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貴擺起了地攤兒,收和賣兼而有之。[燃^文^書庫][]
那個年代,一般人家多少總有點祖上留下來的壇壇罐罐啥的,不稀罕。字畫也不值錢。讀過私塾的都有一手過硬的毛筆字,否則,私塾先生不把你的手用尺闆打成饅頭不算完。所以,字畫比不上洋畫值錢。不過,玉器珠寶和金條差不多有價值。
金大牙的買賣跟中國人做喝稀飯的錢都賺不到。誰家沒事花銅闆買所謂的古董字畫玩?即使上好的瓷器也就是插個雞毛撣之類的擺飾物件。大鼻子洋人倒是喜歡中國人看不上的東西。金大牙就是賺外國人的票子。
做買賣玩兒的就是嘴皮子的功夫。
你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假的說成真的,虛的弄成實的,實的又可以弄回虛的。你雖會被痛斥爲奸商,不誠信,可是,商人的标準你達到了。賺錢了。極品商人都是笑裏藏刀的。
寶貴不缺嘴皮子的功夫。十二歲就在南京混社會,警所上下。街坊男女老少都是寶貴客套的對象。大家都喜歡的人,自然有他被喜歡的道理。一個整天木吶的死人頭,誰會喜歡你吶?
做買賣的嘴皮子和街坊鄰居之間的熱絡既有異曲同工,更有較大差距。買賣講的是技術和技巧。比如,陶瓷花瓶。對于賣家來說,盡量把它說得天花亂墜,無可挑剔。做爲收購者你就得跟他辯駁,較真,砍價,欲擒故縱,讨價還價……
寶貴是新手上路,一切都需要磨練。
生意似乎因爲南京城被日本人的飛機轟炸後卻異常火爆起來。驚恐的市民都在做着撤還是不撤的抉擇。不管撤或者不撤,家裏一些值錢的物件最好換成金條和便于攜帶的如珠寶,玉镯等。萬一真打起來,你能扛着紅木立櫃跑?你能抱着祖上留下的大瓷器跑?誰都明白,那不現實。于是,聰明人就開始賣家私了。雖然無線電台中中央政府一再表态安慰市民,可是誰不存有活絡心思?萬一炸彈落下或者打起來,說不定倒黴的不是自己?中央政府也不會掏一個子兒給補償的。所以,市場因此而火爆。
金大牙也不在辦公地點待着,他在地攤聚集的街道來回晃悠,時不時走到寶貴的攤點指點一二。嗯,寶貴啊。你要看來的客人的誠意。唉,寶貴,先把瓷瓶或者手镯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讓人家以爲你是行家,先鎮住他。
寶貴,去喝杯茶吧!天太熱……
就在金大牙又逛過來,要說幾句的時候,姚老爺和總管嚴長順來到了寶貴的地攤前。
姚老爺看到寶貴在烈日下滿臉是汗的受罪樣子,心裏滋味不好受。他喊道:寶貴……
寶貴一看是姚老爺,忙躬身說:姚老爺,您出院啦?
金大牙的眼神好使,他指着姚老爺問寶貴道:這位就是你常念叨的上海珠寶大亨?
寶貴說:是的!
金大牙伸出雙手無比虛僞地說道:哎呀,姚老爺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小人姓金,今日有幸……
寶貴趕忙說:我們金總。
金大牙腰杆一挺,脖子一頂,腦袋就顯出總經理傲人的挺拔起來。
姚老爺懂禮數。欠身跟金大牙握手并寒暄道:金總的大名,在下早有耳聞,久仰呐。
金大牙有點不知趣了。問:是嗎?我的名字在上海也有名。
嚴長順強忍着沒有笑出來,他順水推舟說:很多朋友知道金總的,大老闆!
金大牙樂呵呵地說:小榮啊。走走走,去我的公司說話,喝茶,……
寶貴第一次聽人喊他“小榮”總感到特别扭。
金大牙打頭。走路的時候故意把話音說大,讓兩邊的商戶都知道,他跟身價顯赫的上海知名珠寶商姚老闆走在一起,仿佛是朋友一般。
姚老爺握着寶貴的手兩個人走在一起。姚老爺歲數大了,有點虧欠别人的地方就表現出十分的不安。于是有點絮絮叨叨地說:寶貴,這次都是我的不對,沒想到把你害得不輕……
寶貴低聲說:姚老爺,沒事的。你跟孫局長解釋完就可以了,我的不白之冤也算清白了。
姚老爺說:你就不想回警所啦?
寶貴毫無表情地說:我現在挺不錯的。
嚴長順走在旁邊,沒有說話,但是他在觀察寶貴,這麽短的時間,他第一感覺,寶貴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金大牙走在最前面他故意大聲地說:姚老爺啊。您是大珠寶商,上海一霸。今天給我小金面子,前來指導指導,本人十分願意聆聽您的教誨,我們共同把事業推向華夏……
姚老爺用眼神示意嚴長順,别讓金大牙再做廣告了。嚴長順就遵照姚老爺的意思摟着金大牙的肩膀說:金總,陪我去茅舍好伐?
金大牙感到肩頭的力量,無法抗拒。于是連聲道: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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