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茅知府嘴上不說,但他心裏必定已經察覺到了許多。</p>
沒見現在他都不再主動來過問知府小姐的情況了嗎?每次文淵把信送來,顧拓送去給他過目一下,他就放心了。</p>
剛進臘月,知府夫人還特地備了一份年禮給他們家送過來了哩!</p>
但是夏盈并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關氏。</p>
這件事牽扯太多,他們夫妻都下意識的不想讓更多的人摻和進來。</p>
因而現在和關氏說起知府小姐來,夏盈也隻将知府小姐親手給她寫的新年賀詞拿出來給關氏看了。</p>
她再看了關氏的,兩個人就都歡喜得不行。</p>
這一場見面在順遂平和的氣氛中完成。兩個人又一起商讨了一把來年書局的規劃,也就各自蹬車回家了。</p>
結果一回到家裏,夏盈就見到顧拓正坐着生悶氣哩!</p>
她好生驚訝。“這又是誰惹我們的顧大老爺生氣了?晏弈翰嗎?”</p>
晏弈翰那一根筋的家夥,又從小泡在蜜罐裏長大的,沒嘗過多少人間疾苦,所以常常會做出一些讓人感歎‘何不食肉糜’的事來。顧拓都已經被他給氣過好幾次了!</p>
現在夏盈下意識的就想到了那個家夥。</p>
顧拓冷哼。“我和五郎的事情,我們兩個人私底下就能解決,我還犯不着生這麽大的氣!”</p>
“那是爲什麽?”</p>
“還不是那個文淵!”</p>
又是文淵?</p>
夏盈恍然大悟。“他又幹什麽了?”</p>
“你自己看!”</p>
顧拓把一張信紙遞過來。</p>
夏盈接了一看,她就明白了。“他來向你定制一千枚箭頭?他瘋了吧?就以他現在的身份還有人脈,想找人定制箭頭不是動動手指就能搞定的事嗎?他幹嘛要來找你?”</p>
“他在信上不是說了嗎?因爲這一千枚箭頭屬于機密,他不想讓閑雜人等知曉,更不想讓人追查到來路。所以冥思苦想許久,覺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選。所以他就來找我了!”顧拓冷聲道。</p>
“嗯。甚至爲了表示鄭重,他這次都沒有在珑姐兒的東西裏夾帶私貨,而是單獨寫了一封信送過來。由此可見,他對這一批箭頭的确十分看重。”夏盈颔首。</p>
“那,你是打算答應還是不答應?”</p>
“你覺得我要是不答應,他會放過我嗎?”顧拓隻問。</p>
夏盈想想文淵那不死不休的性格,她搖頭。“不會……所以你打算答應了?”</p>
“罷了。看在他這一路保護知府小姐很用心的份上,我答應就是了!”顧拓悶聲道,“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得和他明算賬!這一個箭頭我得收一兩銀子!所有賬務一筆結清,拒絕賒欠!”</p>
一千枚箭頭就是一千兩!這可是一筆大數目!</p>
文淵在羽林衛當值,卻是隸屬于最末等。那些分好處搶功勞的事情輪不到他,苦活累活他倒是第一個上。就連每個月的俸祿,他也就隻有可憐兮兮的二兩銀子。也就隻能買兩枚箭頭,那還是在他不吃不喝的情況下。</p>
現在卻要讓他一口氣拿出來一千兩……</p>
“你這是在試探他?”夏盈輕聲問。</p>
畢竟京官難做,京城裏寸土寸金,各方面開銷都貴得很,沒有多少人能一口氣拿出來這麽多現銀。</p>
如果文淵拿得出來,那就說明他背後的主家很有兩把刷子!</p>
顧拓點頭。“這個人既然甩不掉,咱們也就隻能迎難而上了。他在一點一點試探咱們的底線,咱們爲什麽不能反過來打探一下他的底細?這個人絕對不止他明面上表現出來的這樣!”</p>
“那是。他私底下藏得夠深的!”夏盈肯定的點頭。</p>
就以文淵現在的态度來看,他們想要甩掉這個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麽,知己知彼,提前知道一些對方的相關線索就很有必要了。他們可不想被打得措手不及。</p>
顧拓說到做到,他很快就寫了一封回信交給送信來的人。</p>
本以爲等信送到文淵手上,再得到他的回複得是年後的事了。誰知道信到了手上,送信的人直接拆開看了,然後他就拿出來一沓銀票遞給顧拓。</p>
“這裏是一千兩的銀票,請顧師傅您過目。”</p>
顧拓開始咬牙。“你們這是什麽意思?”</p>
“回顧師傅,統領早交代了,隻要顧師傅您肯接這個活,多少錢都沒問題!他早就已經把錢準備好了,絕對一個銅闆都不會拖欠您的!”</p>
……</p>
顧拓差點想就地發瘋!</p>
又被來了個反殺,他被氣得整整三天都睡不好覺。</p>
三天後,他還在滿屋子亂竄,嘴裏不停的咒罵文淵。</p>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又在逗我!既然都已經準備好錢了,爲什麽他一開始不拿出來,卻非要等到接了我的信才給?他就是等着我做出這個決定,然後打我的臉!”</p>
“因爲要是一開始給錢的話,你肯定不會要,反倒會提出别的要求。與其如此,那還不如多耍個心眼,一次性把事情給解決掉。當然,順便逗一逗你,也是閑暇的一點樂趣嘛!你看,你現在這暴躁的樣子就挺好玩的!”夏盈笑呵呵的道。</p>
顧拓看她一眼。“你到底站哪邊的?”</p>
“當然是你這邊!”夏盈毫不猶豫的回答。</p>
末了,她又感歎:“但說句實在話,那個家夥是真夠厲害的!一邊率領隊伍沿途護送未來甯王妃回京,一邊還在謀劃這麽多的事情,而且還都辦得很好!他的腦子是什麽做的,爲什麽能支持這麽多線程的運作?”</p>
光是率領那麽多人的一個隊伍,一路協調所有的事情就已經夠磨人了!但文淵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分明更費神。</p>
這家夥年紀不大,但辦事的手法卻圓融老練,她自愧不如。</p>
聽她這麽誇文淵,顧拓心裏更不爽了。但他也知道夏盈說得沒錯,因此他隻闆着臉不說話。</p>
倒是顧元泷認同的點了點頭。“娘說得對。這個文淵越看身份越不一般,連帶的我都開始懷疑秦王的身份了!”</p>
夏盈顧拓雙雙大凜。</p>
“泷哥兒你可别亂說!”顧拓連忙呵斥。</p>
秦王乃是當今聖上的胞弟,這個人對外表現出來的一直都是一個沒什麽野心的閑散王爺。皇帝把宮内采買這個肥差交給他,他轉手就分包出去,每年靠着中間這個差價就賺得盆滿缽滿,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p>
結果顧元泷現在這話卻直指秦王心懷不軌!這可就是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