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茗正欲開口,忽然心頭凜然,警鈴大作。這是第二次了!上次是在與馬幫混戰中警兆突生,及時側身避開要害而撿回一條命。這次顯然也是危險在逼近。
張茗對少女作了個噤聲的動作,專注聆聽,同時緩緩轉頭觀察四圍。
草依舊是齊膝深,順着風吹來的方向輕輕擺動,傳出微微的“沙沙”聲,周遭卻聽不見其他聲音,連小蟲也配合得停止了鳴叫。
張茗握緊長管,現在這件武器是唯一的依仗。
終于,張茗發現了左前方二十米處的異常,草尖上露出一撮棕毛!原來是老對手,又一隻棕背魔狼,借着地勢,悄無聲息地潛行過來。
張茗無語,自己掉狼窩裏了嗎?而且這隻狼居然會玩潛伏,搞偷襲!要不是自己感覺敏銳,恐怕已經遭了毒手!
魔狼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行藏暴露,猛然從草叢竄出,直奔張茗!
大地又開始顫抖,這次的個頭比昨天那隻足足大了一圈,獠牙高聳,雙眸射出嗜血的幽光。
赫連雪吓得縮在了箱子裏,同時發出高分貝驚叫聲。
張茗則站起身來,掄起長管揮向魔狼前爪。畢竟已經有過一次鬥魔狼的經驗,希望這次也奏效。
“當——”管爪相交,發出一種類似金屬撞擊的聲音。一股大力從管身傳過來,長管幾乎脫手。這隻魔狼顯然比上一隻彪悍得多,而且張茗可以确認,這次對方前爪并沒有斷。
張茗的狀态不好。一夜颠簸,已是筋疲力盡,更何況肩頭還插着小半隻箭,酥麻的感覺還沒有消失,頭部有些昏沉,實力打了折扣。
魔狼也“嗷——”的叫了一聲,沒有料到對方力氣如此之大。一擊不成,魔狼開始繞張茗遊走,睛珠卻不離長管,顯得頗爲忌憚。
張茗則不離木箱,眼神盯着魔狼,屏氣凝神,全力戒備。
毫無征兆的,魔狼再次撲來,張茗全力應戰,長管揮出,雷霆一擊。
預料中的大力并沒有傳過來,卻見魔狼兩隻前爪張開,猛地一合,将長管擎在中間。前爪青黑色的爪刃露出來,扣住長管,在晨光下綻着幽光。
四腿着地時還不明顯,此時魔狼用兩條後腿站立,比張茗整整高出一頭,身形也更加壯碩。
張茗企圖撤回長管,卻沒有成功。戰鬥變成了拔河比賽,拉扯中魔狼爪刃與長管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吱聲。
這隻魔狼的力氣很大!張茗邊“拔河”邊思考着,必須要奪回長管。
還沒等張茗想到對策,戰場再生異變。魔狼擎住長管的兩爪錯開,後爪下壓,前爪上舉,猛地一用力,長管翹起,另一頭的張茗也順勢被舉到空中。
魔狼眼神泛過一絲得意,揮舞長管力圖将張茗甩掉。
張茗氣的簡直吐血,這麽聰明還是狼嗎?自己力氣很大,但是此時雙腳離地,無處憑借,力量使不出來。長管的外壁比較光滑,張茗傾盡全力才勉強攥住。
如果現在放棄長管,與魔狼徒手格鬥——開什麽玩笑?按章天的話,人家可是号稱“銅皮鐵骨”,用血肉之軀去拼?自己松手以後,一個堂堂人類,被魔狼用棒子砸死,也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張茗想起了希臘神話裏的安泰俄斯。安泰是大地女神蓋亞和海神波塞冬的兒子,力大無窮,隻要保持與大地的接觸,就能從他的母親那裏持續獲得無限的力量,戰無不勝。然而在與神話中最偉大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戰鬥時,被對方舉到空中,失去大地母親的支持而被活活扼死。
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是,現在的自己就像安泰俄斯,離開大地母親,失去了力量源泉。
忽然張茗腦際閃過一道靈光,爲什麽自己不能是赫拉克勒斯?
看着長管下端還在瘋狂揮舞的魔狼,自己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張茗一咬牙,賭一把!
張茗瞅準機會,突然雙手松開了長管,借着揮動之勢,落了下來,正落到魔狼的背上,兩條腿順勢勾住魔狼的肚子,兩隻胳膊則用力一絞,死死鎖住魔狼的咽喉。
魔狼立即放棄長管,撲倒在地,瘋狂跳動,妄圖甩下張茗。就像騎牛大賽裏的牛仔一樣,張茗的身體随着魔狼跳動上下翻飛,兩隻胳膊卻死死箍住魔狼頸部。牛仔輸了隻是輸了比賽,這裏輸了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魔狼毛茸茸的尾巴好像鐵鞭,左右抽擊,張茗被抽的渾身火辣辣的疼,卻咬牙堅持,心中默念着,哪怕是天崩地裂,也要抱你到天荒地老!
跳動無果,魔狼複又兩腿站立,猛地向後方一彈,整個身軀連着背後的張茗高高躍起,又仰面朝天向下砸去。
“蓬——”,大地在震顫,張茗被壓在魔狼身下,感覺五髒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喉部發甜,勉強忍住沒吐出血來。
重生之後的身軀果然堅韌,硬生生抗住了魔狼的雷霆一擊!
魔狼故技重施,連續幾次向後砸下去。幸虧草地比較松軟,地面上被砸下若幹個坑,張茗還勉強可以堅持。
張茗感覺天旋地轉,意識也有些模糊起來,依然沒有松手,用盡吃奶的力氣。比拼意志的時刻,放棄的話将難逃早餐的命運。
而魔狼,激烈的跳動體力消耗很大,同時一直處于窒息狀态,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啵——”的一聲,好像某種玻璃破碎,原來是赫連雪拾起長管,趁亂戳瞎了魔狼一隻眼睛。
魔狼跳動得更激烈了,想要哀嚎,無奈喉嚨被張茗鎖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兩條前爪瘋狂揮舞,左側眼睛已經變成了一個空洞,藍色血液汩汩流出,異常恐怖猙獰。
赫連雪坐在草叢裏喘着粗氣,醒來後一直身子綿軟,剛才那一下已經耗盡了渾身力氣。此時她長發淩亂,光潔的腳丫沾滿了泥土,眼淚則在眼眶中打轉。
眼前這個男人素不相識,魔狼攻來時卻一直護着自己。如果說從馬幫手裏救下自己是他一面之詞的話,眼前的情景卻是實打實的!對于英雄救美的戲碼,這種情窦初開的小姑娘是最沒有抵抗力的。
魔狼使出渾身解數,做最後的掙紮,依舊無濟于事。動作幅度漸漸小了,最後變成了無意識的抽搐。赫連雪尋機又戳瞎了它一隻眼睛的時候,魔狼幾乎已經沒有反應了。長時間被扼住脖子,魔狼血液阻滞在頸部上方,高高腫起;喉骨更是被張茗的胳膊直接絞碎了。
在确認魔狼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後,張茗終于松開了手臂。
瞬間感覺渾身脫力,張茗直接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隻是大口地喘着氣。身上極其狼狽,黑褐色的泥土,碧綠的草莖,湛藍的魔狼血,還有自己的暗紅色血迹,混在一起,五色斑斓。疲倦、疼痛、酸脹,各種負面感受一齊湧上來,兩隻胳膊變得僵硬,仿佛被千萬支小針同時穿刺,火辣辣的疼。
赫連雪爬過來,怔怔地望着張茗,忽然伏在張茗赤裸的胸膛上,放聲大哭。
劫後餘生,唯有哭泣最能宣洩情緒。
“好啦,好啦,”張茗輕輕撫摸着赫連雪裸露的肩頭,感受着其中的柔滑,安慰道:“這不都過去了嘛,看看這狼皮子,多完整,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笑話很冷,赫連雪沒有笑,卻也不再哭泣,狐疑的擡起頭,望向日出的方向。此時太陽剛剛露出地平線,新的一天開始了。
張茗又感受到了地面的微微顫抖。掙紮着坐起來,逆着陽光,目光越過草尖向前望去。這一看不要緊,張茗吓得魂飛魄散,直接暈了過去。
初生的太陽照耀着遼闊大地,好像給草原渲染上一層紅彤彤的顔料。天際間,數十隻魔狼踏着昨夜未褪盡的露珠,正沖着張茗二人狂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