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說話之際,她的雙手卻輕輕的捂上臉頰。</p>
除了當年被夏盈用簪子劃破的那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疤外,如今她臉上新添的幾道疤痕都還沒有掉痂呢!</p>
所以她心裏對夏盈還是恨意居多。</p>
曹素雅無奈點頭。“母親說的很是。其實我也在等着看,面對這樣一個大難題,她會如何應對?不過看現在的這個情況,應該是沒問題了。”</p>
“那也不一定。”高氏卻搖頭。</p>
曹素雅挑眉。</p>
“母親還有何高見?”</p>
“你覺得,京城上下,乃至全天朝上下,是支持她的人多,還是反對她的人多?”</p>
曹素雅毫不猶豫的回答:“反對的。”</p>
夏盈做的事情,一直都是和這個世道反着來的。不止男人不喜她,甚至多少女人都看她不順眼呢!</p>
尤其是那些自诩賢良淑德謹守規矩的良家婦女,眼見夏盈這般不顧體統在外抛頭露面、甚至她還鼓勵其他女子追求自己的發展而不一心一意的在家裏相夫教子,她們簡直覺得眼前的天都要塌了!</p>
而在反對夏盈第一線的良家婦女的領頭羊之一,不就是現在坐在自己跟前的母親大人嗎?</p>
曹素雅心裏暗道。</p>
高氏含笑點頭。“沒錯。隻不過,這個女人之前太過強勢,她男人的風采又被她給狠狠的壓了下去,所以不管男人還是兩邊的家族都是選擇支持她的。有他們夫妻作爲表率,其他人就算對她口誅筆伐也是有限。”</p>
“然而現在,她因爲野心太大,現在已經将勢力給鋪展向了全天下,此舉必然又觸動了多少權貴的逆鱗。而與此同時,她的男人卻終于厚積薄發,一躍而上。那你覺得,除了冉氏一族的人會開始動心思外,其他那些人又如何不會拼命的在她夫婿身上做文章?”</p>
“甚至……”</p>
高氏越笑越冷。</p>
“你覺得,一個男人就算一開始意志堅定,可當身邊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對、死命的勸說他引導他的時候,他的信念又是否會慢慢的發現改變?”</p>
曹素雅聽到母親的條分縷析,她也不由面色微沉。</p>
“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其實都是不甘願屈居人下的。我也聽人說跟,其實一開始榮華夫人還是被他夫婿十五兩銀子買回去的。”</p>
然後,夏盈卻翻身騎在了顧拓的脖子上,而且一騎就是十多年,顧拓肯定肚子裏還是存了許多的不滿的。</p>
現在隻要有人一直對他循循善誘,引導出來他内心深處的不滿,他又還能忍耐多久?</p>
高氏颔首。</p>
“沒錯。所以,夏盈她之所以離開,不是因爲她在耍脾氣,而是因爲她真的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已經将選擇權交到了這個男人的手上——回歸男人至上的主導地位,還是選擇繼續和她一起走下去,一切全看這個男人。”</p>
說罷,她都不由輕笑。</p>
“這個女人果然狠心得過分!世人怎麽好意思說我狠心無情的?明明她才是最狠心無情的那一個!”</p>
夏盈和顧拓夫唱婦随這麽多年,兩個人還互相幫助共同進步,好容易兩個人都已經做出來了這麽輝煌的成就。</p>
到了現在,人到中年,他們明明應該更加成熟穩重才對。尤其夏盈對家庭付出了這麽多,兒女們也都相繼長大成才,那麽爲了兒女的前程、爲了家庭的和睦,她都該稍稍的忍耐退讓一下,再不濟夫妻倆關起門來好好的商量一下對策也行啊!</p>
可是夏盈就是脾氣那麽硬,她不和顧拓商量!</p>
她直接扔出來一封休書,然後走人,将一切的選擇權都交給了顧拓。</p>
高氏也完全相信:一旦顧拓選擇了讓自己更輕松舒适的路線,她絕對會讓那封休書生效!</p>
當年的自己怎麽就沒想到直接一封休書丢過去,然後光明正大走人?</p>
被人罵就被人罵,好歹自己光明磊落,那也不至于這麽多年都被人譏諷嘲笑,自己卻還要一個勁的找借口解釋。</p>
瞧瞧夏盈,她現在不也過得挺安閑自在的?</p>
“哎,人比人氣死人,這個女人爲什麽幹什麽都能這麽理直氣壯?什麽時候我也才能這般理直氣壯一回?”</p>
最後,高氏都氣悶了。</p>
她再一甩袖子。“不行,我不能讓她過得這麽舒服。我得再給她找點事!”</p>
事實果然如高氏所言,夏盈在九華觀裏的确過得十分的舒服呢!</p>
抛開家裏的一堆雜事,她帶着盧月娘,隻主仆二人住了進來。</p>
然後,住在這一個清淨的山窩窩裏,她們每天睡到自然醒,偶爾上山溜達,間或将夏合社的社員們請過來開設雅集。</p>
沒了世俗的煩惱,隻有随心所欲的暢快,夏盈的頭腦自然清醒連貫。</p>
她簡直下筆如有神!</p>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她就又畫出來了《天朝戰神》的第九冊。</p>
甚至,就連第十冊的故事也已經在她的腦海裏了!</p>
“哎,這樣的日子真是太舒服了!”夏盈都由衷的感慨。</p>
“真希望我這輩子都是這麽輕松舒服才好啊!”</p>
盧月娘輕笑。“夫人您也就随口說說罷了。這樣的躲清靜,也就是給您調劑心情的,然而調劑好了,您肯定就待不住了。您啊,這輩子就是個勞碌命,閑不下來的!”</p>
夏盈無奈扯扯嘴角。</p>
“你能别戳穿我嗎?難得我辛苦了這麽多年,現在能有點閑情雅緻享受享受生活。你就讓我多自欺欺人一會吧!”</p>
盧月娘也很無奈。</p>
“夫人,我不是已經讓您自欺欺人了半個月了嗎?時間也差不多了。您要是再不警惕起來,那些人的手段就該用在您的身上了!”</p>
盧月娘這般聰慧的人,她又哪裏不清楚現在夏盈所處的險境?</p>
夫妻關系,無外乎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之前的夏盈夠厲害名聲夠響亮,她當然可以把顧拓給壓得死死的。</p>
可是現在呢?顧拓已經站在和她差不多的位置,在顧拓背後還有那麽多雙虎視眈眈的眼睛,現在就算顧拓不那麽想,這些人也會拼命推着他朝着那個方向走去的!</p>
這對夫妻之間的關系已然處于一個三岔口。</p>
未來如何,全看他們當下的選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