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皇下葬後的第二天。</p>
傍晚，殡葬司的老吏目又送了一份碑文過來。</p>
陸言一看，果真不出意料，是那位突然暴斃的皇家禦用刻碑匠的碑帖。</p>
這位禦用刻碑人，在曆皇出殡的夜晚突兀死亡，死的蹊跷。</p>
不過也拜這位所賜，陸言才獲得了給皇帝刻碑的機會，得到了龍遊天下和文武法這兩樣高級獎勵，順便還知曉了一些秘辛。</p>
點火上燈，爲這位皇家禦用的刻碑人刻完碑，碑林圖浮現。</p>
此人名叫戴月天，在成爲皇帝禦用的刻碑匠人之前，竟是發丘倒鬥的！</p>
簡而言之就是盜墓的，不過卻有别于發丘倒鬥，戴月天是屬于搬山道人這一流派。</p>
大宣目前來說，盜墓這一塊有四大流派，摸金、發丘、搬山，卸嶺。</p>
摸金發丘，乃是源于後漢時代，以易學五行爲引子，分金定穴，又輔以尋龍訣、發丘印、摸金符等等諸多寶貝，而且講求一個盜亦有道，雞鳴燈滅則不盜，且敬鬼神而遠之。</p>
這兩大流派，算是大宣最爲主流的倒鬥流派，體系完善，技術先進，傳承悠遠，成功率也高，人數也多。</p>
而所謂卸嶺，又叫卸嶺力士，源于漢末農民軍起義，那時候的起義軍分贓聚義，盜挖帝陵，平時分散各地，但是一旦有了大墓的消息，就會聚集起來，以外力盜墓。</p>
誠如“卸嶺”這個稱呼，這幫人盜起墓來，就跟要把山嶺卸下來一樣，最常用的便是火藥炸山，經常連棺椁都能被炸飛出來，手段簡單粗暴。</p>
像是這位戴月天，就曾在一群綠林寨子當過卸嶺力士，後來抽身獨自雲遊，拜了一位搬山派的盜墓高手爲師。</p>
那人告訴他，自己名叫掘墓人，來自嘉峪關之外的地界，那裏是西域，是搬山一派的正統所在。</p>
同時，掘墓人還傳授了戴月天關于搬山流派的一切，包括盜墓原理，還有各種搬山要訣，這是與易學毫不相幹，紮根于其他經典的倒鬥法術。</p>
當然，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掘墓人要求戴月天，必須搞垮燕京的陰門五脈。爲此，那人甚至傳給他一隻護身木劍和精湛的刻碑技巧。</p>
陸言這才知道，戴月天是用計殺死了原本的禦用刻碑人，這才慢慢上位，爬到了如今這個位子。</p>
而且他還意識到，之所以那位高手讓戴月天先學搬山盜墓，就是爲了在下墓過程中培養抵禦陰氣的能力，這一切都是爲了後面取代原本刻碑人所做的準備！</p>
至于後來便發生的屠城和滅門，陸言也看了，實在是和戴月天無關，但是那封匿名舉報信，卻是他寫的，因爲他得到了那位高手的傳書，知悉了一切。</p>
陸言覺得，這一切都指向那個神秘的掘墓人，曾經的陰門四脈案另有隐情！</p>
可惜那人戴着面具，他動用啓明術也看不真切。</p>
再往後看，也就知道了戴月天的死因。</p>
大概就是一周之前，戴月天又收到了那位高人的飛鴿傳書，要他去掘墓，去挖開當初那位禦用紮彩匠的墓。</p>
當初紮彩匠被斬首，又被縫合完整之後下葬，一般這類死刑重犯，都會葬在京郊統一的墳崗。</p>
可惜當晚戴月天去挖開了紮彩匠的墓，撬開棺材，裏面除了一幅蟲蛀腐爛的紙人，什麽都沒有。</p>
“找什麽呢，小戴？”</p>
蒼老的聲音傳來，戴月天就覺着脖頸一緊，無法掙脫，随後直接被勒死了。</p>
從陸言的上帝視角看來，戴月天是被紙人勒死的。</p>
......</p>
就在陸言觀看戴月天的生平，企圖弄清楚陰門四脈案的真相時。</p>
内城，八王爺府。</p>
朱閑聽着身旁一人的叙述，面色凝重。</p>
“你是說，懷疑當年的禦用紮紙人複活了？此次殺人和擾亂出殡，乃是報仇？”</p>
“不錯，不然無法解釋戴師傅死于紙人之手，更無法解釋投石的都是一幫紙人！”</p>
一名身着魚服的高大中年半跪在一旁應聲。</p>
朱閑聞言，還是皺眉不已：“就算如此，也不能說明是死人複生所爲！當年付興可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瞧見斬首了！”</p>
他進而道：“我絕不相信，人被砍頭之後，還能活過來！”</p>
“不，有可能！”</p>
魚服中年尚未回應，就聽見門口有聲音傳來，乃是一位儒生走了進來，正是林瓊。</p>
“朱師弟，林某也是無意經過才聽見此事，勿怪！”</p>
朱閑聞言擺手：“不怪師兄，倒是師兄剛才說有人能砍頭重生，是怎麽回事？”</p>
林瓊此時也是眉頭緊皺，緩緩道：“我曾經在聖地的藏書館翻過遠古典籍，其上有言‘聖人曆劫，斷頭再續’！”</p>
“你是說付興是聖人？不可能！”</p>
魚服中年尚且聽得雲裏霧裏，但是朱閑一聽，大驚失色，直接失聲開口。</p>
“那付興不過是紮彩匠罷了，生平祖籍均有跟腳，不可能是聖人曆劫！”</p>
别人不清楚就罷了，但是他朱閑自幼就被送到聖地修習文道，深知“聖人”，意味着什麽。</p>
聖人，是一種大道的巅峰極緻者，好比孔丘孔子，就被尊爲文道至聖，可稱聖人。</p>
聖人，同時也是萬民的認可，是天地的認可，不是一種單純的修爲，即使修爲再高，沒有天地萬民認可，就是僞聖。</p>
而朱閑可是知道，如今的世道，唯有聖人祠堂存世，早已沒有了真正的聖人。更何況，那付興是紮彩匠，而紮紙一道，是沒有聖人的。</p>
“如若不是聖人曆劫歸來，那也可能是别的民間法術，畢竟江湖百道，有咱們不清楚的秘法也尚未可知。”</p>
林瓊皺眉分析：“總之師弟，你萬不能掉以輕心，我方才研究過那些投石的紙人，其上附着的力量根源，我能感受到很強大，絕對是宗師級别的！”</p>
接着他又道：“若那付興真的沒死，亦或是複生，如今也是宗師了，實力不容小觑！”</p>
“我明白了，師兄！”</p>
待到朱閑應了一聲，林瓊沉吟片刻，道：“那些紙人，我建議你可以帶給那位陸言兄弟看看，此人不簡單，又是陰門手藝人，說不準可以看出什麽！但是切記，不要提付興的事！”</p>
“他？”</p>
朱閑略一猶豫，随後點點頭：“好，我明天就帶給他看看！”</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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