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的陽光,還是稍稍有些刺眼。</p>
當正午的太陽直射在劉協臉上,劉協引以爲傲的回籠覺,也就此宣告結束。</p>
身上有傷,劉協伸懶腰的幅度,也随之收斂了許多。</p>
扶着龍攆的邊緣,手臂輕輕用力,身軀随即站了起來。</p>
放眼向前方看去。</p>
南鄉郡的城頭,依稀可見。</p>
以劉協這兩年來行軍的經驗,最多再有一個時辰,便可抵達南鄉郡。</p>
即便是身上有傷,可天子的形象,還是多少要顧及幾分。</p>
不顧華佗那老頭的再三勸阻,劉協硬是下令撤去了鋪在龍攆上的兩床棉被。</p>
還趁着大軍修整片刻的空檔,将身上略顯褶皺的龍袍,重新換了一件。</p>
此時再回到龍攆之上。</p>
佩劍懸在腰間,天子儀仗依次排開。</p>
霎時間,又恢複了昔日的帝王威嚴。</p>
還沒等劉協多擺幾個帥氣的造型。</p>
西北方向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p>
劉協尋聲望去,隻見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隊,正朝着自己龍攆所在的地方,疾馳而來。</p>
雖然是遠在千米之外,但劉協還是一眼就認出,那爲首的戰馬之上,正是賈诩。</p>
目光橫向掃過,卻沒有看到諸葛亮的身影。</p>
劉協劍眉微微抖動,内心一陣狐疑。</p>
傳诏兩人的聖旨,應該是同一天從當陽發出去的。</p>
按正常來說,兩人應該是一路同行,一并抵達南鄉才對。</p>
可眼下隻見賈诩卻唯獨不見諸葛亮,劉協十分不悅地冷哼一聲。</p>
怎麽,卧龍先生這是飄了?</p>
跟老子玩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把戲?</p>
朕不過是離開京都洛陽不到一年的時間。</p>
這貨是分不清大小王了?</p>
就在劉協思緒亂飛之時,賈诩一行已然來到近前。</p>
在距離龍攆尚有百米距離。</p>
賈诩立刻勒住缰繩,翻身下馬。</p>
幾步踏前,遠遠的便躬身跪地叩拜,</p>
“臣賈诩,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p>
看着跪在遠處的賈诩,劉協心裏說不出的高興。</p>
自從河池之戰結束之後,賈诩便奉旨趕往陳留一帶協助徐榮鎮守五丈原。</p>
如今算下來,竟然已是大半年的光景。</p>
這些跟随自己一路走來的老臣,劉協難免會格外親近一些。</p>
龍攆緩緩向前,在賈诩身前幾米處站定。</p>
劉協輕輕揮了揮手臂說道,</p>
“文和,平身吧。”</p>
“到朕的龍攆上來,咱們君臣二人,邊走邊說。”</p>
賈诩聞言,頓時大驚失色。</p>
與天子同攆而行,這對于臣子來說,可謂是天大的聖恩。</p>
打從賈诩歸心以來,眼前這位天子的龍攆之上,也不過就是兩人有過如此殊榮。</p>
一個就是手持天子佩劍,掌控着大漢王朝軍政大權的當今丞相,諸葛孔明。</p>
而另一個,便是已經戰死在西川,被追封爲漢中王的劉備,劉玄德。</p>
這兩個人,一個是權傾朝野的重臣,一個是漢室宗親的大漢皇叔。</p>
素來以明哲保身爲人生座右銘的賈诩,自認爲還沒達到那個層次。</p>
于是連忙拱手再拜道,</p>
“陛下天恩,臣本不敢抗旨。”</p>
“可與天子同攆而行,臣内心惶恐,請陛下恩準臣騎馬随行。”</p>
劉協見狀,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p>
這貨說的也夠直白。</p>
言外之意就是,跟老子同坐一輛馬車,渾身不自在呗?</p>
也罷,臉皮薄一點,也未嘗不是好事。</p>
到了南鄉,還有重要的事要處置,劉協也不願意耽擱時間。</p>
随即下旨大軍繼續前行。</p>
而賈诩騎着馬,跟在龍攆一側,顯得輕松了許多。</p>
隻是那雙眼睛時不時地看向端坐在龍攆之上的天子。</p>
短短數月未見,眼前的少年,似乎沉穩了許多,也結實了許多。</p>
天子血戰長坂坡,以一己之力将呂布斬殺與兩軍陣前。</p>
更是親手誅殺曹操麾下百餘戰将。</p>
消息傳回司州,朝野震動。</p>
可滿朝文武,除了張遼,竟然沒有一人相信這是真的。</p>
也是直到張遼将當初潼關大戰之時,</p>
親眼見到陛下将白波軍将令宋果一招制服的經過講述出來。</p>
群臣這才總算是認清了小皇帝的“真面目”。</p>
這兩年來,賈诩親眼見證了眼前這位少年身上,發生了太多匪夷所思之事。</p>
昔日人們口中那個手段陰毒的暴君,終究是要成爲這天下的主宰。</p>
西川已定,荊州,隻不過是北進中原的第一步罷了。</p>
“諸葛丞相爲何沒同你一并南下?”</p>
正當賈诩思慮之時,劉協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詢問,将其打斷。</p>
雖是面色未改,可賈诩還是能從陛下的語氣之中聽出來些許的不悅。</p>
“陛下,有将自遠方來,丞相安置之後,即刻南下荊州。”</p>
“陛下此番欲平定荊襄九郡,此前曹操與長坂坡圍困天子。”</p>
“緻使陛下身負重傷。”</p>
“以丞相之言,對付曹操,不适用陽謀,隻适用于陰謀。”</p>
“丞相命臣先行一步趕來與陛下彙合,謀定而後動。”</p>
“謹遵陛下旨意,荊襄九郡可以不取,但他曹操死定了!”</p>
切!</p>
什麽亂七八糟的?</p>
除了最後一句,還算直白,其他的,毫無任何營養。</p>
聽到賈诩文绉绉的一番話,劉協很是不屑地冷哼一聲。</p>
孔明這貨,延誤了南下的行程,還一套接着一套的歪理邪說。</p>
不過有一點,劉協還真是不得不承認。</p>
孔明這小子,或多或少還是能看透幾分自己的心思。</p>
甚至連自己一時憤恨所說的任性之言,竟然也難得的得到了文武衆将一緻認同。</p>
回想起從前各項政令推行之時,自己不殺幾個人,不誅滅幾個九族都寸步難行。</p>
到如今,竟然已是天子一言,莫敢不從。</p>
這或許就是自己這兩年來,最值得炫耀的成就。</p>
之所以刻意将賈诩從長安傳诏至此,也正是爲了給曹老闆整點猛料。</p>
諸葛亮向來行事光明磊落,生平帶兵所用謀略,也大多是陽謀。</p>
相比之下,還是賈诩這一肚子的壞水,才附和自己的行事風格。</p>
至于所謂的有将至遠方來,劉協一時的注意力全在諸葛亮身上。</p>
竟然稍稍有了些許的疏忽。</p>
直到目光落在跟在龍攆後方,趾高氣昂的赤兔馬身上。</p>
劉協心頭猛然一緊。</p>
難不成是關羽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