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堅和陸言的前身一樣，都是遭了水患的流民。</p>
前些年黃河豫州段發大水，汴梁城數十萬人流離失所，不少人逃難來到燕京。</p>
呂堅也一樣，父母都是石匠，适逢天災，家道落敗，不得不遠走他鄉，前來京城投奔一位表叔。</p>
呂堅初來京城之時，還算安分，住在表叔家裏還時常做些粗活，但随着他結識一批狐朋狗友，就開始變得遊手好閑，還迷上了一項娛樂活動。</p>
什麽呢？賭石。</p>
那日，呂堅初識一幫街溜子，結伴在京城閑逛，路過琉璃街，見到一群人圍在一家鋪子門口大呼小叫，很是熱鬧。</p>
“這是幹嘛呢？”</p>
他左右一問，旁邊幾位開始擠眉弄眼地介紹，這是賭石呢，買下一塊石頭，切開，賭裏面有沒有料。</p>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玩的就是心跳！</p>
呂堅一聽，新鮮感頓生，恰巧手上有倆閑錢，來都來了，那就，試兩把？</p>
有些東西，一入深似海，碰不得。</p>
不出兩天，呂堅就把身上的錢糟踐完了，可是上瘾了，還想賭，沒盡興。</p>
怎麽辦呢？</p>
找上表叔，死皮賴臉地要錢。</p>
人家自然是不給啊，這呂堅就哭就鬧，說你侄兒就好賭石這口，喜歡那種感覺。</p>
表叔一聽，你喜歡那種感覺，得，我介紹你去賭坊當切石師傅，能蹭着賭石，還能賺錢，還包吃住，一舉三得。</p>
呂堅心說行啊，剛好從小學了些石匠手藝，這就派上用場了。</p>
雖說切出來地東西不是自己的，但是無所謂，反正咱就是圖個賭的快感。</p>
表叔帶人找上賭坊老闆，呂堅展示一手家傳手藝，老闆滿意，說行，留下吧。</p>
就這樣，呂堅待在賭坊，人家賭坊每天做生意，買家賭石一臉激動，他切石也跟着激動。</p>
然而，日久年深，呂堅切石切膩了。這天手癢得不行，趁着打烊偷偷切了一塊。</p>
這一切可不得了，切出來一尊巴掌大小的六臂銅佛。</p>
一般賭石，切出來最多的是玉石，好點就是尖兒料，類似佛像之類的古董也有，但相比之下那是真少。</p>
如今切出來六臂銅佛，按說是寶貝，可到了呂堅這，卻是砸手裏了，隻因他是偷偷切出來的。</p>
賣吧，單論佛像值不了幾個錢，唯有說是切石切出來，那才值錢。可要是說了，人家典當行必然要問來路，到時候被賭坊知道，銅佛要沒不說，活計得丢，以後也賭不成了。</p>
不賣吧，這麽寶貝的東西出不了手，屬實憋得慌。整天留在身上，還生怕叫人發現。</p>
左右，這玩意燙手的不行。</p>
幾次站在典當行門口，猶猶豫豫，幾次作罷。</p>
之後的日子裏，呂堅是石頭也不切了，狐朋狗友也不混了，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樣，天天就一個人揣着銅佛到處溜達，日漸憔悴。</p>
終于有一天，他溜達到一處湖邊，突然幾聲癫狂大笑，随後投湖自盡。</p>
再說回賭坊這邊，發現呂堅幾日沒上工，一塊上等石料又不見了，去住處找也找不到，連忙報官，卻知曉了呂堅的死訊。</p>
細細一查，有人稱在典當行門口見過呂堅，當時抱着一尊佛像，晃晃悠悠，魂不守舍。</p>
賭坊老闆連忙知會官府，要查這尊佛像的下落。</p>
官府也配合，結果屍體撈上來時，壓根沒什麽佛像，負責打撈的差役也确實沒見過什麽佛像，呂堅住處找了也沒有，水底下也沒有。</p>
所以這佛像呢？總不能長腿自己跑了吧？</p>
反正最後不了了之，賭坊用呂堅的積蓄爲他辦了後事，也算是仁至義盡了。</p>
......</p>
陸言從碑林圖中退出來，手上多出這次刻碑的獎勵。</p>
凡品七等，八方聚音法。</p>
好家夥，目前等級最低的獎勵。</p>
陸言默默消化着腦海中新的信息，掌握了這門八方聚音法。</p>
什麽是八方聚音？</p>
有道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p>
這八方聚音法，乃是加持雙耳的一門法術，能聽到的聲音更多，能聽見的範圍更廣。</p>
陸言催動八方聚音法，感覺自己瞬間成了順風耳。</p>
無論是近處夏蟬的鳴叫，還是巷外對街夫妻的嘤咛，盡收耳中，清晰異常。</p>
感受了一下八方聚音的範圍，目前約莫一條街之内，而且也跟精氣神挂鈎。</p>
才用了小半個時辰，他腦袋就有些發暈。</p>
連忙收了神通，陸言又回想起方才所見。</p>
或許官府不知銅佛去向，但是他通過碑林圖，可是真切看到，那六臂銅佛在呂堅落水後，竟然真的長了腿一般，從懷中浮出，小臉還人性化地露出極爲痛苦的表情。</p>
佛面一番猙獰過後，“嘭”的一聲，銅佛炸裂，化作無數細小銅片沉入湖底。</p>
陸言也是偶然間發現，在碑林圖中，這望燈術哪怕不刻意催動，也會自動加持雙眼。</p>
他剛才所見，銅佛炸開之後，一道紅色虛影迅速凝成，随後沖出水面，遁入高天。</p>
速度之快，以至于他都沒看清那是個什麽玩意。</p>
但是陸言開始确定一件事，這個世界是真的有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不然無法解釋一尊佛像爲什麽會露出痛苦的表情。</p>
再看向刻好的墓碑，裏面除去正常的死者陰氣之外，還有一縷淡金色的氣，遊絲一般，附着在陰氣上，并與之交織。</p>
紅色虛影，淡金色氣絲，到底都是什麽？</p>
就在陸言思考之間，“騰”的一聲，碑林圖突然又浮現出來。</p>
一尊金色佛塔亮起，随後又迅速黯淡下去。</p>
神品九等，養氣心經。</p>
......</p>
天一亮，陸言開門。</p>
昨夜他得到養氣心經之後，閉目一整夜，渾身精氣神可謂大幅提升。</p>
這養氣心經，品階雖說異常的高，但用法那是真簡單，跟糊弄人似的。</p>
閉上眼，默念心經，沉下心來，就能修養精氣神，隻不過速度不快罷了。</p>
要想加快修養，需要向外攫取“氣”，但是陸言并不知道這個“氣”是什麽、怎麽攫取，所以還是先老實閉眼念經。</p>
至于要說這養氣心經怎麽來的，他也摸不着頭腦，估計和那尊銅佛脫不了關系。</p>
不過想也想不出，索性不想。</p>
出了胡同，正準備去隔壁巷子吃早點，卻見到一群人圍在巷子口往裏看，縷縷青煙從巷子裏飄出。</p>
過去一瞧，巷子深處有幾位身着官服的人，看着是禮部的差役。</p>
“老哥，這怎麽了？”</p>
陸言揍過去，尋了個看熱鬧的路人搭讪。</p>
“你不知道？昨晚這縫鬼鋪走水了，着了好大的火！”</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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