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張飛也瞬間感到了一絲不妥。</p>
眼前的少年,就連呂布都被其親手斬殺。</p>
這天下間,還有何人能傷得到他呢?</p>
即便此時的天子有傷在身,但也絕不是尋常之人可以匹敵的。</p>
更何況,眼下十萬大軍将龍攆緊緊地護在中央。</p>
别說是人,就連一隻蚊子想要飛進來,都有點費勁。</p>
看着陛下毫無收回成命的意向,堅持讓自己親自前往。</p>
張飛悻悻地聳了聳肩。</p>
手持丈八蛇矛,恭敬地行禮叩拜道,</p>
“俺領旨便是,這就先行趕赴南鄉郡。”</p>
“陛下放心,俺一定将文若先生奉爲上賓。”</p>
話音剛落,張飛立刻起身,翻身上馬,朝着南鄉方向疾馳而去。</p>
荀彧爲何會被俘呢?</p>
一絲疑雲緩緩爬上眉梢。</p>
荀彧這個人,應該算得上是三國亂世之中,劉協最爲敬重和佩服的君子。</p>
劉協兩世爲人,深知曆史。</p>
自然知道,他荀彧絕對當得起君子二字。</p>
此番血戰長坂坡,曹操趁亂突圍,想必又是上演了一出割須棄袍的好戲。</p>
曹操這貨,雖然不似劉備那般精于跑路。</p>
可一旦逃起命來,也是向來不會顧及任何人。</p>
隻是以荀彧在曹操陣營之中的地位。</p>
即便是曹操隻顧着自己跑路,其麾下将士也斷然不會置荀彧的安危與不顧。</p>
更何況,以荀彧的謀略,就算其手無縛雞之力。</p>
可想要從那會兒的長坂坡脫身,也并不是什麽太難的事。</p>
畢竟當時張飛趙雲段煨等人的所有注意力,全都在身陷重圍的自己身上。</p>
根本就沒打算對曹操所部形成合圍。</p>
甚至連之後對曹操的追擊,也僅僅局限于長坂坡一帶。</p>
而這中間的時間差,足以令荀彧可以安然無恙地退出當陽境内。</p>
加上之後荊州兵馬的接應,荀彧更是應當能全身而退才是。</p>
可從張飛剛剛所描述的情況來看。</p>
荀彧是在自己被困的密林外,被張飛所部俘虜。</p>
如此看來,荀彧應該是壓根就沒打算走。</p>
或者可以說,是故意留下被俘。</p>
荀彧如此反常的舉動,隻能說明一點。</p>
那就是他荀彧忠于漢室之心,與曹操追求權力巅峰之路,漸行漸遠。</p>
昔日立誓要攜手匡扶漢室江山社稷的兩人。</p>
随着曹操不斷展露出來的野心,漸漸成爲了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p>
看着張飛的身影漸漸隐沒在夜色之中。</p>
劉協伸出手,抓起被丢在一旁的熱水袋。</p>
這才發現,熱水袋早已經涼透了。</p>
而先前好不容易焐熱的被窩,這會兒也同樣毫無任何溫度可言。</p>
随手将身上的披風緊了緊,一咬牙,重新躺了下去。</p>
對着龍攆一側的傳令兵,輕輕揮了揮手。</p>
号火舞動,三軍開拔。</p>
朝着南鄉郡繼續急行軍。</p>
迎着冰冷刺骨的寒風,劉協的嘴角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p>
滾燙的熱水袋,終究有溫度消散的一刻。</p>
再冷的被窩,也最終會被自己熾熱的身軀融化。</p>
劉協知道,荀彧與曹操之間的熱度,</p>
已經随着曹操觸碰那本不該屬于臣子該有的權利巅峰,而漸漸消散。</p>
而荀彧一心忠于漢室,漸漸涼透的心,也隻能靠自己的一腔熱血将其融化。</p>
隻是不知道曹操這孫子,失去了荀彧之後,其眼眸之中那抹淡綠色的光芒,</p>
是該不舍呢,還是該決絕呢?</p>
狗日的,必定還是決絕無疑。</p>
或許他曹操,永遠都是多年前,在呂伯奢家後院,舉起屠刀喃喃自語的曹操。</p>
甯我負人,毋人負我!</p>
啊氣.....!</p>
啊...氣....!</p>
曹操冷不防地接連打了兩個噴嚏。</p>
劇烈的震動,将剛剛用木闆固定包紮好的手臂,頓時震得有些跑偏。</p>
一股專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p>
曹操連忙将臉頰别到一旁。</p>
疼得呲牙咧嘴。</p>
可眼下大殿之上,除了自己的部曲之外。</p>
還有剛剛歸降的荊州文武衆将。</p>
身爲丞相,曹操多少還是要在“外人”面前保持一定的高冷。</p>
一想二罵三念叨。</p>
娘希匹!</p>
定是那小皇帝劉協,又在背地裏咒罵我曹操!</p>
曹操正了正神色。</p>
轉身大步走向帥位。</p>
剛剛落定,便冷着一張臉,厲聲問道,</p>
“可有文若的下落?”</p>
曹操話音剛落,站在右側早已等候多時的蔡瑁,</p>
連忙踏前幾步躬身行禮道,</p>
“啓禀丞相,末将已經接連派出數十名探馬,深入當陽一帶搜尋。”</p>
“始終沒有發現尚書令的蹤迹。”</p>
“安插在敵軍内部的細作,也沒有聽說尚書令被俘虜的消息。”</p>
“末将猜想,當時長坂坡一片大亂,尚書令該不會是死于亂軍之中了吧...?”</p>
嗯....?</p>
蔡瑁一句話還沒說完,曹操頓時怒哼一聲,将其打斷。</p>
陰沉的目光在蔡瑁身上轉了兩圈之後,旋即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p>
“剛剛城内戰鼓擂動,所爲何事呀?”</p>
蔡瑁這個人,向來是出了名的舔狗。</p>
劉表在世之時,巴不得每天貼着臉舔。</p>
如今劉表病故,荊州也已經在他的“斡旋”之下,歸降了曹操。</p>
蔡瑁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舌頭該對準誰的大臉蛋子開工。</p>
可眼前的曹操,和自己死去的姐夫劉表,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品種。</p>
更不是一個口味。</p>
蔡瑁從前隻是聽聞曹操的大名,卻從沒有見過。</p>
打從前些時日,爲了能在曹丞相面前表露一下忠心。</p>
蔡瑁可謂是親率荊州各路兵馬,傾巢出動。</p>
沿着已經結冰的漢水支流,揮師北上,水路并進接應曹操。</p>
打從見到曹操第一眼,蔡瑁就覺得自己的前列腺隐隐有些不太聽使喚。</p>
剛剛被曹操一聲怒哼,打斷了回禀。</p>
蔡瑁早已經吓得面色鐵青。</p>
這會兒突然聽到曹丞相話鋒一轉,換了另外一個話題。</p>
蔡瑁頓時感覺自己的腦回路,有點跟不上曹操的節奏。</p>
逗逼向來一個,舔狗自然成雙。</p>
見蔡瑁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愣神。</p>
站在一旁的張允,連忙踏前幾步躬身跪地叩拜,</p>
臉上挂着自認爲最燦爛的笑容,呲着兩顆門牙說道,</p>
“啓禀曹丞相,三天前,得到探馬來報。”</p>
“上庸,新城,新野,三郡,已被劉協攻占。”</p>
此時再看帥案之上的曹操。</p>
一張老臉,有點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