城。”</p>
“其間山巒溝壑，兇險不可想象。”</p>
“沿途更是難尋水源。”</p>
“而臨近涪城的最後一道關卡，便是号稱鬼見愁的摩天嶺。”</p>
“據說那摩天嶺，或許上得去，卻絕對下不來。”</p>
“可謂是九死一生。”</p>
“子龍....”</p>
言及于此，劉協瞬間有些遲疑。</p>
看着趙雲一臉無所畏懼之色。</p>
劉協突然有些不忍。</p>
天地良心，這真真不是故意激将。</p>
雖說曆史上鄧艾偷渡陰平成功了。</p>
可其中夾雜着太多的偶然因素。</p>
正是無數個巧合，成就了鄧艾偷渡陰平一戰封神。</p>
如果是攻城略地正面硬鋼，對于趙雲的能力，劉協絲毫不擔心。</p>
可翻越摩天嶺，那就是跟閻王掰手腕。</p>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p>
趙雲可以說是劉協最爲看重的虎将。</p>
在劉協眼中，整個西川，也抵不上一個趙雲。</p>
可眼下，除了趙雲，沒有人能扛起這千斤重任。</p>
撲通！</p>
趙雲直接跪倒在地，拱手叩拜。</p>
“匡扶漢室，是趙雲畢生夙願。”</p>
“陛下知遇之恩，趙雲萬死難報。”</p>
“區區一個摩天嶺，擋不住我趙雲。”</p>
“請陛下放心，襲取涪城之後，臣立刻揮師南下，奪取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