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線,還是有幾分刺眼。</p>
一大塊烏雲從西南緩緩飄了過來,将整個白水關籠罩在一層陰沉之下。</p>
楊懷手裏攥着刀柄,時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的百餘名刀斧手。</p>
冷汗從脊背滲出,打濕了戰甲,卻無人察覺。</p>
回想起剛剛高沛說的話,楊懷撇了撇嘴角。</p>
蔡瑁,那是出了名的坑姐夫專業戶。</p>
劉表剛死,恐怕屍體都還沒涼透。</p>
蔡瑁便裹挾着劉琮投降了曹操。</p>
用劉表畢生的心血,給自己換了大好前程。</p>
高沛雖然不似蔡瑁那麽坑,可眼下這事如果整不好的話。</p>
隻怕劉璋的下場,也不見得會比劉表好到哪裏去。</p>
官大一級壓死人。</p>
誰讓那貨是白水關主帥,而自己不過是個副帥呢?</p>
嘎達嘎達.....</p>
一陣馬蹄聲響起。</p>
嚴**着追風戰馬,一路飛奔趕回軍營。</p>
剛剛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站穩。</p>
營帳兩側,突然沖出來百餘名刀斧手。</p>
一個個手持大刀,将立足未穩的嚴顔直接按倒在地。</p>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着實即将嚴顔弄得滿臉懵逼。</p>
一邊奮力想要掙脫,一邊怒目圓睜。</p>
對着身旁的刀斧手怒斥道,</p>
“何人反了?”</p>
“爾等深受主公厚待,竟然反水退敵。”</p>
“老夫....”</p>
嚴顔一句狠話剛剛到嘴邊。</p>
當看到楊懷晃晃悠悠從帥帳旁走出來的時候。</p>
聲音戛然而止。</p>
“何人反了?”</p>
楊懷陰陽怪氣地反問了一句。</p>
伸出手,将困在嚴顔手臂上的繩子又重新緊了緊。</p>
這才放下心來。</p>
嚴顔雖然上了歲數。</p>
可虎威卻也不減當年。</p>
如果繩子不捆得結實點。</p>
萬一被這老東西掙脫。</p>
别說是百餘刀斧手。</p>
就算是數千精兵,也未必攔得住他。</p>
“嚴顔,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p>
“白水關外,天子送良将,我與大帥可是親眼所見。”</p>
“有什麽遺言,還是留着跟大帥說吧!”</p>
話音一落,不等嚴顔辯解。</p>
楊懷便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塊粗布。</p>
用力塞進嚴顔的嘴裏。</p>
這一下,嚴顔徹底傻了。</p>
剛剛從小皇帝那被施放。</p>
回到軍營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p>
便再一次被捆了個結結實實。</p>
相比在小皇帝那裏的時候,眼下更是狼狽。</p>
從粗布上隐隐傳來的惡臭。</p>
熏得嚴顔胃裏一陣翻滾。</p>
這顯然是楊懷那孫子的裹腳布。</p>
戎馬一生,嚴顔何曾受過如此大辱。</p>
可現在,周圍全是高沛的親兵。</p>
嚴顔強忍心中怒火。</p>
被楊懷推搡着,押赴主帥營帳。</p>
蜀中的天氣,說變就變。</p>
上午還是豔豔高照,這會兒卻已是大雨傾盆。</p>
咱們老百姓啊,今個真高興!</p>
咱們那個老百姓啊,吼嘿今個真高興!</p>
高沛一邊哼着小調,一邊用小刀從烤羊腿上割下幾塊肉,塞進嘴裏。</p>
吃得滿嘴流油。</p>
“啓禀大帥,嚴顔已被擒住。”</p>
高沛聞言,連忙将小刀用力插到烤羊腿上。</p>
抓起帥案上的麻布擦了擦手。</p>
“押進來!”</p>
随着高沛一聲怒呵。</p>
兩名刀斧手立刻将五花大綁的嚴顔押入帥帳。</p>
楊懷及随其後。</p>
奮力抖落身上的雨水。</p>
連忙踏前幾步,躬身行禮道,</p>
“大帥....”</p>
楊懷一句沒說完,便被高沛伸手打斷。</p>
陰沉的目光,瞥向立在營帳中央的老将嚴顔。</p>
不屑地冷哼一聲。</p>
“嚴顔,兩軍陣前,你失足落馬,被張飛生擒活捉了去。”</p>
“爲何會毫發無傷地被放了回來?”</p>
“剛剛你與那小皇帝在白水關外相談甚歡,本帥親眼所見。”</p>
“想回來給小皇帝做内應。”</p>
“你當本帥看不破爾等的奸計?”</p>
嗚嗚嗚.....</p>
高沛厲聲怒斥,頓時令嚴顔火冒三丈。</p>
可嘴裏塞着粗布,有口難辯。</p>
嚴顔憤恨至于,嘴裏不斷發出低沉的嗚嗚之聲。</p>
見嚴顔一張老臉憋得通紅。</p>
高沛輕輕揮了揮手說道,“讓他說!”</p>
“本帥倒是想聽聽,這個老匹夫被我識破了奸計,還有何話要說!”</p>
一旁的兵丁聞言,連忙踏前幾步,将塞在嚴顔嘴裏的粗布扯了出來。</p>
“瓜娃子,你個憨憨!</p>
“你看破個錘子!”</p>
“良将不侍二主,老夫對主公忠心耿耿,豈容你構陷!”</p>
“天子憐惜老夫戎馬一生,一世英名不忍受辱。”</p>
“這才将老夫暫且放回,改日再與張飛陣前厮殺。”</p>
“無論勝敗,老夫自會親往領死!”</p>
呦呵!</p>
聽到嚴顔被自己識破了奸計,竟然還敢滿嘴跑火車。</p>
砰!</p>
高沛一拳砸在面前的帥案之上。</p>
伸手指着嚴顔怒罵道,</p>
“嚴顔老賊,你當本帥是三歲孩子麽?”</p>
“古往今來,凡是被生擒活捉的武将,要麽歸降,要麽死”</p>
“你可聽說過被放回重新再戰武将?”</p>
這.....</p>
聽到高沛的斥責,嚴顔也瞬間懵逼在原地。</p>
從上古至今,兩軍對壘,</p>
武将被生擒之後被放,改日重新約戰的事,好像還真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p>
這種話要是說出來,别說高沛不信。</p>
就算換成自己,也斷然不會相信。</p>
先前爲了名節,一時沖動,就應了此事。</p>
可現在回過頭來想一想。</p>
這事要是跟旁人說起,還真是有點扯淡的嫌疑。</p>
“本帥站在城頭,遠遠的就看見你跟哪小皇帝眉來眼去的。”</p>
“交頭接耳,有說有笑,本帥倒是想知道,你們都說了什麽?”</p>
額....</p>
“沒說什麽,就是談些蜀中的人情風貌.....”</p>
“都是些...都是閑談。”</p>
說到此處,嚴顔的聲音,也愈發的沒有了底氣。</p>
直到此時嚴顔才突然發現,這些話說出來,怎麽聽都有點扯犢子。</p>
堂堂天子,日理萬機。</p>
兩軍對峙在白水關前。</p>
小皇帝卻偏偏跟自己一路閑聊家常。</p>
難怪高沛會有所懷疑。</p>
就算換做蜀中黃口小兒,也不會相信自己的話。</p>
我....</p>
嚴顔傻愣愣地杵在原地,滿腦瓜子問号。</p>
從被小皇帝施放,到天子屈尊相送白水關外。</p>
的确就是眼前剛剛發生的事實。</p>
爲何現在實話實說,卻一點底氣都沒有呢?</p>
“還有那匹戰馬,名号追風!”</p>
“那可是小皇帝所謂的天子坐騎。”</p>
“嚴顔,你别跟我說,那是小皇帝借給你的!”</p>
高沛這幾句話,将嚴顔怼得目瞪口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