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盈當然明白,就以葉家在省城的名聲,他們是斷然阻止不了葉永勝想做的事情的。</p>
而那些權貴人家又向來喜歡沽名釣譽。葉永勝給竹鼠肉起個好名字,又到處營銷,宣稱這道菜在他們這裏獨一無二,那些富貴人家爲了标榜自己的身份全都争相前去享用這道美味。</p>
這個苦勸無果,也就隻能眼睜睜看着這群人往葉永勝挖好的坑裏跳。</p>
其實那些富貴人家吃這個苦頭,夏盈并不怎麽憐憫他們。因爲這些人從小養尊處優,又最會養生,他們怎麽會不知道野味生吃的下場?但是爲了臉面、爲了彰顯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他們還是吃了,那麽不管有什麽下場那都是他們自找的!</p>
隻是……</p>
哎,還是如知府小姐所說,可憐了那些普通百姓了。</p>
竹鼠肉現在可不便宜,尋常人根本吃不起,名士脍更是他們看都看不到一眼的好東西。那麽這些人爲何會犯鼠疫?其中九成九的原因都是因爲平日防護不當,然後被貴人感染了!</p>
他們才是真的冤屈啊!</p>
“這些都得葉家來賠。”夏盈冷聲道。</p>
這件事一出,整個省城上下到處人心惶惶,罪魁禍首葉家必須擔起責任來。</p>
所以,葉家不止是惹惱了省城裏的富貴人家,還有普通百姓他們也都全部得罪遍了!</p>
甚至茅知府也因爲這件事這些日子一直在外頭奔波,根本連家都沒空回。他心裏必定也是恨葉家恨得牙癢癢的。</p>
好好的一個首富葉家,眼看着成了衆矢之的,接下來他們的日子不會好過了!</p>
知府小姐又輕歎一聲。“這也是葉家支持葉永勝做這件事應該承擔的風險。但那就是葉家的事情,咱們也無能爲力。現在,你們還是收拾一下東西,我五哥已經在外頭等着了。今天由他送你們回去。”</p>
茅六公子因爲那一晚和顧拓合作疏導百姓立了大功,也讓茅知府對這個兒子另眼相看。這不,才剛剛解除禁閉,茅知府就趕緊把兒子叫過去給自己幫忙了。</p>
茂五公子見狀心裏都快恨死了!</p>
元宵節那天,他爲什麽偏偏要好友出去遊船,隻讓六弟一個人陪着小妹去赴夏盈的約?如果自己也去了,那麽現在跟在父親身邊冒頭的人就也有自己一個了!</p>
明明之前他和小弟都是一起行動的!</p>
隻是不管心裏怎麽後悔,一切都于事無補,現在他也就隻能老老實實的聽從母親的安排過來護送顧拓一家回去。不管怎麽樣,要是能趁機再和顧拓拉近一點關系,那也是不錯的。</p>
畢竟看他爹娘這些日子都對顧拓一家贊不絕口的養着來看,隻怕他爹是打算将顧拓收到手下重用的!</p>
“好吧!”</p>
盡管不舍得這裏清淨的環境,但夏盈也知道他們離家十天,是該回去看看了。</p>
盧月娘這幾天還不知道想念兒女都想念成什麽樣了哩!</p>
還有靈姐兒慧姐兒,她們更是眼巴巴的盼着和娘親團聚。</p>
而夏盈自己,她又何嘗不想去親眼探望一下關氏?</p>
今天也是關氏能得以走出芙蓉樓的日子哩!</p>
這麽想着,她就趕緊叫來顧拓,他們趕緊将東西收拾一下,大家就坐上知府府上的馬車出了門。</p>
等到了外頭,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場視覺上的暴擊——</p>
這個江邊省城,他們記憶中無比熱鬧繁華的省城,現在簡直就跟一座死城一樣,幽深恐怖得可怕!</p>
曾經人來人往、挑夫小販雲集的大街上現在空空蕩蕩的,路面上全都是慘白的一片,空氣中也彌漫着石灰水刺鼻的味道,分明才剛被撒了生石灰消毒。</p>
他們的馬車前行了一條街,才終于見到了兩個人影,但這卻是兩個用白布蒙着口鼻的人。他們合力推着一輛車,車上橫七豎八的擺着幾具黑漆漆的人體。</p>
隻簡單瞥了眼,夏盈就确定了——那是因爲感染疫病救治無效死去的百姓。</p>
感染鼠疫的人死亡後皮膚表面會有淤血,因而看起來發黑。這也就是爲什麽當初鼠疫在歐洲橫行的時候被稱爲黑死病的緣故。</p>
現在,這些人是要被運到指定地點焚燒掉。</p>
“娘,有人在哭!”</p>
突然間,顧元昊又低聲道了句。</p>
夏盈颔首。“我聽到了。”</p>
哭聲是從路邊的房子裏傳出來的,盡管聲音壓得極低,但聽得出來哭的人十分的悲傷恐懼,卻又不得不強行壓制住心頭翻湧的情愫。</p>
一路走來,這樣的哭聲不絕于耳,夏盈都聽得麻木了。</p>
她在現代隻聽說疫病猖狂,每次出現就橫掃一片,有時候毀了一座城鎮都是有的。但在她的年代,這種大規模傳染的疾病已經被控制住,她根本沒有親眼見識過。</p>
來到這裏這麽多年,她也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狀況。</p>
不過說句實在話,現在家家戶戶裏頭還有人能哭出聲,其實這都算是一件喜事。畢竟說明這場鼠疫帶走的人命不算太多,不然這些人早哭都哭不出來了!</p>
其他孩子們本來得知他們可以出來走動,他們都歡天喜地的。結果現在到了外頭,看到各處的慘狀,他們早被吓得渾身直哆嗦,一個個都跟幾隻小鹌鹑似的乖乖的坐在馬車裏一聲不吭。</p>
茅五公子見狀,他也小聲和顧拓感慨:“這次的動靜鬧得可是不小,我爹早已經向京城那邊遞了請罪的折子。這才剛開年,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爹之前兩年苦心經營的結果徹底不保了!”</p>
“時也命也。說不定,這是老天爺特地給知府大人設的一道考驗哩?有了這個經驗,以後再遇到什麽事情,他都可以從容應對了。知府大人以後的日子還長的很。”顧拓沉聲道。</p>
茅五公子聽後一臉的驚訝。</p>
“你怎麽知道我爹娘私底下就是這麽說的?”</p>
“我不知道。”顧拓搖頭,“不過這不是人常用來寬慰自己的話嗎?”</p>
茅五公子嘴角抽了抽,他别開頭。</p>
這個人啊,還是那麽的話少!</p>
也是虧得他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就他這張嘴,肯定早被人給打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