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這馬蹄濺着泥水,在燕京城的街道上一路奔馳,穿過五鳳樓,直奔大内而去。</p>
守衛午門的禁軍一聽“八百裏加急”,攔都不敢攔,直接放行。</p>
大宣朝傳遞信息的方式有兩類,馬匹和飛鴿傳書,前者多用于長途信息傳達,短途則多用後者。</p>
自外地尤其是邊遠之地的消息,需要上報京城,按照事态的緊要性,分爲三百裏加急、六百裏加急和八百裏加急三種。</p>
聽着就知道,八百裏加急是其中速度最快的一種,也意味着事态相當嚴重。大宣自開國以來,八百裏加急尚且不多。</p>
最近的一次京城八百裏密函急呈,還是靖皇時,東南倭患猖獗,金陵府告急。</p>
馬蹄聲一路沒停,啪嗒啪嗒,終于在乾清宮外停下了。</p>
“臣蜀州左衛劉文昌,奉西南總督葉夢熊大人之命,求見陛下。”</p>
一般消息都是有驿卒傳遞,而此次居然出動一州左衛親自傳達,想都能想來事情不簡單。</p>
可是,偏偏有那麽些個人不當回事。</p>
“大膽!打擾陛下休息,該死!”</p>
劉文昌是個粗人,也沒進過紫禁城面聖,,不懂那些禮數,一心想趕緊把消息傳達到,正欲踏上殿外玉階時,被一人輕聲喝退。</p>
隻見來人身穿太監服,乃是一名面白無須,翹着蘭花指的老太監,正一臉愠怒。</p>
“西南軍務緊急,葉夢熊大人手書密函一封,需親手交給陛下,還望公公通報一聲。”</p>
劉文昌抱拳恭敬道,他也大概猜到,能侍奉皇帝左右的老太監,找不出第二個了,必然是東廠廠公、人稱“九千九百歲”的魏忠吾魏公公了。</p>
民間甚至有句大不敬的話:可以不知萬歲,但不可不知九千歲。</p>
“咱家理解将軍的心情,但是陛下剛剛睡下,不如将軍先交給老奴,待到陛下醒了,由老奴轉交如何?”</p>
“這......”</p>
劉文昌有些猶豫,封疆大吏的密函,一般中書府都沒資格經手,都是直呈皇帝,但一想到眼前之人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也隻好妥協。</p>
“好,那就有勞公公了。”</p>
“呵呵,将軍一路風雨勞頓,還請快些去驿館歇息吧!小順子,送送劉将軍。”</p>
“小公公留步,在下告辭。”</p>
待到劉文昌離開,魏忠吾拆開一看,眉頭一挑,随後又封上了。</p>
“廠公,裏面寫的什麽?”</p>
方才那喚作小順子的太監好奇道,此人真實身份乃是魏忠吾的一名親信廠衛。</p>
“哼,這可是密函,陛下才能看!”</p>
魏忠吾冷哼一聲,随後又道:“倒也沒什麽,西南楊英龍造反了。”</p>
“造反了?!”</p>
“哼,怕什麽?天塌了也輪不到咱們頂上,等到陛下醒了,再把密函交給陛下。”</p>
魏忠吾收起密函,帶着小順子走開,乾清宮外重新恢複平靜。</p>
......</p>
燕京外城,林記冥鋪旁的小巷子中。</p>
陸言坐在椅子上,聽着雨潤萬物,閉目養神,默念養氣心經。</p>
不久前聽到馬蹄聲,說西南八百裏加急,心道果然出事了。</p>
根據前世看那麽多曆史書和電視劇,猜也大概能猜到,無非是起兵謀反一類。</p>
不過這一切與他都無關,外面再怎麽亂,燕京城都不會亂,他的一畝三分地更不會亂,除非大宣政權危亡。</p>
陸言現在想的是,這背後有沒有所謂“修行者”的影子?</p>
換做以前,他肯定不會這麽想,但如今他步入納氣,由不得多想一些。</p>
“算了,有沒有又如何,提升自己才是保全之道!”</p>
陸言想通了,睜眼一瞧,時間真快,竟然快到傍晚了。</p>
今日終于送來了碑文,用粗布包着,就放在一旁的桌案上。</p>
陸言點火上燈,進了鋪子,關上門,準備開工。</p>
今日送來的碑文,字迹蒼勁有力,下筆幹脆,連他一個非專業人士都能看出來,這篇碑文出自名門大家之手。</p>
甚至催動望燈術細瞧,還能看到一縷縷淡青色的氣絲懸浮于碑文之上,陸言通過養氣心經知道,這也是氣的一種,曰“文”,文氣,也叫浩然之氣。</p>
古人雲:“吾善養吾浩然之氣”,說得就是在體内養出這種文氣。</p>
這種浩然氣,既可以天生存于體内,表現爲浩然護體,邪穢不侵;也可以後天頓悟,表現爲書寫作畫之間,無意流露文氣。</p>
如這位碑文的書寫者,字裏行間都流露出浩然氣,顯然是後天領悟,也體現其書法造詣之高。</p>
陸言還是第一次觸摸到類似“修行者”的線索,雖然可能對方并不知道自己養出了浩然之氣,但是他還是很想見一見。</p>
動手開始刻碑,有了刻碑真解,陸言刻碑的速度越來越快。</p>
不一會兒,一面高質量墓碑完成,刀工細膩有力,堪稱上品。</p>
碑林圖現,墓碑主人的生平開啓。</p>
......</p>
這次的墓碑主生平沒什麽複雜之處,名叫尚士詹,就是一名普通木匠。</p>
自幼跟随一名老木匠學習木工活兒,後來老木匠去世,他獨自做工謀生計。</p>
受到昔年老木匠的優良教導,尚士詹做生意也是本本分分,公平公正,可謂是童叟無欺,好名聲在外。</p>
人品好,生意自然不斷,有口皆碑,後來不僅是普通百姓做家具找他,京城許多達官貴人也曾找過他,請他做家具。</p>
直到當初,先皇大壽前夕,當時的八皇子找上尚士詹,請他做一副木雕畫,兒孫繞膝圖。</p>
皇子相托,他便刻,一副木雕畫傾盡心血,耗時幾個月,終于趕在大壽之前做好。</p>
壽宴上,八皇子獻上這幅兒孫繞膝木雕,正好戳中老皇帝心坎。</p>
老皇帝最希望的,就是看到兄弟之間和睦,再加上木雕畫着實刻得栩栩如生,裏面的孩童跳脫歡快,裏面的老人發自内心的笑着,讓老皇帝有一種置身其中的錯覺。</p>
他不再是皇帝,而是作爲一個父親,過了一場大壽,自己的兒孫就在膝下玩耍。</p>
宴會過後,八皇子被重賞,木匠也因爲此次皇帝大壽,和八皇子結緣。木匠敬重八皇子爲人灑脫看重親情,八皇子則看重木匠的誠信與精益求精,二人結爲忘年之交。</p>
直到昨日,木匠壽終正寝,當年的八皇子,今時的八王爺萬分悲傷,含淚寫下這篇祭文,作爲墓碑碑文。</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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