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如流水，七月流火，盛夏逐漸過去。</p>
這一天，京城又飄起朦胧細雨。</p>
陸言支了個棚子，坐在自家鋪子門前透氣。</p>
一旁的桌上，擺着一盤果脯一盤點心，還有一盤冒着熱氣的幹燒鯉魚。</p>
果脯和點心是柳泉居買來的，鯉魚則是他自己做的。</p>
要說如今，陸言廚藝可謂是見長，緣由乃是最近刻了一面碑，碑的主人是一名柳泉居的老廚子。</p>
這位老廚子，那也算是技近乎道的主。當初陸言從碑林圖中看到，這位廚子做出來的菜，都有一絲氣在其中流轉，相當可怕。</p>
優質的菜品本身自帶食材的氣，而廚子自身又技藝精湛，使得一道菜蘊含的氣量非同尋常。</p>
老廚子的一生基本上都在做菜，将畢生獻給了烹饪。</p>
這一次刻碑，陸言得到一門江湖道法，精品二等，民以食爲天。</p>
什麽叫江湖道法？</p>
道分三類，文道，武道和江湖道。</p>
文道分琴棋書畫，皆養文氣；武道分傳武和演武，皆爲武行；江湖道則蘊江湖氣。</p>
如陸言的刻碑，林月霜的縫屍，若能入道，皆爲江湖道，蘊江湖氣。老廚子的廚藝之道，也是江湖一道。</p>
再說這民以食爲天，就是一門廚藝道法，學會之後，陸言的廚藝大爲精進不說，做出來的菜不僅是色香味俱全，吃下去還能養氣，精進修爲。</p>
真·做飯吃飯就能修煉。</p>
陸言嚼着果脯，不時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裏，啧，真不錯，住在刻碑巷裏面真不錯。</p>
面前一堵牆，隔着牆，就是京城有名的戲園子，廣和樓。</p>
今天雖然下着雨，但依舊難掩廣和樓的熱鬧。</p>
“且說靖皇年間，這盛澤鎮上有一人，姓施名複，渾家喻氏，夫妻兩口，别無男女......”</p>
陸言催動八方聚音法，白嫖廣和樓的說書，聽得清清楚楚，跟在現場似的。</p>
今日說的是一拟話本，名叫施潤澤灘阙遇友。</p>
大概是這麽個意思，說是靖皇年間，蘇州府吳江縣盛澤鎮，有一人姓施名複，字潤澤。夫妻兩口，開着兩張綢機，靠養蠶織綢爲生。</p>
一天施複賣綢回來，途中拾到六兩銀子。心說有了這銀子，能多添台機子，多織幾匹布，卻又轉念一想，若是富人遺失的還罷了，若是窮人丢失，豈不是全部家當？遂折返。</p>
恰巧一名光頭大漢來尋，說明銀子具體數量，果真是失主，施複便還了回去。大漢又說要分他一半，施複笑着拒絕了。再後來，施複去借火石，尋上一戶門上，那戶婦人好心，便借了他火石。</p>
借過火石，施複轉身離開，卻不料錢袋掉落，婦人出言提醒，說自己丈夫當初錢袋丢失，正是遇到好心人歸還。後來那戶男人出門來見，正是當初遺失銀子的那光頭大漢。</p>
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好心有好報的故事，善意的循環。</p>
這邊陸言眯着眼聽着正起勁，忽然耳邊傳來不和諧的聲音。</p>
“先生，先生您别這樣。”</p>
“嘿嘿，爺就好你這口！”</p>
就在巷口不遠處，一名千嬌百媚的嬌小身影在一位富貴中年懷裏瘋狂扭動，卻是掙脫不開，被中年按在牆邊。</p>
陸言細細瞧去，那身影十三四歲光景，生得眉清目秀，五官端正，面上擦着脂粉，乍一看是女子，可再一看，竟是男子！</p>
隔壁廣和樓有不少男旦角，想來這位也是其中之一了。</p>
所謂男旦，說通俗點就是男扮女裝，早在漢代，就有“弄假婦人”的記載，但真正戲子中的男旦始于則是始于前朝。</p>
男旦的地位與娼妓相仿，如前朝京城的教坊，如官妓，犯官、罪人的妻女往往發往教坊，成了“淫賤材兒”，既要供人蹂躏，又要供人取樂。</p>
然而自大宣開國，皇上禁止男女同台。旦角便都由男子擔任，而女旦所遭的蹂躏也就同樣落到了男旦的頭上。</p>
他們演出前要在戲樓兩廂“站台”，爲來看戲的大老爺們遞水、陪坐；演出時要與台下捧場的豪客“眼色相勾”；演出之餘還要到老大爺處陪酒、賣笑。</p>
“先生，别這樣。”</p>
“喊啊，你喊破喉嚨都沒人會來的！”</p>
奶奶的，欺人太甚！</p>
陸言被這番對話擾的心神不甯，泥人尚有三分火氣，直接起身走過去，一聲大喝。</p>
“光天化日之下，行如此苟且之事，傷風敗俗，給我滾！”</p>
中年動作一頓，嘴上罵着“哪來的屁民”，作勢便要上手。</p>
陸言可不怕他，一身把式，一記勾拳打懵，再一記鞭腿踢飛出去。</p>
“你，你給我等着你！”</p>
中年回過神，沒想到今天遇到硬茬子了，撂下一句狠話，爬起身扭頭便狼狽而逃。</p>
那男旦見中年跑了便，一頭撲進陸言懷裏，哭得梨花一枝春帶雨，妝都哭花了。</p>
“咳咳，松開。”</p>
陸言輕咳一聲，這男子真作起妖來比女子還可怕，若非沒有這麽好些天的釣魚養心，使他心志堅定，換個人怕是都把持不住，非得說一句“走，跟我進屋”。</p>
那男旦聞言，連忙抹了抹淚，從陸言懷中出來，拱手道：“小生藍顔新，多謝先生出手搭救，如有冒犯之處，還望先生海涵。”</p>
又道：“先生若是不嫌，日後可到廣和樓尋我，我給先生唱上一曲，就當是賠罪謝禮了。”</p>
陸言心說自己天天擱着白嫖你們戲樓的書和曲呢，哪裏需要花錢進去聽，但一想，還是點了點頭。</p>
“今日還有事，小生先行告辭了！”</p>
藍顔新又一拱手，快步小跑出了刻碑巷口，消失在主街邊上。</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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