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拂過,刮過臉頰,隐隐有些冰冷。</p>
一排大雁從頭頂略過,傳來一連串的悲鳴之聲。</p>
初冬微寒,候鳥南飛。</p>
北方大地,到處都是一片荒涼之色。</p>
曹操勒住缰繩,對着身後的大軍輕輕揮了揮手。</p>
延綿數十裏的十幾萬大軍,頓時停住了腳步。</p>
身後的文武衆将,相互對望一眼,皆是不知主公是何緣故,突然停止了行軍。</p>
打從官渡北上,一路都是急行軍。</p>
可眼下距離黃河渡口已經不足百裏。</p>
大軍的行進速度,卻是越來越慢。</p>
曹操雖然如今已經貴爲丞相。</p>
尚且不說這個丞相到底有幾分含金量。</p>
也不說到底是那少帝自願封的,還是曹操自封的。</p>
但說到底,他曹操還是兖州和徐州兩州之主。</p>
可就是這樣的尊貴身份。</p>
每逢戰事,曹操幾乎都是親臨戰場第一線坐鎮指揮。</p>
無論路途艱辛,還是戰局兇險。</p>
每每如此。</p>
曹操本身就是謀略過人。</p>
對于戰局的把控,也有其獨到的之處。</p>
戰場第一線,曹操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p>
沒有人敢質疑曹老闆的決斷。</p>
大軍行進速度越來越緩慢,自然是有主公的思量。</p>
身爲曹操麾下的謀臣武将,一個個都有些懵逼。</p>
可卻沒有人敢上前詢問。</p>
此時,衆人不約而同的将目光轉向一旁的關羽。</p>
相比之下,關羽第一并非曹操部曲。</p>
第二呢,又是被曹操極爲看重的将帥之才。</p>
眼下,或許也隻有關羽能說得上話。</p>
見衆人都看向自己。</p>
關羽遲疑了片刻,将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翻轉一圈。</p>
刀刃向内,背與馬背另一側。</p>
這才催馬上前,來到曹操身邊。</p>
“丞相,爲何停軍不前?”</p>
“莫不是還有什麽顧慮?”</p>
聽到有人說話,曹操瞬間從憂慮之中回過神來。</p>
轉頭尋聲望去,隻見關羽正滿眼關切地立在身後。</p>
目光轉向關羽手中的青龍偃月刀。</p>
見刀刃刻意向内翻轉。</p>
曹操内心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p>
若說關羽是怕衆将擔憂自己的身份。</p>
或許是一個理由。</p>
可歸根結底,在關羽的内心。</p>
自己終究還是個外人。</p>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p>
曹操暗暗自嘲一番之後,輕聲一歎。</p>
“雲長啊,我自起兵以來。”</p>
“大大小小百戰餘生。”</p>
“可還從未像此次官渡之戰這般,心裏沒底。”</p>
“此番依公達之計,引兵北上,聲東擊西。”</p>
“可萬一他袁本初識破我之計謀,該當如何呢?”</p>
“況且.....”</p>
言及于此,曹操無奈地搖了搖頭。</p>
目光轉向身後荊州方向。</p>
平日裏那抹怼天怼地怼空氣的豪情,似乎不見了蹤影。</p>
取而代之的,卻是滿眼的擔憂之色。</p>
“荊州劉表剛剛病亡。”</p>
“倘若新晉的荊州之主,趁我與袁紹決戰之時。”</p>
“聯合南陽張繡,攻我後方,又該當如何呢?”</p>
曹操說這些話,也唯獨是因爲面對的是關羽。</p>
若是換做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将。</p>
曹操是斷然不會說出這樣憂慮的話。</p>
在衆人眼中,曹操就是那種敢打敢拼,敢于和天争命的人。</p>
何曾有過這般前怕狼後怕虎的時候?</p>
與曹操而言,關羽雖然是自己永遠得不到的人。</p>
可又何嘗不是英雄惜英雄的知音呢?</p>
至少有些話,可以一吐爲快。</p>
再強大的人,也終究是人。</p>
隻要是人,就不可免俗。</p>
聽到曹操的話,關羽瞬間一愣。</p>
貌似眼前這樣的曹操,關羽還是第一次見到。</p>
與以往印象中的曹丞相,簡直判若兩人。</p>
額....</p>
這貨,果然是個人格分裂患者!</p>
關羽微微抱拳見禮。</p>
帶着幾分寬慰的口吻說道,</p>
“丞相雄才大略,劍鋒所指,戰無不勝。”</p>
“袁紹小兒,心胸狹窄之輩。”</p>
“雖有數十萬大軍,可終究不是丞相的對手。”</p>
“至于荊州和南陽.....”</p>
“或許會有好消息傳來,也未可知!”</p>
“有關羽在,白馬之圍,不足爲慮,丞相可放寬心!”</p>
聽到關羽的話。</p>
雖然言詞之間,處處都透着難以掩飾的孤傲。</p>
更是把解白馬之圍說的如同他三弟吃豆芽一般的小菜一碟。</p>
可曹操卻沒來由的覺得心情舒暢。</p>
更是被關羽沒有任何理由的那份自信,所渲染。</p>
原本憂慮的心情,頓時雨過天晴。</p>
催馬上前,伸手爲關羽緊了緊肩頭的披風。</p>
面色略帶幾分嚴肅地輕聲怒斥道,</p>
“那顔良,乃河北名将,雲長不可輕敵大意!”</p>
聽到曹操的話,關羽面露不屑的神色。</p>
眼眸之中,更是數不盡的藐視。</p>
可還沒等關羽“口出狂言”。</p>
急促的馬蹄之聲。</p>
同時從身前身後兩處傳來。</p>
“報.......”</p>
“報.......”</p>
一前一後,兩名探馬兵丁,同時奔來。</p>
“啓禀丞相。”</p>
“剛剛接到前方探報,袁紹親率大軍,揮師西進。”</p>
“現已經距離延津,不足五十裏!”</p>
.......</p>
聽到這個消息,曹操一時激動,險些從馬背上跌落。</p>
幸好關羽及時伸手将其扶住。</p>
“啓禀丞相,尚書令荀彧,與官渡發來急報。”</p>
“荊州兵馬大都督蔡瑁,副都督張允,代荊州牧劉琮之筆。”</p>
“聯合南陽太守張繡。”</p>
“向丞相進獻荊州與南陽兩地土地軍民本冊。”</p>
“南陽與荊襄九郡,向丞相請求歸降!”</p>
.........</p>
呼~~~~~</p>
相比先前的消息,荀彧從官渡發來的急報。</p>
頓時将所有人驚得目瞪口呆。</p>
那一刻,空氣似乎凝固了片刻。</p>
短暫的愣神之後。</p>
震天的呐喊之聲,瞬間響徹雲霄。</p>
就連一向自恃沉穩的曹操,這會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p>
驚呆當場。</p>
懵逼,絕對的懵逼。</p>
這簡直就是人在路上走,喜從天降。</p>
曹操一把抓住關羽蒙圈的手臂。</p>
用幾近顫抖的聲音說道。</p>
“雲長真乃我曹操的福将。”</p>
“方才雲長所言,竟然一語成真。”</p>
言罷,曹操猛然轉身。</p>
眼中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擔憂之色。</p>
當啷!</p>
腰間佩劍應聲出鞘。</p>
“傳令三軍,以輕騎兵,突襲白馬。”</p>
看着關羽虛晃等人,引兵疾馳而去。</p>
曹操淡淡一笑道,“劉協小兒,你還能拿什麽跟我曹操鬥呢?”</p>
咳.....</p>
咳.....</p>
劉協接連打了兩個噴嚏。</p>
你大爺的,哪個王八蛋罵老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