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主萬宇，生前是東霖書院的先生。</p>
按照陸言的理解，所謂書院的先生，無非就是和那些庠序學堂一般，擱裏面教授學生和傳遞知識的人，三尺講台，桃李天下。</p>
但是東霖書院卻是不同于一般書院，其中的先生，意思是“先師的學生”，說白了，人家有自己的稱呼，而且非常高大上，怎麽着呢？</p>
聖人學徒。</p>
東霖書院的人，以修習聖人之道爲榮，尊崇至聖先師孔夫子，認爲自己學習先賢聖人之理，便算是聖人的學徒。</p>
但這也不過就是一個名頭罷了，難道朝廷、東霖書院之外的人就不修習聖人之道了？那陸言見着貢院秋闱的那幫考生，考的不照樣是四書五經、先師之言？</p>
說白了，就是一個噱頭，相對于東霖書院這個“聖人學徒”，與之作對的閹黨一系也給自己封了個名号，叫“天子門生”，意思是以皇帝馬首是瞻。</p>
陸言有些無語，不就是兩黨相争嘛，弄得這麽高大上作甚？</p>
不過這些尚且不論，先說這位萬宇。</p>
可還記得，當初曆皇怒極之下，把吏部尚書楊熏的絕命書刻成石碑，移送江南東霖書院。</p>
說來也怪，這石碑送去之後，還真就被接受下來，現在還墩在書院的大門口呢！</p>
按理說這種石碑擺在門面位置，那是一種莫大的恥辱，可書院衆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就墩在那，往來人都能看到，也不知是一種什麽心态。</p>
當然，書院的爲首之人不在意，不代表大家都一個态度，文人嘛，多少都清高，不少人就背地不服，暗罵朝廷、曆皇昏聩無能，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p>
萬宇就是其中一位情緒最大的，他是實在氣不過，這才北上燕京，找朝中關系不錯的好友，問問這背後是怎麽回事，哪個王八蛋陷害的。</p>
那好友把楊熏的事，包括自殺，留下絕命書等等所知道的事都給他複述一遍，聽得萬宇一拍大腿。</p>
“肯定是那腌臜閹貨，栽贓陷害，辱我書院名聲！”</p>
這邊離去之後，心說自己隻是個文人，且沒有官職在身，也沒辦法沖到皇宮去把魏忠吾指着鼻子臭罵一通，結果一身郁結，越想越氣。</p>
不知不覺間，來到京郊的湖邊散心，恰巧天降一場大雨，湖中漲水，河岸濕滑。</p>
這萬宇一個沒走穩，出溜一下，溺水而亡。</p>
......</p>
生平看完了，陸言沒發現這死因有啥不對勁，看來真就是意外。</p>
碑林圖消失，給了這次刻碑的獎勵。</p>
凡品一等，師道通明丹。</p>
所謂，世事通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p>
通明，即是通曉明理；師道通明，就是對于爲師之道的通曉明理，大徹大悟，讓人真正明白何爲師者。</p>
陸言塞進口中，嚼着這枚丹藥，越嚼頭腦越清明，逐漸升起一股感悟。</p>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p>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p>
古人有雲，達者爲先，師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p>
陸言感覺自己仿佛已經可以開壇講課、受教傳道了。</p>
......</p>
第二天一早，陸言去了金銀胡同，找到了掌眼老七。</p>
“陸先生，好久不見了，您可是又要出手了？”</p>
掌眼七爺這裏的“出手”，陸言以爲是入手古董，實際真就是字面意思。</p>
自從當初陸言靠手摸來鑒寶，又一口說中行價的事漸漸傳開，就有了“神仙手，黃金嘴”的傳說。</p>
尤其是當事人，掌眼七爺，也不給人當掌眼了，整天在金銀胡同晃悠，閉着眼，就硬摸，給人家做舊的木器都摸掉漆好幾件，但始終沒能摸出名堂來。</p>
這不，盼星星盼月亮，終于把陸先生給盼來了，必須得求他教一教這手摸鑒寶之法的要領。</p>
“陸先生，您那“摸寶”之法，究竟是怎麽回事？”</p>
兩人在金銀胡同裏面晃悠着，七爺鬥膽問了句。</p>
陸言也沒轍，朝奉之手是碑林圖的獎勵，教倒是可以教，問題是憑啥教，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種吃飯的技能必然不會亂傳。</p>
昨晚他也理解了師道通明，可以把自己的本事傳給别人，前提是文廟裏的文氣得達标，越高級的法術技能，傳承所需要的文氣越多。</p>
像是朝奉之手這種精品級别的技法，陸言現在的水平，想傳都傳不了。</p>
不過凡品的技法卻是可以傳，他專門找上掌眼七爺，就是要對方給自己長久做些事，自然得給些甜頭。</p>
“摸寶的法，我不能教給你也無法教給你，但是你不是掌眼嗎，我可以教你提高眼見，少看走眼幾次！”</p>
這是陸言前陣子，給一位珠寶商刻碑，得到一本凡品獎勵，鑒寶大全，裏面的鑒寶知識堪稱海量。</p>
聽了這話，七爺也能理解，這多半是獨門的秘法，行家中的行家法，人家斷然不可輕傳，不過能學到别的，那也是好的。</p>
“請先生賜教！”</p>
七爺話音剛落，就聽着“啪”的一聲脆響，陸言照着他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p>
随即，巨量的鑒寶知識就憑空出現在掌眼老七的腦海中。</p>
“這......”</p>
七爺原地傻了：“先生是神仙？”</p>
拍一巴掌就讓一個人瞬間獲得無窮知識，果真是神仙手段，聞所未聞，這世上難不成真有神仙？</p>
“不是。”</p>
陸言搖搖頭：“這是一種醫道技巧，刺激人的後腦勺，從而激活畢生所學，其實這些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鑒寶知識，都是你曾經學過的，隻不過短暫忘記罷了！”</p>
說辭他早都想好了，畢竟憑空傳人知識，這種手段太過驚世駭俗，得有一個多少圓過去的說法。</p>
掌眼七爺點頭，但哪怕是有理可循，此等手法，也稱得上不凡了，看來這位陸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p>
“咳咳，其實也不是白幫你記起知識的！”</p>
陸言輕咳一聲：“你可有買賣貨的渠道麽？尤其是買貨！”</p>
“賣賣貨？”</p>
七爺臉上有些古怪：“這個有倒是有，但是渠道不多，您可以找當初那位賊鼠，他門路多！”</p>
陸言直搖頭：“我不準備找他，我找你，可有買貨的渠道？尤其是琉璃街那邊開出來的貨！”</p>
“有倒是有。”</p>
掌眼七爺撓了撓頭：“隻不過，聽說這位最近，才剛進去。”</p>
“進去？進哪去？”</p>
“錦，錦衣衛！”</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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