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從宋記冥行回到自家鋪子不久,這位宋記冥行的二皮匠的碑文就送來了。</p>
他心說速度還挺快,接過一瞧,就一頁紙,上面除了慣例的死者身份,就見着方方正正一行字。</p>
因公殉職。</p>
合着整篇碑文就四個字,那能寫得不快嘛!</p>
陸言嘴角抽搐,從這碑文就能看出來,禮部根本不在意他們這些底層陰間人的命,即使死後的碑文,也是這般敷衍了事。</p>
得嘞,天色不早了,點火上燈,準備刻碑。</p>
陸言慣例點燃油燈,這次倒好,一點就着,且燃燒平穩。</p>
“看來沒什麽問題。”</p>
他經過昨晚的教訓,決定等油燈平穩燒盡,再行刻碑。</p>
不出所料,油燈穩定燒盡,陸言重新填上燈油,開始刻碑。</p>
整篇碑文加上身份介紹也就十來個字,不出一刻就完成了。</p>
碑林圖現,生平開啓。</p>
這位宋記冥行的二皮匠生平屬實平淡無奇。</p>
本來是一普通市井小民,擁有幸福四口之家。</p>
結果後來意外連連,兒子遊泳溺死,女兒被人殺害,雙重喪子之痛,使得妻子絕望自盡。</p>
幾乎一夜之間,四口之家隻剩一口人,老刻碑人本來也想自盡,一死了之,但臨到刀架在脖子上,實在下不去手。</p>
但是他此時已經絕望,看破紅塵了,既然舍不得性命,那便出家去,爲死者祈福超度,遁入空門。</p>
來到燕京護國寺求見主持,那老主持打眼一看,一口回絕:“施主,你命中極煞,克盡至親,煞氣太重,不可入我佛門。”</p>
我佛不收,他隻能失望離去,後來偶然得知,命裏極煞,适合幹陰門行當。</p>
陸言也不知道當時這位老刻碑師傅是怎麽想的,竟然主動找上宋記冥行,成爲了一名二皮匠。</p>
當上殓夫之後,這位一直都很平安,縫過不少古怪的屍體,都沒事。</p>
直到昨晚,從運河中被釣上來的兩淮轉運使的屍體被送到宋記冥行,讓這位整個冥行資格最老的師傅去縫。</p>
縫前供香燒成兩短一長,然而是官府的任務,沒辦法隻能硬着頭皮上。</p>
用泥捏好幾條胳膊和腿,往斷肢上接續,剛把一條胳膊接好,這轉運使的屍體突然睜開眼,瞪着二皮匠。</p>
“泥捏得胳膊腿,騙騙小鬼還行,能騙過閻王爺?”</p>
說着,嘴裏的殃氣一噴而出,直接把二皮匠熏翻在地,臉都綠了。</p>
俗話說人死咽氣,而這殃氣,就是人死最後一口氣沒咽下去,含在嘴裏,這說明人死的不甘心。</p>
然而二皮匠的死因,乃是這殃氣之中另外一物,二皮匠沒看到,但是陸言通過望燈術看到了。</p>
一條金黃線,速度奇快且鋒利無比,對着二皮匠就是劈頭蓋臉一通攻擊,其中一道沖擊把人脖子劃爛,大動脈破開,死了。</p>
看來這位老師傅臉上的劃痕,也是這金黃線所緻。</p>
陸言隻見着金黃線又在空中無序飛舞一陣子,再次飛回轉運使的口中,嘴巴合上,一切歸于平靜。</p>
整個縫鬼鋪,隻剩一個倒在血泊中的老頭,和一具躺在榻上的殘缺屍體。</p>
......</p>
生平看完了,碑林圖消失。</p>
這次刻碑的獎勵出現在腦海中,凡品六等,憋氣法。</p>
字面意思,就是教人憋氣的秘法,但是也不是普通的憋氣。</p>
一般人不經過訓練,在水中憋氣不過一兩分鍾,但是學會了憋氣法,憋氣一兩個小時都不是問題。</p>
這就是憋氣法的特殊之處,能讓凡人在水下憋氣許久。</p>
有用嗎?似乎沒什麽用,陸言心說我又不遊泳,憋氣做什麽?</p>
但是本着藝多不壓身的原則,他還是花了半刻鍾,徹底學會了這門憋氣法。</p>
今夜工作倒是輕松,才剛過三更,陸言索性搬出椅子,沏了一壺茶,坐在屋門外賞一會月。</p>
清冷月光灑下,他不禁想起剛來這方世界時,也是這般景象,彎彎月牙高高挂。</p>
不知不覺間,太陽換下月光,天明了。</p>
陸言熄了燈,去冥鋪報備完畢,走到隔壁巷子順着瞥了一眼,卻見縫鬼鋪廢墟都沒了,整個巷子都空了。</p>
好嘛,他還想去找找線索來着,這下徹底不用了。</p>
陸言閑着沒事,回到刻碑鋪子取來乾元釣竿,心說去護城河邊釣會魚,美其名曰“養心”。</p>
若是問他爲何不去運河邊?那再釣上來屍體,樂子可就大了。</p>
陸言扛着釣竿,出了鋪子,正巧被巷角牆根一群蹲着乘涼的閑人見着了,不免說幾句閑話。</p>
“瞧瞧,這刻碑的陸小子,腦袋别在褲腰帶上的主,竟然還有心思去釣魚!”</p>
“嘿,人家這不知道哪天就死了,這叫什麽?趕緊行樂!”</p>
“說得對,還是咱們好,蹲着就行......哎,大爺賞口飯吃吧,幾天沒吃飯了!”</p>
這些話陸言借着八方聚音法都聽見了,心底好笑,沒什麽好說的,人與人的悲歡并不相通。</p>
......</p>
燕京城有兩條護城河,一條内護城河,一條外護城河。</p>
内護城河也叫筒子河,環繞守衛内宮紫禁城;外護城河也叫京郊壇子河,得名于其狀如一隻壇子,把京城包了進去。</p>
陸言來到壇子河,發現這地方釣魚的人還不少,其實正常,自從前兩日傳出大運河釣出屍體之後,這些老釣客吓得一個個全來壇子河釣魚了。</p>
你說再釣上來一具什麽屍體,可真是遭不住。</p>
陸言走到河邊,一鈎子下去,旁邊一個釣魚的老頭瞥見,眉頭一皺:“小友,釣魚用直鈎?”</p>
陸言不語,隻是閉上眼睛,默默運轉釣魚法養心。</p>
也不是他故意裝高冷,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實話實說不可能,也沒人信;那也總不能說,我是來直鈎釣侯王的吧?</p>
所以這種情況下,最好的作法就是不說話。</p>
老頭見他閉上眼睛也不言語,嘀咕一聲“傻小子”,接着看着水面上的浮漂了。</p>
一衆釣客都在釣魚,河邊很安靜,偶爾有遊人大聲言語,都會被一些釣客擡頭瞪一眼。</p>
這釣魚,屬實是耐心活,考驗耐性,沒耐性的,釣個幾次就得氣的甩杆子,爺不釣了!</p>
但是陸言這,不适用。</p>
下杆不出一刻鍾,浮漂一動,陸言心神感應之下,手一提,一條肥美的大魚就躍出水面,濺起銀燦燦的水花。</p>
一旁的老頭都看呆了。</p>
什麽時候直鈎都能釣魚了?沒道理啊!</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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