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說到這件事呢,劉協還真就感覺自己有幾分理虧。</p>
當初在江陵城,老黃忠剛剛歸降就非要讓自己再展示一次箭法。</p>
要說自己的箭法呢,劉協倒是自信地認爲,就算不比黃忠強,也肯定不比這老頭差。</p>
可想要完成一次當日銅雀台上的那一記神乎其技。</p>
劉協相信,自己肯定無法做到。</p>
這世上就沒有兩次一模一樣的瞎蒙。</p>
再說,第一次都是蒙的,哪裏有什麽技術含量。</p>
如果非要說出點技術含量的話,劉協倒是覺得,膽子大,敢瞎蒙,應該也算是一種技術。</p>
當着三軍将士的面,老黃忠的無理要求,着實是令劉協騎虎難下。</p>
萬般無奈,劉協也隻能一咬牙一跺腳,狠心地将黃忠珍愛多年的那張五石之弓,當場拉斷弓弦。</p>
弓弦斷裂的那一瞬間。</p>
在場的十幾萬人,盡皆被驚得目瞪口呆。</p>
幾乎所有人都被自己雙臂能拉斷五石之弓,而吓得渾身冒冷汗。</p>
劉協清晰地記得,當時就站在自己身邊的關羽,看到弓弦斷裂的刹那。</p>
那張永遠不變顔色的棗紅臉,有那麽千分之一秒的瞬間,竟然是一片慘白。</p>
而要說到誇張,那就沒有人能與黃忠這老頭相比了。</p>
因爲這貨,竟然哭了.....</p>
真的哭了!</p>
而且哭得那叫一個傷心。</p>
根本就不顧及百步穿楊黃老将軍那威震天下的名号。</p>
抱着被自己拉斷弓弦的五石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p>
聲如洪鍾,淚如雨下。</p>
那哭聲,簡直跟張飛如出一轍。</p>
震得人頭皮都跟着發麻。</p>
當時劉協整個人都蒙圈了。</p>
好說歹說地哄了半天,愣是沒啥效果。</p>
直到劉協以天子的身份保證,回到京都洛陽後,賠給他一張一模一樣的。</p>
這才勉強将這老頭給哄好。</p>
從那一天起,劉協也總算是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老小孩”。</p>
本以爲這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p>
要說别的東西劉協或許拿不出來太多。</p>
可五石弓,自己的督造司内還是一抓一大把的。</p>
回到洛陽都已經三個多月了,劉協甚至早就把這件事忘了。</p>
沒想到,黃忠這個老匹夫,竟然“讨債”讨到了朝堂上。</p>
而且還是這麽重要的軍事會議。</p>
劉協頓時面色一沉,指着黃忠的鼻子怒罵道,</p>
“朕不過就是拉斷了你一張弓,你這老東西,竟然還追到朝堂上來跟朕讨要。”</p>
“要說這天下最好的弓,那都在南匈奴。”</p>
“朕調撥兩萬兵馬給你,就看你敢不敢去搶了。”</p>
黃忠一聽這話,頓時一股牛脾氣就上來了。</p>
任誰阻攔都沒用。</p>
直接踏前幾步伸出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p>
“陛下給咱令箭,看老臣敢不敢去。”</p>
劉協随手從龍案上抽出一支調兵令箭丢到黃忠手裏。</p>
雖是火大,可總歸是帶着幾分理虧。</p>
畢竟是自己爲了蒙混過關,将其弓箭給拉斷了。</p>
怎麽說也是不太占理。</p>
要是換做旁人也就算了。</p>
可偏偏遇到了黃忠這個老愣頭青。</p>
“朕将剛剛修繕好的鐵錘号暫時調撥給你。”</p>
“引兵沿着洛水北上,越過長城便可直搗南匈奴老巢。”</p>
“此番繳獲的弓箭,全都歸你!”</p>
黃忠手捏着令箭,快步退後幾步。</p>
對着劉協抱拳拱手,臉上露出幾分陰謀得逞的得意之色。</p>
旋即叩拜之後,歡天喜地的退出大殿。</p>
額....</p>
這老東西,怎麽這麽高興?</p>
喝了糖尿了?</p>
看着黃忠火速離去的背影。</p>
劉協突然覺察到了什麽。</p>
目光轉向一旁的諸葛亮,隻見這貨晃動着羽扇,無奈地搖了搖頭。</p>
嘴角泛起一抹的苦笑道,</p>
“向來隻有陛下激将臣子。”</p>
“想不到如今,這黃老将軍竟然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漂亮的反激将。”</p>
直到此時,劉協總算是徹底反應了過來。</p>
定是那老黃忠,害怕自己礙于其年事已高,</p>
擔心此番西征,不會對其委以重任。</p>
這才故意上演了一幕朝堂讨債。</p>
不得不說,這老黃忠的确是粗中帶着幾分細節。</p>
果然是人老成精!</p>
不得不說,黃忠這一招的确是起到了一定作用。</p>
不然此番西征,劉協還真就沒打算讓黃忠參與。</p>
畢竟是上了歲數的人了。</p>
要是真有點什麽閃失,當真是得不償失。</p>
不過此時調兵的令箭都給出去了。</p>
不出意外的話,估計這會兒黃忠早已經出城點兵去了。</p>
劉協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p>
這麽簡單的激将法,自己竟然也能中招。</p>
黃忠剛剛歸降不久,對自己的脾氣和秉性絕對不可能了解的如此之深。</p>
劉協的目光從群臣身上一一掃過。</p>
最後落到了法正身上。</p>
看着這貨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劉協知道。</p>
定是法正背地裏給黃忠出的道道。</p>
好你個法孝直!</p>
能出主意套路老子是不?</p>
看朕怎麽治你!</p>
劉協奮力一甩衣袖,轉身從龍案上再次抽出一支令箭。</p>
直接丢到了法正懷裏,滿面陰森地說道,</p>
“加封張飛爲征北将軍,法正爲軍師,魏延爲先鋒。”</p>
“即刻點兵五萬北上,以延安郡爲中心,向西秘密斜插。”</p>
“切斷南匈奴呼廚泉所部北歸之路。”</p>
“同時策應黃忠所部。”</p>
“此番北路軍,由法正一體節制。”</p>
“若是讓他呼廚泉跑了,朕決不輕饒...!”</p>
劉協話音未落。</p>
三人立刻同時踏前,抱拳拱手應道,</p>
“末将領命!”</p>
說話間,張飛連忙上前,從劉協手裏接過調兵令箭。</p>
三人并排,快速退出大殿。</p>
張飛前腳剛剛踏過大殿的門檻。</p>
便直接扯着嗓子激動地嚷嚷道,</p>
“孝直所謀,果然牛逼。”</p>
“此番西征,陛下所有的安排,孝直竟然全都猜對了。”</p>
“前幾天這頓酒,算是沒白喝。”</p>
“如今陛下麾下猛将是越來越多了,不用點套路,根本沒仗可打。”</p>
“俺可不希望跟俺二哥一樣,混到鎮守荊州那麽慘!”</p>
嗯...?</p>
張飛的大嗓門,順着大殿的門縫,直接傳到了劉協的耳朵裏。</p>
這一下,劉協算是徹底懵逼了。</p>
感情自己不是被黃忠給套路了。</p>
而是這四個貨聯合起來給自己來了一出連環計。</p>
這裏面還他娘的是一環套着一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