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卓相爲國操勞一生,朕賞賜老相爺黃金萬兩,田地千頃,死後入皇室宗祠!”
望一眼已經被内侍收走的龍頭拐杖,隆慶皇帝嘴角升起笑意,目光在所有官員的臉上劃過,庭下百官莫不低頭,這讓隆慶皇帝一直沒有得到彰顯的虛榮心一下子爆棚。
“謝皇上龍恩,老臣銘感五内,臣回鄉後定當建造生祠供奉天家,以謝皇恩!”
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卓一凡緩緩站起身子,接着慢慢轉過身子,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大将軍尹衆明臉上劃過,嘴角升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而此時大将軍尹衆明也在望着卓一凡,望着卓一凡的目光,尹衆明的眼睛裏升起挑戰的光芒,夾雜着勝利者的高傲。
“李蹇勞苦功高,乃是當世人傑,冊封李蹇爲安南大都督,賞賜元宵節與朕一起觀賞安邑花燈遊行,欽此!”
望着卓一凡離開的背影隆慶皇帝知道自己該有所表示了,再加上對于建功立業的渴望,光宗耀祖的榮光,隆慶皇帝終于抛出了一個讓所有大臣眼紅的賞賜。
這個賞賜一經發出,所有大臣幾乎都擡起了腦袋,就連走遠了的老宰相卓一凡身子也僵了一下,隻是腳步并未停留,眼角扯動一下,繼續邁着方步亦步亦趨走出金銮殿。
作爲大周臣子,向來隻有皇親國戚,幾朝老臣,皇帝近親等人才能夠獲得與皇帝賞花燈的殊榮,哪有世俗白身獲得這些。нéíуапGě.сОМ
回味一下皇帝的賞賜,很多官員内心升起嫉妒,尤其是皇帝的大舅子,大将軍尹衆明,此時嘴巴裏已經将李蹇這個名字嚼碎了。
心道不過是一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廢物麽?收複了一塊可有可無的土地,竟然獲得了這麽大的殊榮。
下賤坯子也敢跟我們皇親國戚威武,這次對方進京一定要給對方好看,管你什麽封疆大吏,邊關守将,不跪在我尹衆明面前尊聲将軍就别想活着離開京城。
“至于李蹇收複的齊格勒,這個名字一聽就具有蠻夷之氣,裴,拟旨,更齊格勒爲順天!”
“另外李蹇奏折中所說的戰鬥損失,朕可以從中央調撥物資,至于兵員嘛,中書省你們怎麽看?”
低頭看了一下奏章隆慶皇帝擡起頭,眼睛裏升起明顯的興奮。
齊格勒這塊土地是先王執政末期丢掉的,現在自己提拔的大将又給奪回來了,這叫什麽?這證明自己慧眼識人。
想到這裏隆慶皇帝内心裏的自信心爆棚,現在卓一凡離開,隆慶皇帝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提拔自己的文官親信了,想到這裏目光在中書舍人杜銳中臉上。
聽到皇帝這麽說尹衆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也投向杜銳中,心道莫非要從我的左大營中調兵。
若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現在安南大勝,軍隊士氣正濃,自己派得力手下直接架空那個李蹇,這樣自己的地位将無可匹敵,想到這裏目光緊緊的盯着杜銳中。
杜銳中也感受到了尹衆明的眼神,但是并未觀看對方,相反徑直走出班組,沖着皇上深施一禮。
“皇上,朝廷廂軍軍紀廢弛,恐難勝任邊關戰事,皇上的羽林軍倒是可以,但是若是讓皇帝親衛上陣殺敵,會讓人以爲我大周無人可用了!”
“再說邊關地區民風彪悍,多蠻夷流民,皇上何不命李蹇在當地招募兵員,朝廷給予軍費支持,這樣既節省了成本,又能夠防止邊關夷民生事,一舉兩得!”
手舉象牙護闆杜銳中大聲地說道,龍椅上的皇帝隆慶聽罷眉頭微微一平。
“杜愛卿好計策,思慮也足夠周全,當年河套大戰之時秦老将軍就說過廂軍不可靠,期望在邊關征調兵員,結果朕聽從了尹衆的建議調集廂軍,可是現在河套在哪裏?這麽多年過去了,河套丢了!”
“所以朕這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裴,拟旨,命李蹇就地補充兵員,朕要的是戰果!”
望了一眼正怒視杜銳中的尹衆明隆慶皇帝大聲的說到,腦海中不斷浮現皇後的影子。
接下來朝堂上隆慶皇帝又和群臣讨論了很多中原的事情,無一例外每件事都讓隆慶皇帝頭疼。
夏季洪水泛濫的時候隆慶已經頭疼了好一陣,現在馬上又進入冬季了,災民的住所,衣服,越冬的糧食都開始增加。
望着手裏奏章上的數字,隆慶皇帝忽然感覺李蹇索要的軍費簡直就是小數目,甚至不值一提。
惱怒之餘隆慶皇帝又是一陣的發牢騷,再加上新近中原豪強也受災了,各地稅款欠繳,隆慶皇帝的腦袋一個憋得兩個大。
與隆慶皇帝不同,城東高門大院卓府内,卓家父子卻清醒得很,尤其朝廷上看似弱不禁風的卓一凡,此時目光有神,精神矍铄,根本沒有什麽老眼昏花的迹象。
“爹,這次文君這孩子的确魯莽了,讓爹費心了,孩兒立馬啓程前往安南教訓這個不懂事的丫頭,怎麽做什麽事也不通知家裏一下,幸虧爹反應夠快,不然我卓家将遭受滅頂之災!”
望一眼正在品茶的卓一凡,卓清小聲的說到,目光閃爍,不斷地觀察父親的神色。
“呵呵,也算不得什麽損失了,沒有文君的事情爲父不久之後也會辭職回家,你也不必自責!”
望一眼兒子卓清,卓一凡臉上升起微笑,腦海中不斷閃現李蹇的各種信息,年方二十幾歲就能夠建立如此大的功業。
偷襲克式金,收複故土,讓鹿家人低頭,每一件事都做的那麽冒險,但是每一件事又做的那麽出色。
卓一凡内心裏甚至升起了對這個素未謀面孫女婿的喜愛,當初自己一時糊塗将孫女許配給鹿家做媳婦,事後也後悔。
但是封建禮法在此,自己也不敢僭越,幸好李蹇出現,不但迫使鹿家交出了婚書,而且讓對方不敢聲張。
自己既保全了面子,又成功的幫助孫女脫離了苦海,不然自己以後連孫女的面都見不到,這可不行。
“父親,這是何意?難道父親這麽多年的經營都白費了麽?”
聽到卓一凡說早就想辭官不做卓清臉上升起不解,卓一凡望了一眼卓清,嘴角升起笑意。
“當今皇帝過分倚重尹氏一族,久而久之必将養虎爲患!”
“再者先君的兒子太多了,現在各個手裏都有兵權,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爲皇帝分憂,大争之世漸起!”
“而且最重要一點,當今天家喜怒無常,處處模仿先君,弄不好要出亂子了!”
伸出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卓一凡眼睛裏升起寒意,一旁的卓清剛開始沒聽明白,直到最後一句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