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縣縣城裏,隻有不足兩千戶人家,許多房屋倒塌,破敗不堪。這縣城沒有縣令,直屬鞏昌府,隻有一個縣尉維持治安。
縣衙大院裏雜草叢生,大堂和廊下鋪了許多褥子羊皮一類,看來是那些匪兵有在此居住的。
王爍命王小二帶人收拾縣衙,自己帶着張二猛幾個頭領進了後院。
留守的匪兵聽見城外戰敗,早就跑的沒影了,後院沒有動靜。
王爍進了堂屋,裏面也是亂七八糟,臭氣熏天。王爍皺皺眉,就想退出來,猛然聽得偏廳裏有動靜。
他拽出佩刀,一腳踹開偏廳的大門。屋裏沒有人,倒是家具齊全,不怎麽髒亂,看來是那絡腮胡子匪首住在這裏。
動靜是從偏廳裏面的卧室裏傳來的。他開了卧室的門。裏屋炕上兩個女子,赤身**抱在一起,縮在牆角裏瑟瑟發抖。
那兩個女子看王爍進來,顧不得羞恥,在炕上沖王爍跪下,哭泣哀求道:“大王饒命!我們姐妹會伺候大王,别殺我們!”
王爍皺眉,轉身出去,站在院子裏大聲喊阿依古麗。
兩邊的廂房裏,頭目們也搜出了不少女子,大多衣不蔽體。張二猛氣的抓起腰刀就要出去殺了那兩個投降的匪首。
王爍連忙喊住他。
他們目前除了這個破敗的縣城無處可去。闖軍已經拿下隴西,有了足夠兵力和糧草,随時都有可能搜索到這裏。
若要守住這城池,非得軍民齊心協力不可。
他忽然就想起了解放戰争中,東北民主聯軍靠搞土改,憶苦思甜赢得民心,最後以弱勝強,占領整個東北的辦法,他也必須要有一個根據地。那兩個土匪頭目,倒是可以用來作爲發動群衆的工具。
漳縣在深山裏面,做爲根據地還是很适合的。他要以這個地方做爲自己的第一個根據地,象民主聯軍一樣,在極爲不利的環境裏生存下來。
當然,這想法隻是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
他自己和跟着他的這些人,經曆了一場又一場的殘酷厮殺,已經精疲力盡,他們迫切需要有個足以保住性命的地方,得以喘息,然後才能考慮其他。
漳縣,正是他們需要的地方。
阿依古麗過來以後,他讓她找些衣服給那些衣不蔽體的女人穿上,集中到一個屋裏看管,給她們弄些飯吃。
他又找來王小二,讓他挑幾個能說會道的軍卒,挨戶到老百姓家裏,告訴他們,他們是明軍,來保護老百姓的。看看誰家的女子讓土匪搶到縣衙裏來了,讓他們來認領。說話要客氣,對待老百姓,要像對待自己的家人,父母一樣!
然後,他找來方大楚,讓他到城外找個寬闊的地方,找樹木去搭一個戲台,但是不許用老百姓的東西。
方大楚糊塗了,他們這位少将軍要戲台幹什麽?人都快累趴下了,難道還要請戲班子讓大家看戲?誰有那個閑心呀!他不敢多問。好在漳縣城外樹木不少,搭個戲台不是難事,就答應着去了。
王小二去了沒有多久,就有百姓相繼到縣衙裏來認領自己的孩子。
那個絡腮胡子是附近首陽山裏有名的土匪,經常幹些禍害老百姓的勾當,手段殘忍。
聽說李自成的軍隊打進了鞏昌府,他便從山裏出來,趁機占領了漳縣,招兵買馬。這家夥匪性難改,搶了不少女子到縣衙裏供他和手下淫樂。
來認領媳婦女兒的百姓越來越多,可縣衙裏就那麽幾個女子,很快就被認領回去了。
剩下的女子都到哪裏去了呢?王爍把抓到的兩個頭目押來審問,這一問,不由氣的七竅生煙!
原來,這幫土匪有吃女人心肝的習慣,搶來玩夠了的女子,往往被他們殺害,取了心肝下酒,屍體則就地埋在縣衙的前院裏。
縣衙前院的地面被挖開,十幾具慘不忍睹的女子屍體顯露出來。一時縣衙裏百姓哭聲動天。
王爍恨不得現在就活剮了那兩個頭目,想半天還是忍住了。
他告訴老鄉們,明天他要到東城門外的空地上,公開審判這些土匪,到時候大家一起去,他會給老鄉們一個交代。
天漸漸黑下來,縣衙裏的女子屍體被親人們領走,挖出的土坑再次被填平。
王爍和士卒們都站在院子裏,默默的不出聲。
看着那些含冤死去的女子屍體和她們悲痛欲絕的親人,大家心裏都不是滋味。這世道,老百姓哪裏還有活路!
王爍心裏更不好受,他站在大堂廊柱下的台階上,看着他的部下們,許久才說高聲道:“天下動蕩,人命如草!我的父母都死了,你們的父母親人,也許像我的親人一樣死了,也許正像剛才來過的那些百姓一樣,遭受着痛苦和折磨!”
說到這裏忽然就心情激蕩道:“到處都是賊兵,到處都是土匪,咱們無路可去!咱們哪裏也不去了,就在這裏,保護這些可憐的百姓,如何?”
士卒們被他的聲音感染,也是心情激動,齊聲高呼道:“聽憑将軍吩咐!”
王爍接着說道:“咱們現在人少,可是漳縣的百姓并不少。咱們就在這裏撐起一片藍天,讓百姓們不再遭受兵禍匪亂,讓他們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百姓們就會擁護咱們,就會拿起武器,和咱們一起來保衛這片藍天!咱們就從這裏開始,把這片藍天逐步擴大,直至擴大到整個鞏昌,把那些吃人的畜生統統趕出去!”
王爍已經不打算帶着大家繼續逃命了,天下混亂,逃到哪裏去都一樣!白天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在他的腦子裏逐漸成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