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禮部的吏目，關上門，陸言想着剛才幾位所說。</p>
昨日京察開啓，皇上在乾清宮召見六部尚書，唯獨吏部尚書遲遲不來，派人去請，結果才發現人早死了，死前還留下這麽一封絕命書。</p>
所謂絕命書，說白了就是自殺之前的遺書。</p>
負責傳喚人的小太監過去一瞧，那總不能把屍體擡到乾清宮見萬歲爺吧，估計一合計，把這絕命書帶上，回宮去了。</p>
回宮之後，情況說明，再把絕命書遞上去，皇上一看，頓時火冒三丈。</p>
上面除了這位尚書大人自己的悔罪之外，還長篇列舉了江南東霖黨人的種種罪狀。</p>
“朝中誰不知道吏部尚書是江南東霖書院的門生，他死前這遺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把東霖黨的罪狀全抖落出來了，皇上能不氣嗎？”</p>
光聽着剛才吏目那語氣，陸言就有預感，這次京察死的人絕對比平時多多了。</p>
說是這皇上看完，龍顔大怒，命令把這絕命書刻成碑，準備給東霖書院送去，墩在門口，叫敲山震虎。</p>
陸言聽完說不出來話，隻覺得這皇帝挺沒腦子的，不管人家罪狀幾何，你這麽大張旗鼓送碑過去明着羞辱，這不是逼人造反嗎？</p>
不過一切和他無關，吏目說了，隻要幹好這一單，十兩銀子，朝廷出。</p>
陸言點火上燈，滅了，不過如今身負将近三鬥文氣，他也不在意了。</p>
鋪展開奏折一樣的絕命書，浩浩蕩蕩長逾萬字，饒是陸言刻碑技藝高超，速度快效率高，也足足花了整整一晚上，天蒙蒙亮才刻完。</p>
碑林圖現，吏部尚書的生平啓。</p>
......</p>
楊熏。</p>
這是這位吏部尚書的名字。</p>
出生于江南一戶書香門第，從小就好讀書，勤奮苦學。</p>
又因爲崇敬前朝的大儒楊時，在鎮上學堂讀完學業後，又拜入當初楊時講學的東霖書院。</p>
再後來，又受東霖黨人顧先成的思想影響，意識到大宣的種種弊端，立志以後要當一名廉潔奉公的好官，争取振興大宣吏治，革除弊政。</p>
事實上，他做到了，參加科舉考試，進士及第，一路青雲直上，如今官拜正二品京官，吏部尚書。</p>
仕途一片坦蕩，又娶了恩師的女兒，夫妻恩愛，育有一對龍鳳胎，家庭美滿，可謂人生赢家。</p>
在旁人眼中，這正是雄鷹展翅、大展宏圖的巅峰時刻；可是楊熏卻莫名其妙自殺了。</p>
朝廷定性爲畏罪自殺，也确實服衆，畢竟每年京察畏罪自殺、上吊的也不是沒有。</p>
隻是就陸言看來，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p>
就在京察的前一晚，一名鬥篷人來找到楊熏，二人密談一夜，随後楊熏寫下萬字絕命書，刎頸自殺。</p>
由于是在生平之中，陸言也隻是旁觀者，總不能上去把鬥篷扒下來瞧瞧那人長什麽樣，隻知道聲音聽着尖細。</p>
但是陸言知道，這人一走，楊熏就自殺了，擺明是有問題。</p>
碑林圖也隻是播放到楊熏自殺倒地，鮮血灑在絕命書上，便戛然而止。</p>
不過陸言卻從中，窺見不少朝堂上的那些争鬥之事。</p>
......</p>
從碑林圖中退出來，一面高大的石碑亮起，給出獎勵。</p>
精品二等，繼往開來。</p>
這是一門秘法，能夠提升每種技法的上限，就比如說你的畫技已經到達頂峰，無法寸進，這門技法就能夠幫助你突破極限，以技入道。</p>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使人無限進步的技能，很實用。</p>
和“八級工匠拜師父，精益求精”差不多的意思。</p>
陸言催動繼往開來之法，發現自己的望燈術和八方聚音法都到了上限。</p>
得了，先把這兩門秘法提升上去。</p>
首先提升八方聚音法，果然有效，陸言發現自己的聽力範圍從方圓一條街内，擴展到了整個一片坊市。</p>
效果非常顯着，但是他知道，這依然不是上限，總有一天，整個京城都會在他的監聽之下。</p>
再提升望燈術，發現沒效果，碑林圖給出了解釋，簡單總結下來幾個字：江湖氣不夠。</p>
到了“化陰神”階段，才能将望燈術進階成神品秘法，隔垣洞見。</p>
他現在才納氣，煉精都沒達到，更遑論化陰神了，隻能暫時熄了心思。</p>
不過今日把八方聚音法升級了，也算賺了。</p>
陸言消化完這次的獎勵，打開門，陽光照進來。</p>
放着巨大石碑上密密麻麻的絕命書文，他不禁感歎。</p>
若非有人拿楊熏妻兒的身家性命加以要挾，楊熏也不會自殺，更不會留下這絕命書吧。</p>
......</p>
沒過多久，禮部的幾位吏目就來了。</p>
幾人一看，碑文工整，字迹隽永，可一頓好誇，說這送上去萬歲爺一定看着高興，歡天喜地的擡走了，卻是隻字沒提十兩銀子工錢的事。</p>
陸言也不在意，你愛給不給，咱也不缺那點錢不是？</p>
稍微得空，他跑到隔壁戲樓，把藍顔新叫出來。</p>
“上次給你那些書，可有認真看？”</p>
“回先生，有認真看。”</p>
“好，把書取來，讓我考考你！”</p>
陸言取過幾本書，一番考教，藍顔新對答如流，令他很是滿意，看來自己的賣魚鋪子很快就要開張了。</p>
陸言最近都沒去易水河邊釣魚，心說等京察結束閑下來，再去釣魚養心。</p>
這邊出了戲樓，他又馬不停蹄地跑到字畫市場。</p>
大宣朝雖然北有邊警，南有倭患，西邊又有叛軍盤踞，但是這經濟還是相當繁榮，尤以先帝和曆皇這會爲最。</p>
尤其是古玩字畫，士商階層都好這口，愛好收藏這名家書法繪畫，裝裱起來挂在屋裏，人進來一看，書香濃厚，但其實多數人都是附庸風雅。</p>
都說京城很多人跑去賭石，可到頭來這賭石賺到的錢，還是砸進金石字畫收藏裏面去了，還容易買到赝品。</p>
如果說賭石一行是風險投資，風險獲利正相關；那這收藏一行，就是吸金無底洞，買到假貨血虧，欲哭無淚，買到真品也是圖一樂，看着好看。</p>
護國寺旁邊的南城紅橋根底下，毗鄰柳泉居，就是京城最大的古玩字畫市場，也是無數文人騷客吟詩作對、風花雪月的地方。</p>
今日，陸言來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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