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
篝火轉眼間被熄滅。在這樣的草原月夜,火光照耀下的人就是箭手的活靶子。
傭兵團成員迅速行動起來,剛才還是爆笑聲瞬間消失,沒有人說話,大家迅速抄起武器,各司其職。
沒有人大聲呼喝,雙方都在利用夜色的掩護,用弓箭偷襲對方。“噗——”“噗——”,羽箭紛飛,不時傳來入肉的聲音,伴随着身體倒地和刻意壓制的慘呼聲。雙方不斷有人倒下,不遠處還傳來馬匹的嘶叫。
很快金鐵交鳴聲從側前方傳來,雙方已經開始近身肉搏。到現在爲止,張茗還沒有看到一個敵人。自己這邊,除了借着月光看見章天模糊的身影,也看不到其他人。
眼前的章天,熄滅篝火後,身子一直低伏在草叢裏,一動不動,牛角弓張滿,箭尖對着前方的黑暗,像一隻靈貓蓄勢待發。
張茗此時也蹲在草叢裏,摸索着自己的長管。他不敢擡頭,同時感慨傭兵團的反應能力。如果在前世,這夥人應該夠得上特種部隊的标準了。不過這個時空的人都這樣打仗嗎?不打招呼,上來就打?
風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提示着雙方正進行着殘酷搏殺。章天依舊沒有動彈,似乎在等待什麽。
忽然章天手一松,羽箭流星一樣向前方黑暗奔去,又閃電般抽出兩枝箭,依次向不同方向射過去。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拖沓。
黑暗中傳來兩聲悶哼,第三枝箭方向卻傳來“叮——”的一聲,箭枝被硬物格擋住了。章天身體保持着低伏狀态,迅速将弓插回後背,右手抽住黑刀,鬼魅般的向第三枝箭方向潛過去。
一團黑影從草叢中騰起來,直奔章天。章天将黑刀挽了個刀花,迎面向上,“當——”一聲脆響,雙方兵器相交,爆出火星。兩個身影交錯而過,短暫分開後,又鬥作一團。
張茗白天曾見過章天斬魔狼時那猶如驚鴻般的一刀,知道他功夫高強。此時章天更是将渾身武藝展示的淋漓盡緻,帶着與壯碩身形不相稱的敏捷,與敵人遊走纏鬥。敵人與章天身形相若,面帶黑巾,遠遠看去隻是一團黑影,身手不弱,一時間兩人竟鬥得旗鼓相當。
事實上,兩人身形轉變太快,張茗隻能聽見“乒乒乓乓”交戰的聲音,根本無法分辨哪個是章天。手握長管,張茗心中默默的計算,自己與這兩個人戰鬥的話應該沒有任何赢的機會。
戰團中心的兩人很默契的沒有說話,卻都在心裏暗暗吃驚。沒想到對方如此之強!
忽然,張茗心頭一凜,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從背後傳來,下意識的猛一側身,“噗——”張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肩膀傳來劇痛,卻是肩頭中了一箭。張茗回頭,模糊看到一道刀光空中向頭頂砍過來,來不及多想,揮舞着長管迎向刀鋒。
“當——”長管與刀刃相交,在黑夜中綻出火花,對方手臂巨震,兵刃已經脫手!
兩人都是一怔。對面也是一個黑衣人,蒙面看不清長相。
張想起與“牛狼”交手的情形,哦,現在應該叫“棕背魔狼”,原來不是那個畜生太“糠”,而是自己力氣真的很大!
而這個黑衣人顯然沒有料到這種情況。手裏的刀被震飛,虎口處已經是鮮血淋漓。沒有了武器,黑衣人轉身逃走。
張茗站起身來,向敵人追過去,腳下卻一個踉跄,險些摔倒。蹲的時間太久了,腳麻了!
“算你命大!”張茗恨恨的想,心裏掠過一絲得意,長管揮過,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仿佛老天知道張茗的想法,張茗很快心頭掠過一陣恍惚,頭腦也變的昏沉。肩頭已經不痛了,變成了絲絲麻癢的感覺。
箭頭有毒!
張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借着淡淡的月光,轉頭觀察插在肩頭的箭枝。箭尾是白色的羽毛,箭頭則刺進肉裏。大概是因爲重生之後體魄強健,肌肉也更加緊緻,入肉并不深,骨頭應該沒有大礙。仍然沒有痛的感覺,頭也有些昏昏沉沉,不過好在中毒的症狀似乎并沒有進一步惡化。
用手輕輕拔了一下箭杆,一大片肌肉被帶的隆起來。箭頭雖然入在肉裏看不見,不過張茗還是猜到箭的前段應該是設置了倒刺,強行拔出來恐怕會撕下來一大塊肌肉。
張茗思考了一下,放棄了把箭頭拔下來想法,一手把住箭身,另一隻手用力一拗,“啪——”,羽杆應聲而斷。
此時戰團中心兩人也漸漸分出高下,章天越戰越勇,對方顯出頹勢。章天刀尖一挑,對方努力向後躍開,堪堪避過,蒙面卻被挑落。沒等章天看清面容,敵人順勢一滾,向後方逃走,章天提刀緊追不舍。
張茗從草叢裏站了起來,環視前方,此時雙方暫時停手了。
皓月的清輝播撒在廣闊的草原上,借着月光張茗可以觀察到兩方人馬正在對峙。
己方這邊,以章天爲首,約二十名傭兵團成員尚能站立,幾乎人人挂彩,狼狽不堪。背靠一輛帶篷馬車。這輛馬車是敵方的,剛剛戰鬥中驚了馬,跑過來被傭兵團截住。
對面站立人數相當,狀況更加慘不忍睹。爲首一名男子,是剛才與章天纏鬥的敵人。此時他沒有蒙面,借着月光,張茗看到此人面目清秀,英俊非凡。此時單手提刀而立,雖然渾身浴血,仍舊威風凜凜。
“段飛煙,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章天幾乎是咆哮着喊出來。他已經确認對方就是馬幫組織靈狐!
段飛煙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盯着章天,眼神中帶着絲絲不屑。
章天微微皺眉,這靈狐本來活動在祁連國,怎麽會千裏迢迢跑到蒙國草原來了?
傭兵和馬幫,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傭兵是在傭兵工會注冊的正規組織,平時依靠完成官府或者私人委托,獲得傭金生存,屬于合法機構;而馬幫則是強盜集團。一般來說,傭兵與馬幫相遇時,會彼此避讓,畢竟兩個組織各自都具備一定的實力,貿然襲擊對方,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尤其是一旦被傭兵工會知道旗下傭兵團遭到馬幫偷襲,将自動生成消滅該馬幫的委托任務!
像這樣馬幫一聲不吭上來就打的情況十分罕見。而且對方還帶着馬車,不像是刻意偷襲,更像是雙方不期而遇。這種情況下馬幫卻依然全力以赴,着實讓人費解。
哪怕是現在處于劣勢,馬幫一方卻依然沒有放棄消滅傭兵團的意思。段飛煙顯然不準備投降,也不想做任何的談判。
章天看對方沒有任何回應,剛要下令動手,卻感到地面微微顫動,“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突兀的傳過來,張茗定睛一看,居然是傭兵團的一名成員,蜷縮在草地上,無意識的抽搐着,身上纏着一道投索,繩索兩頭各系有圓形石塊,其中一塊還沾着星星點點的白色液體。
投索上的石塊砸中這名團員的腦袋,直接腦漿迸裂,慘不忍睹。張茗強忍住沒有吐出來。白天的時候還和這名隊員說過話,很可愛的小夥子,長相清秀,笑起來還帶着羞澀,現在卻連慘呼聲卻沒有發出就已斃命!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草叢被撥開,一座黑色鐵塔般的身形顯露出來,環視着兩方人馬,眼神銳利。
赫然是一隻大猩猩!
大猩猩身材比張茗見過的所有猩猩都要高大,足有兩米以上,身上的肌肉誇張得凸出來,渾身覆蓋着漆黑的毛發。最讓張茗吃驚的是,大猩猩居然能做出人類的表情!
草叢陸續走出多隻猩猩,高矮參差不齊,還有的是紅色的毛發。最後出來的一隻猩猩最矮,隻有約1米5左右,身體單薄瘦小,卻被衆猩猩拱衛在中心,尤其是兩隻最高的猩猩,猶如兩座山一樣護衛在其左右。
矮個猩猩吸了吸鼻子,盯着章天身後的馬車,說道:“狗死黑爾。”所有猩猩都望過來,盯着章天衆人。顯然衆猩猩對馬車裏的東西感興趣。
此時張茗心中震驚無比,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一群猩猩,做着人類一樣的表情!像人類一樣的說話!和人類一樣有組織性!這件事對張茗心心理上的沖擊,遠遠大于那隻“聰明”的棕背魔狼。
動物無論爪牙多麽鋒利,護甲多麽堅硬,終究隻是動物,敵不過人類的智慧。但是如果智慧與人類匹敵,那才是真正的威脅。
尤其是那個矮個子,舉手投足,和一個久居上位的人類王者幾無二緻,眼神中帶着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章天看了看馬幫,又看了看衆猩猩,聯想到身後的馬車,忽然對馬幫衆人怒吼道:“段飛煙,你居然幹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謝飛煙目光中依舊是不屑,刀尖一指,淡淡的說:“一個不留!”
章天反身提起還處于呆滞狀态的張茗,往馬車上一丢,将黑刀刀背用力在馬屁股上一拍。馬吃痛長嘶一聲,開始發足狂奔。
“帶她走!”章天聲音随風飄過來。
馬幫和猩猩們都行動起來,準備向馬車追過去,顯然馬車裏的東西十分重要。
“攔住他們!”章天一聲暴喝,挽個刀花,迎向大猩猩。團員們也分别沖向馬幫和猩猩。
一隻高大的猩猩前爪一揚,一道投索帶着破空之聲,旋轉着飛向馬車。章天黑刀上舉,輕輕一挑,投索略略改變方向,與馬車擦肩而過。“砰——”投索落地,巨大的沖擊力讓張茗在車上都感覺到一陣颠簸。
這是張茗看到的最後情景。他還沒有弄明白怎麽回事,馬車已經跑出去很遠了,身後的打鬥聲也漸漸遠去。
從開戰到逃跑,張茗一直處于糊塗狀态。但章天的舉動明确無誤的告訴他:這裏很危險,逃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