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決了疑似遊擊隊的村民後的某天晚上,292步兵師的防區遭受了蘇軍喀秋莎火箭炮集群的熱烈問候。
灰獵犬連的所在地自然沒能幸免。
火箭炮襲擊過後,駐地内外一片狼藉。
巴登、威廉漢姆、弗裏德漢姆和申德林圍在一個火堆旁抽煙,誰也沒心思說話。
“我們都會輪到的。”
弗裏德漢姆突然說道。
“啥?”
其餘三人都看向了弗裏德漢姆。
“施耐德在後方都沒能逃過。”弗裏德漢姆說道,“那接下來呢?我們會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死掉?”
“……”
威廉漢姆和巴登無語。
“我已經有覺悟了。”申德林狠狠吸了一口,“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這場戰争德國赢不了,我們到最後都得死。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會在哪死?什麽時候死?”
巴登聽了,趕緊看了看四周,發現并沒有人在關注他們,這才放下心來。
“申德林,這種話以後别再說了,被有心人聽到了你會倒黴的。”
巴登對申德林說道。
“好的,巴登,我以後會注意的。”
申德林對巴登笑了笑。
……………………
庫爾恰托夫,德軍控制區内。
威廉漢姆正在聽取任務簡報。
營長對威廉漢姆說道:“距離這裏兩公裏外有一個電報站,威廉漢姆,你們灰獵犬連的任務是攻占并守住它,不惜一切代價。”
威廉漢姆問道:“有坦克支援嗎?”
“蘇軍的抵抗很激烈,我們已經損失了一半的坦克和四成的兵力。”
“那麽突擊炮有嗎,哪怕一輛也行…”
“威廉,我很抱歉。”
營長搖搖頭。
威廉漢姆心裏頓時涼了一半。
在一棟破舊的大樓内與部下彙合後,威廉漢姆深吸了一口氣,拿出地圖,對手下的排長們說道:“我們現在在這裏,在我們的西北方300米處有一個電報站,營長命令我們奪取并守住它。二排先上,一排跟進,三排火力掩護,有問題嗎?”
“沒有。”
“明白了。”
“好的,中尉。”
三個排長分别答道。
灰獵犬連的士兵們湧出了大樓。
離開大樓後,隊伍以散兵隊形進入了一條滿是廢墟的街道。
街道走了大約一半的時候,盡頭的一棟橫梁式建築物的窗台上冒出了一支機槍并開始噴吐火舌。
街道兩邊的建築廢墟上也冒出了零星的蘇軍散兵對行進中的灰獵犬連發動襲擊。
當即就有幾個德軍士兵倒在血泊中。
其餘的德軍士兵立即就地隐蔽,有的人躲進街道兩邊的建築廢墟裏,有的直接趴在堆在街道上的瓦礫堆後面。
之後德軍開始了反擊。
在弗裏德漢姆和巴登隐蔽的瓦礫堆前方,有一座用沙包袋堆起來的臨時掩體,雖然裏面沒有機槍,但是也使得弗裏德漢姆和巴登非常被動。
“掩護我!”
申德林對威廉漢姆喊道。
于是申德林得到了掩護。
“手榴彈!”
申德林掐着時間,大喊一聲把木柄手榴彈扔了過去。
手榴彈在落入沙包掩體的瞬間就爆炸了。
在爆炸所産生的煙塵中,一名看上去沒啥外傷的蘇軍士兵從這個火力點裏高舉雙手走了出來,于是弗裏德漢姆直接朝着對方的心髒位置打了一槍。
這個蘇軍臨時火力點被拔除後,灰獵犬連的士兵們得以集中精力對付街道盡頭的機槍和時不時在樓房兩邊冒出來的蘇軍散兵。
在折損了幾個人後,蘇軍散兵總算被清理幹淨了。
“巴登,你穿過街道兩邊的破樓去把盡頭的那挺機槍幹掉,我們會掩護你的!”
弗裏德漢姆對巴登說道。
“好。”
巴登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幾分鍾後,巴登成功抵達了對方的射擊死角,把手榴彈扔了進去。
随着一聲巨響,這個機槍火力點也被摧毀了。
來到下一個街道,灰獵犬連悲催了。
因爲這裏的蘇軍不但人手充足,更擁有一輛T-34坦克。
巴登運氣不好,被坦克炮轟出來的瓦礫埋了起來。
如果不能及時把他刨出來的話…
很顯然灰獵犬連現在并沒有那個時間。
缺乏反裝甲武器的灰獵犬連沒有辦法突破擁有T-34坦克協防的蘇軍戰線,威廉漢姆無奈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天夜裏,營部派出的傳令兵來到了灰獵犬連。
劫後餘生士兵們一見到傳令兵就十分激動。
“我們需要增援!該死的增援在哪?”
“難道他們把我們就這樣扔在這兒了?”
傳令兵沒有理會這些士兵,而是直接來到威廉漢姆的面前。
帶來的全是壞消息。
盟軍已經登陸西西裏島,奧廖爾附近發現有蘇軍活動的迹象,空軍燃料不足無法提供空中支援…
“夠了,别的我不想聽,我隻想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增援。”
威廉漢姆對傳令兵說道。
“我離開營部的時候都沒有收到相關的消息。”
傳令兵說道。
“我這裏必須要有增援。”
威廉漢姆說道
“……”
傳令兵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沒有增援我沒法突破蘇軍的防線。”
威廉漢姆的話語裏帶上了一絲哭腔。
“清晨之前稍作休息,你的任務依然是奪取并守住電報站。”
傳令兵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爲了半條街我的人都得送命,然而爲什麽沒有增援!?”
威廉漢姆幾乎是哭着喊了出來。
可是這絲毫不能阻止傳令兵移動的步伐。
圍坐在火堆旁低頭烤火的灰獵犬連的士兵們擡起頭看了看他們的連長。
夜深時分,換崗回來的弗裏德漢姆看見自己的哥哥威廉漢姆正與申德林圍着火堆抽煙。
弗裏德漢姆在威廉漢姆身邊坐下,看了看申德林身邊的空缺位置,淡淡說道:“巴登也死了。”
威廉漢姆沒有接弗裏德漢姆的話,他對申德林說道:“你是對的,德國赢不了。他們用人堆都能把我們堆死。”
“然而這改變不了我們明天得繼續戰鬥的事實。”
弗裏德漢姆說道。
“直到全都倒下。”
申德林說道。
“沒錯,直到全都倒下。”
弗裏德漢姆重複了一遍申德林的話。
看到威廉漢姆滿臉的頹廢,弗裏德漢姆又說道:“我們已經被世界抛棄了,上帝不會來拯救我們的。然而威廉漢姆,你是我們這一百多号可憐蟲的領頭人,你有義務也有責任帶領我們繼續戰鬥下去,哪怕最後我們全都會死。”
申德林說道:“弗裏德漢姆,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麽?”
“在明天的戰鬥裏會是誰倒下,我還是你?”
“……”
弗裏德漢姆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居然賭這個?”
“不然賭什麽?賭誰能活到戰争結束嗎?”申德林自嘲般笑了笑,“别做夢了。看看施耐德,看看巴登,再看看其他死去的倒黴鬼……我們沒人能逃得掉。”
第二天,戰鬥直接進入了白熱化狀态。
灰獵犬連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MG42機槍班組接二連三的被消滅,就連威廉漢姆也被蘇軍的一發火箭彈炸塌的牆土給埋住了半個身子沒了動靜。
弗裏德漢姆被刺激到了,扔掉手裏的毛瑟98k步槍,抓起地上的一支MP40沖鋒槍不顧一切的沖了出去,新兵一号也緊緊跟在他身邊一起沖了出去。
這兩人奇迹般的消滅了阻擋在前面的幾名手持PPS沖鋒槍的蘇軍士兵并一直往前沖。
“弗裏德漢姆你幹嘛?快回來!”
申德林大喊,可對方充耳不聞,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可惡,快跟上!”
申德林對身邊的人說道,随後便沖了過去。
來到弗裏德漢姆消失的拐角處,申德林等人與另一波前來增援的蘇軍相遇了。
一陣火拼之後,這波蘇軍全部倒在血泊裏,而申德林身邊也隻剩下十來個人還能站着了。
給沒斷氣的蘇軍傷兵補完槍後,一名士兵問道:“下士,我們還要繼續前進嗎?”
“當然…”
申德林後面沒說完的“繼續前進”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因爲他看到兩輛T-34坦克和更多的蘇軍步兵正在拐角的另一頭趕來。
“快跑!!”
申德林大喊一聲便趕緊往回跑。
其餘的德軍士兵們也都趕緊跟着跑了起來,新兵四号更是把身上能扔的東西都扔了以減輕負重試圖讓自己跑得更快。
然而蘇軍也發現了他們,一邊喊着“烏拉”一邊追在後面跑。
蘇軍咬得很緊,申德林他們經過被瓦礫埋住了半個身體的威廉漢姆時甚至都沒有時間去把他刨出來。
抱歉,威廉漢姆。
申德林心中默默念道,頭也不回的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包括申德林在内,最終隻有5個人成功逃脫,灰獵犬連近乎全滅。
這天晚上,傳令兵再次來到灰獵犬連栖身的破舊大樓時,發現這裏隻有5個人了。
“其他人呢?”
他問道。
四個士兵頓時全都看向了這裏軍銜最高的人——申德林?巴拉克下士。
“都死了。”
申德林對傳令兵說道。
“……”
傳令兵一愣,随後說道:“營部最新消息,停止進攻。收拾一下,我們撤退。”
幾個士兵面面相觑,申德林則是面無表情。
灰獵犬連僅剩的幾個人跟着大部隊連夜撤出了庫爾恰托夫,在一片郊外重新紮營。
第二天早上,申德林與一名放哨的新兵發現幾百米外有一個穿着蘇聯步兵制服的人影朝着營地走來。
申德林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身邊的新兵抓起步槍就打了過去。
對方倒地後,這個新兵興高采烈的對申德林說道:“下士,我的槍法厲害吧?”
卻不料申德林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這白癡幹嘛要開槍!你見過隻有一個人來發動進攻的情況嗎?”
“這…這…難道我闖禍了?”
申德林沒再理會這個新兵,他趕緊跑過去,把倒地的蘇軍士兵翻起來一看…
是弗裏德漢姆。
“……”
申德林無語了。
他伸手在弗裏德漢姆鼻子下一探,發現還有氣,于是對後面跟上來的新兵沒好氣道:“看你幹的好事,趕緊過來搭把手送他去醫院!”
大約一個星期後,申德林收到了一個令他感到非常驚訝的消息。
到處亂逛的憲兵在一間林中小屋裏發現了威廉漢姆?溫特,以逃兵的罪名将其逮捕。
原來當時威廉漢姆隻是被震暈了過去,并沒有死。隻不過他在醒來之後并沒有返回部隊報到,直接當了逃兵。
申德林找到營長,好說歹說才換來了8分鍾的單獨探視時間。
禁閉室裏。
“當初你騎着自行車把我給拽了回去,可現在你爲什麽…”
申德林問道。
“我打不下去了。”威廉漢姆說道,“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繼續無意義的死下去了。”
“所以你就當了逃兵?”
申德林繼續問。
“這場戰争根本沒有意義!”威廉漢姆突然咆哮起來,“等待我們的除了死亡還是死亡!眼睜睜的看着部下接二連三的死去,然而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威廉漢姆拽着申德林的衣領,怒吼道:“這種無助的感受你能理解嗎!?”
申德林懷着複雜的心情離開了禁閉室。
當初用強硬手段把自己從當逃兵的邊緣拉了回來的人,如今居然當了逃兵…
這到底是什麽蹩腳的三流劇本?
………………………………
弗裏德漢姆傷愈歸隊後,被調到後方去清剿越來越猖獗的遊擊隊,而申德林則是繼續在東線戰場上帶着一撥又一撥的新兵與蘇軍死磕。
直到1944年7月底,他被調到了波蘭參與對付遊擊隊。
在華沙的國防軍參謀本部裏,他看到了弗裏德漢姆。
于是兩人出去找了個咖啡館坐下來喝咖啡。
弗裏德漢姆看了一眼申德林肩上的軍銜章,撇撇嘴道:“你隻是升到了少尉?”
“有個卵的意義。”申德林掏出煙,分給弗裏德漢姆一支,然後說道:“招進來的士兵越來越年輕,德軍也一敗再敗。知道嗎,我收到調令的時候部隊裏正在接收一批新兵,全都是十五六歲的嫩頭青。”
弗裏德漢姆抽了一口煙,并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弗裏德漢姆,”申德林看了看周圍,然後壓低音量說道,“戰争明年就會結束,你打算怎麽辦?”
“沒什麽怎麽辦,我不認爲我們可以挺到那個時候。”
弗裏德漢姆狠狠吸了一口手裏的煙,說道:“我們就是屠宰場裏的牲畜…今天還是英雄,可明天就會變成待宰的肥豬。”
結果申德林剛來華沙沒幾天,在8月1日就碰上了大事件,那就是華沙起義。
馬蛋,華沙起義居然是這個時候發生的事嗎?
申德林雖然知道有華沙起義這檔子事,但是卻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一天,德軍把抓獲的幾名波蘭起義人員提出來進行審問,申德林和弗裏德漢姆就在一旁看着。
當主審官問到對方爲什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來起義作死的時候,這幾個俘虜的臉上均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你們德國的失敗已經可以預見了,我們隻想在蘇聯人來到之前用我們自己的力量來解放波蘭。”
“你們跟蘇聯人都不是好東西,要殺要剮就來吧,大爺我等着!”
起義人員的話
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情報,主審的少校軍官直接對站在身後的申德林和弗裏德漢姆說道:“他們已經沒用了,你們處理一下。”
于是弗裏德漢姆和申德林把這幾個人押出了軍營,直接在大街上進行了槍決。
兩月後,德軍用鐵血殘酷的手段把華沙起義給鎮壓了下去,幾乎整個華沙都在戰火中被夷成廢墟。
然而這并不能阻擋德國失敗的步伐。
1945年1月,華沙的德軍防線被蘇軍攻破。
1945年5月,德國投降的前幾天。
申德林不願意向蘇軍投降,在德國腹地逃往英美盟軍防線的時候被一支蘇軍部隊緊追不放。
前方幾十米處就是盟軍的防線了,申德林被蘇軍狙擊手打中了腿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申德林依然繼續往盟軍防線的方向爬去,卻被追上來的蘇軍幾個士兵們給圍了起來。
盟軍士兵就這麽聚在散兵坑裏嬉笑着看,沒有插手的興趣。
一個小小的德軍少尉的死活完全不關他們的事,不是嗎?
申德林知道自己已經跑不掉了。
他不知道這夥蘇軍爲什麽要執着于抓住他,但是他知道落入蘇軍的手裏,下場絕對好不了。
看來是到此爲止了啊…
申德林笑了笑,然後掏出了一枚卵形手榴彈。
抱着看戲心态的盟軍士兵們随後就看到這幾個蘇軍士兵被炸飛了。
;